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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世—初遇 看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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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这名白衣男子,江向月已然是恨的牙根痒痒。
他平生最恨恃强凌弱,残害无辜。
过往身为仙神,他一向是对妖魔鬼怪嫉恶如仇,在他眼里,妖多狡猾残暴,只要遇到,定杀之而后快。
讽刺的是,天道轮回,这次,换他做妖。
最初,江向月恨透了满身妖气的自己,他只觉得低微卑劣极了。而安星雪的出现,某些层面上竟成了他的指路明灯。
在她身上,他看到了同为妖精的另一副模样。
原来,妖非万恶,如同人非全善。世人皆在唾骂妖类杀人不眨眼,阴邪狠毒;讽刺的是,人心恶起来,更是丑陋不堪,阴险毒辣更是无人能及。
绿梧一心向善,从未杀生,而今却惨死于他人之手,这笔血债,他定要这人拿命来偿还!
想着,江向月不带丝毫犹豫对着白衣男子展开了极为密集的攻击。
在打斗间隙,安星雪急忙跑到小豆子身旁,把小小的他抱在了怀中;绿梧已经躺在了血珀中断了气,松软的泥土被她的血染了一大片青色;而小豆子早就被眼前打斗的场景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安星雪轻轻拍着小豆子的背,哄了半天,才止住了他的哭声。
“绿梧姐姐,姐姐死了......白衣大哥哥也没能救回来,呜呜呜。”圆头圆脑的小豆子哽咽着,眼泪仍然止不住的吧嗒吧嗒往下落,终于从口中含糊了几句话出来。
“什......什么?不是他抓走了你们,杀了绿梧吗?”安星雪错愕了一秒,眼睛睁的老大,皱着眉头急切的问道。
“不是,是大哥哥救了我们。可是绿梧姐姐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
安星雪暗骂一句:坏了,他娘的搞错了。再是抬头一看,吓得她那樱桃小口张的老大。
江向月不带丝毫犹豫,邪魅一笑,手握长剑直奔垂头低下半撑在地的白衣少年。
对方自知不敌江向月,早已闭上了双眼,放弃反抗。
眼见这剑就要刺中了,忽然传来了一阵慌乱叫声:
“住手住手,打错了打错了!不是他,杀错人了笨蛋!”
原来是安星雪,她正急得直跺脚。
呼喊声入耳,江向月急忙收住剑气,剑身上挑,原地翻转两周,落于原地。
尽管如此,如刀锋般锋利的剑气却还是将这名白衣男子的斗笠面纱批成了两半,好在剑气已弱,未伤及他。
此时的二人,近乎咫尺,一个高傲的负手英挺站立,另一个却是低着头跪倒在地。
“我只问一遍,是不是你杀了他们?”语气中带着七分凉薄,还剩两分是寡性;冷酷无情一向是江向月对外的一贯作风,即便是他有错在先。
白衣男子倒是副硬骨头,摇摇欲坠的模样看起来伤的不轻,竟是咬着牙硬挺挺的站了起来,抬起而视。
江向月的怒目对上了一双细长的眼眸,这双眼睛,清透见底,竟无半分杂念,眼底尽是倔强!
看清对方容貌的江向月倒吸了一口冷气,瞳孔急剧收缩,只觉得一记闷锤狠狠地砸中了他的心脏,先是骤停了几秒,随即狂跳不止!
下一秒,他抬手紧紧的握住了白衣男子纤细的手腕,惊喜若狂的情绪从瞳孔中一闪而过,最后留下了一滩静谧深沉的黑:
“你!……”
两人离得近乎咫尺,江向月不得不承认,这白衣少年,虽生为男子,却肤白胜雪,细眉红唇,五官极其精致,长长的睫毛在恐惧中微微轻颤,紧咬着嘴唇,眼神中却硬着一股子坚毅。
尽管白衣男子相貌俊俏不俗,却不足以令他为之一震。
真正令江向月震惊的,是对方的面容。
这张脸,竟和那个令他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人——天煞长的一模一样!
二十八年来,江向月踏遍天涯海角,只为寻一人,终是无望而归。
他始终放不下他。
真的是天煞?
空气似乎静止了。
白衣男子皱着眉头,垂眼看了看紧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再次抬头正对上了那双深邃的明眸,缓缓开了口:
“我说不是,你可信?”
熟悉的声音飘入了江向月的耳中,再加上他本就极少和别人距离贴的如此之近,竟然心头一紧,慌张的把眼神转到别处,不受控制的向后推了几步,低着头缓缓开了口:
“……你既然说了,我便信了。”
白衣少年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在江向月的脸上扫了扫,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轻柔微笑道:
“你这人,还真是有趣。先是不问青红皂白的兴师问罪杀红了眼......下一秒竟如此随意的相信了我说的话……还真是随心随性极了。”
江向月并未理会他,而是默不作声的将自身灵力传入对方体内,暗自探了探他的内丹本源。
随着深入的探寻,江向月眸子的光也随之黯淡下来,可惜,只是是一副肉体凡胎,虽有仙缘仙骨,体内却并没有虹霓之力。
位列仙班的仙神,他们通过修炼、历劫,待到飞升之际,随着内丹的升华,体内便会生成一股虹霓之力,这股力量终生不会消散,哪怕是轮回转世,亦不会消失。
除非是灰飞烟灭,才会一切归为虚无。
江向月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眼中尽是失落。
天下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两人只不过是长的极度相似罢了……
倏然的,江向月感受到了一股羸弱的力量在抵抗驱逐他的灵力。抬头一看,白衣少年早已被气的脸色煞白!
江向月被他一把推开,而白衣男子则在原地踉跄了两步,再次倒了下去:
“我已是你的手下败将,实力自不如人无可厚非!但你私自探我内丹,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要杀要剐,下手便是,何必再来羞辱我!”
江向月自责行为太过冒失的同时,对这少年却又心生敬畏:明明刚才自己在探寻内丹的时候已经相当小心注意了,却还是被他发现了,足以见得,他的确是块修仙的好材料。
对于寻仙问道的人来说,自身内丹所在位置乃是绝密,而刚才江向月的一番随意探寻对白衣少年已是冒犯,也难怪对方会怒气冲冲的。
白衣少年急言令色,而江向月却只关注到了对方被咬出血的薄唇。
他像天煞。形貌声音上,一紧张就咬嘴唇的习惯上,简直一模一样。
他却又不像他。性情上,仙术招式和说话风格上,和天煞相比却又少了几分隐忍,多了几分坚毅。
江向月只是过于急切想要验明他的身份,才出此下策,没想到还被人逮个正着,他略显尴尬的轻咳了两声,稍显柔和的眼神在白衣少年身上扫了扫,随即暗自运转灵力,将手指指向对方的胸口,将灵力输入他体内,为他疗伤。
在一旁看傻眼的安星雪,啧啧称怪:
“这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回事?我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你向别人道歉的,而且还主动给人疗伤!还真是头一遭!尤其还是自己把人打伤的……今天是唱的哪出?”
江向月投去一束杀人夺魄般的凶狠目光,安星雪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她叨咕的声音可谓是极小的,谁能想到,远处的丁折竹耳清目明,竟然也听见了,他无奈的苦笑了:
“你这妹妹真是古灵精怪,不过她说得倒是在理的很。你的朋友们不是我伤的,反而是我救下的。眼下你先是冒犯我,现下又为我疗伤,也不知是该道声谢还是不该了。
半晌,江向月终于收力,他先是静静的凝视了他半晌,终于缓步走向一旁,面露难色,却还是开了口:
“我一直在寻一位故人,你和他长的十分相像,我一时心急就擅自探查了你的内丹,抱歉了。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泄露你的内丹位置所在的。斗胆再问一句,你的名字是?”
白衣男子摇了摇手会心一笑:
“也罢也罢,不打不相识,是为缘。你为我疗伤,欠我的就算是还了。在下露微派丁折竹。看得出,你也是修道中人,也不知怎么称呼?师出何方?”
江向月向前拱手,答到:“江向月。至于我师出何门何派,给我一个告诉你的理由,否则,与你何干?”江向月挑了挑眉,故作刺头挑衅道。
丁折竹自小就在仙山上长大,再加上从不参与派别斗争,一股脑的心思全扎进修行上,故养得个心性纯良;面对对方的拒绝,他非但不会认为被驳了面子,反而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唐突了。
江向月想到方才此人倔强的眼神,本以为他会剑拔弩张,却未料到,丁折竹却原地鞠了一躬:
“你别误会,我只是见你我二人年龄相仿,而你的修为却不凡,对你心生敬佩,这才多问了一句,如有不便,那就算了。”
既然对方不是天煞转世,江向月也不想浪费过多时间在他身上了。此次出谷本就是为了小豆子和绿梧的事,既然有了线索,尽快查出个结果最为重要,他继续说道:
“方才感谢你对我的两个朋友出手相救,想请问,你可知杀害他们的是何人?”
首要的,他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对自己的人痛下杀手。现如今,敢对他手下的人动手的,可是没有几个。
“刚才我与那女妖交手的时候,窥探她的元神,是一只吸血蝙蝠。看去也是有着上千年修行的。只是在交手中,我把她打成重伤,她便趁机逃走了。”谈吐儒雅的丁折竹认真的说着,声音轻柔好听。
“看起来,她的盘踞地,极有可能在这附近了。”表情已经舒缓下来的江向月向四周环顾了一圈,似乎是在锁定方位。现在的他已经抛掉了那一副想要吃人的面孔,也算是眉清目秀的一位翩翩君子了。
“这……不太可能。露微山附近一带皆由本门派驻守,是绝不会有妖物敢在这里安营扎寨的。冒昧问一句,我看你和这位已经殒身的粉衣女子还有这男童关系匪浅,你可知道,他们不是人类?”丁折竹稍显拘谨,也略带紧张,显然是怕再次被这位“翩翩君子”吃一记闭门羹。
刚才他探得江向月和跟着他的小姑娘身上并无妖气,所以觉得很是奇怪。
“我知道,那又如何?我不在乎。你刚才不也是在知道他们是妖的情况下,还救了他们吗?”江向月重新看了看眼前这位清秀的少年,饶有兴趣的等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谁说自古妖就是恶,就一定要见一个杀一个呢?我看他们身上并未有肃杀之气,一看就是潜心修炼的小妖,于世无害的。”
丁折竹这番话让江向月的瞳孔为之一震;众所周知,露微派是修仙第一大门派,门规中便有一条就是——妖生为恶,见必诛之。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露微派弟子,竟然如此不同。
他的形貌,他的为人,这让江向月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感,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不安。
他当下便做了决定:赶紧跟这家伙划清界限,离他远点最好……
江向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拱手道:“在下为今日的唐突之举深表歉意。我今天势必要追踪到这吸血姬红腰娘,为绿梧报仇。也就不打扰小友了,告辞。”
听到对方要去追踪红腰娘,丁折竹稍显惊讶,他连忙附和道:
“我是露微派的弟子,在我仙山脚下发生了这种事情,我又怎能坐视不理呢,恕我冒昧,和你一路前往调查追踪吧。”
江向月看了看眼前这位翩翩少年,他这一汪“秋水”温柔又倔强的望着他,其中又带着一点点的胆怯,想必是怕被拒绝。
索性没有回答行或是不行,江向月直接扭头对安星雪交代了几句,让她先带小豆子回谷,不日他便给她发信号,届时再来寻他。
说罢,江向月头也不回的往东边的松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