《诱醉》古月木兆

4、第 4 章

　　今天早上好像格外的冷。

　　姜棠穿着米色大衣，一条深棕色围巾几乎将她大半张脸裹住，似乎是真的怕冷极了，临到出门时还不忘卡一顶米白色的宽边帽。

　　将车停好后，姜棠进了南大的校门。
　　两侧是高高的白杨树。十一月的白杨是黄色，风吹动时树叶会发出沙沙细响，抱不牢树枝的叶子就随着风打着卷儿，飘零着落在地上，积一地的秋色。
　　姜棠放慢脚步，低头看着脚下发出脆响的叶片，大脑一瞬的放空。

　　咔嚓。
　　身后传来一声相机的轻响。

　　姜棠下意识回过头。
　　大约七八米开外，高高瘦瘦、腿长比例极好的青年举着相机，好像是在拍白杨飘零时的姿态。
　　青年穿着盖过膝盖的深棕色风衣，看着倒是与眼前的秋景极为搭调。
　　姜棠兀自欣赏了几秒，转过头继续往教学楼走。

　　-
　　选珠宝设计这门课的学生不少，一眼看过去似乎有将近百人。
　　姜棠收回视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准备投影。

　　其实校方一开始是不同意陶婉找代课的人，但是知道陶婉找的人是姜棠后，又转变了态度。
　　当年毕设的时候，姜棠设计的那款戒指在珠宝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最后被一个法国贵妇以八百多万的价格拍下。
　　在许多珠宝设计师还在为一些不知名的品牌做设计的时候，姜棠已经可以接到各地名媛阔太的定制单子。
　　一时风头无两。
　　虽然已经是过去时了。

　　这种基础理论课，对于姜棠来说还算轻松，半堂课下来除了有些口干舌燥外，倒是没觉得吃力。
　　一整堂课一个半小时，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
　　姜棠将陶婉之前布置了的作业收了过来，趁着休息的空当，她随便翻看了几张设计。

　　姜棠干这行这么多年，能入她眼的作品也是凤毛麟角，翻了几张姜棠便准备收起来。
　　直到一抹秋色落入她的眼中，是一件单品耳挂，银色耳链上点缀着两三点秋叶黄，笔触轻盈灵动，仿佛稍不留神那几抹秋叶黄便要飘落。

　　很有灵气的作品，设计风格......竟然让姜棠恍惚间想起了两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灵动、无拘束的风格。

　　姜棠将作品抽了出来，看了一眼名字：云昭。
　　字写得清隽工整，很容易让未曾谋面的人心生好感。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姜棠将作品又塞回去，接了电话离开了教室。
　　姜棠：“喂？您哪位？”
　　号码是陌生号码，不是熟人打来的，大致就是要约设计的甲方。

　　“是我。”电话那边娇柔的声音让姜棠不免皱起眉。
　　姜棠正要挂断电话，陆欣柔又开了口：“客户的电话，你总不至于给我挂了吧？我想在你那边定制一套首饰。”

　　姜棠扯了扯嘴角，“我说你好歹自己也是设计师，犯得着上我这来找存在感？”
　　姜棠向来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提不起任何好感，更别说前两天这个妹妹刚和她未婚夫上了床。

　　陆欣柔忽视了姜棠的冷嘲热讽：“你就说你接不接吧。”
　　“没一千万我不接。”姜棠直截了当。
　　“行啊，一千万就一千万。”

　　姜棠挑眉，没想到对方应得那么爽快。
　　陆欣柔又道：“前两天燃哥给了我几千万，正愁不知道怎么花呢，就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在你这和燃哥定制一款情侣戒指。”

　　说真的，姜棠很想礼貌地问候一下她爹妈然后潇洒挂断电话，但是看在一千万的面子上，她觉得不能这么冲动。
　　毕竟，不能跟钱过不去。

　　“ok，我接。”姜棠将刚点燃的烟放在双唇中间，白色烟雾从涂了口红的唇中溢出。
　　陆欣柔笑道：“你还真接啊。”
　　“有钱，为什么不接？”姜棠走到走廊的尽头，背靠着贴了瓷砖的墙壁，抽着烟回应道。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还挺大度，都这样了还不和燃哥解除婚约？”陆欣柔语气中似乎带了嘲讽。
　　姜棠咬了咬烟头，笑道：“不然呢？和他解除婚约然后把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让给你？明确的告诉你，无论你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解除婚约。”
　　“所以，爷爷那份股权，你想都不要想，Bye。”

　　挂断电话后，姜棠面无表情地咬了下烟蒂，白桃可乐味溢满口腔，今天却意外地有些发苦。
　　她和林燃在一起三年，林燃从来没给过她钱花，这次陆欣柔从国外留学回来，他倒是大方，一出手就是几千万。

　　好歹也是未来的共同财产吧。姜棠默默在心里吐槽林燃真不会过日子，撒出去的钱还得她来捞。

　　姜棠靠在墙边，一边抽烟一边恼着，有些出神。
　　白色的烟雾中，不知何时混进了一道带着男士香水味的气息，是姜棠最喜欢的香水：Le Labo Thé Noir（红茶）。
　　清澈的男音在耳边响起：“教授，这里不能抽烟。”

　　学校是你开的么，管那么多？
　　姜棠皱起眉，大致是心情不好，她抬起头张口就想怼人。
　　她的视线略过青年的深棕色风衣，定格在了那张干净到让人心动的脸上。
　　姜棠怔住，这不是那天晚上那个弟弟...吗...?

　　青年又重复了一句：“教授，这边不允许抽烟。”
　　姜棠盯着他那双有些勾人的桃花眼，见他迟迟没提那天晚上的事，便默认了他不再追究，于是顺着他的话茬道：“...哦，是这样，我就只抽这一根，你看我这根烟也快抽完了...”

　　姜棠话还没说完，对方忽然向她伸手，姜棠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青年轻轻抽走了她唇间的半根女士香烟，漂亮的桃花眼中似乎蕴着难以琢磨的笑：“教授，抽烟对身体不好。”

　　姜棠挑了挑眉看着青年，下意识就以为这弟弟想泡自己，刚想说些什么打趣他，余光忽然瞥见青年身后不远处的禁烟标志，“...嗯，知道了。”

　　姜棠收回目光，哦，真禁烟啊。
　　她不由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尴尬，并下意识想要转移话题：“对了，你也是上珠宝设计理论课的学生吧？”
　　见青年点头，姜棠又顺着话题道：“那你认识一个叫云昭的同学吗？”

　　青年抬起桃花眼，看着姜棠的目光中带着探究。
　　姜棠以为他要误会，解释道：“是这样，我刚刚看了他的作品觉得不错，想要和他探讨一下。”
　　青年抿了抿唇，桃花眼中透着认真：“教授，我就是云昭。您想要和我探讨什么？”

　　姜棠：“.....你就是啊。”
　　她感觉更尴尬了，尴尬到脚趾抓地，“哦,那其实也没什么可探讨的......”
　　正当她想着怎么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时，上课铃响了起来。
　　姜棠顺势瞄看了一眼手表，轻咳一声：“上课了，快进教室吧。”
　　话说完，脚底踩风了似的走进了教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了花季弟弟、有点做贼心虚的缘故，姜棠后半堂课上得不大得心应手，尤其是瞥见那抹深棕，讲课老是卡壳。

　　好容易捱完了后半节课，姜棠匆匆收了尾提着笔记本电脑离开了教室。
　　走出了教室她才松了口气，在百来号人面前紧绷着属实难受，还是在一夜/情小嫩草面前，姜棠觉得自己再和他面对面待下去就真的要蚌埠住了。

　　“教授。”清澈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姜棠身体僵硬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回头，嫩草·昭已经走到了她身旁。

　　“云昭同学，有什么事吗？”姜棠侧头看他。
　　云昭抿了抿唇，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信用卡，“教授，你的卡。”
　　姜棠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卡是一夜/情过后的那天早上她给他的。
　　她默不作声迅速扫了周围一眼，确认边上没人往这边看之后，又轻轻将云昭拿着卡的手推了回去。

　　姜棠尽量将声调放缓和小声道：“那天晚上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当然，我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不过除此以外我也没别的什么能给你。你拿着吧，就当是精神损失费。”
　　“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这样对你对我都好。”姜棠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云昭一眼，随后踩着高跟鞋离开。

　　云昭看着姜棠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头瞥了一眼手中的信用卡，桃花眼微微弯起。
　　吃完就跑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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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棠开着车在回工作室的路上，戴着蓝牙耳机面无表情地听着电话那边的无情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笑够了，又像是笑累了，陶婉尽量稳住自己的气息：“所以，你睡了我的学生，还被他在学校认出来了？”

　　姜棠一边打着方向盘拐弯一边回应：“简单概括来说就是这样，你要不还是提前回来？”
　　姜棠自认为自己实在没那个魄力面对云昭，看着他那张干净温柔的脸，她就觉得自己十恶不赦。

　　“...虽然但是，我觉得这样还挺刺激的，给你丰富一下生活经历不是很好吗？”听得出来，电话那边陶婉在努力憋笑。

　　姜棠扯了扯唇角，“我觉得我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丰富我的生活经历。”
　　好在陶婉还没有那么不当人，“行吧，我奶奶这边也没什么大问题了，我再过两天就会南城，尽量赶在下周五前。”

　　姜棠嗯了一声，准备挂电话。
　　电话那边陶婉又不正经地开了口：“其实我觉得这件事你完全不吃亏诶，那个叫云昭的同学我印象还蛮深的，长得很帅而且设计天赋也很高。”
　　“而且我听说他主修的专业是经营和经济，在他们系也是妥妥的学霸，追他的女孩子还不少呢，你不觉得......”

　　陶婉从高中那会就是爱八卦的性子，一谈起八卦就能喋喋不休数小时，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和大小事件她都能第一时间得到小道消息，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没变。

　　姜棠虽然对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但是听着倒也不觉得烦，戴着耳机听她叭叭了一路。

　　“......反正林燃都这么过分了，你也别惯着他，要我我就各浪各的，什么狗男人也想来恶心我家姜姜。”
　　陶婉话说着就扯到了林燃身上。她一直替姜棠感到不值，姜棠从高一开始就喜欢林燃，林燃却从未把姜棠的真心当回事。
　　本来陶婉以为他俩订婚后，林燃多少能有些收敛，没想到却是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