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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世—幻境残影   残灵已 ...

  •   残灵已不知所踪,寻不得半点踪迹,只能闻到淡冷的松枝香。

      虽还是正午,野林中却不见半点光,森森树影下,一切静的可怕,仿佛时间就此凝固了。阴嗖嗖的冷风时有时无的吹着,恍惚觉得有个人在你的肩颈、脊背、耳边轻轻吹着凉气,呼出带着死亡般的冰冷,吹得人头皮发麻。

      丁折竹四下徘徊,呼喊着,却未收到任何回音。他原本不相信这是个圈套……现在,他也不确定了。

      摸索着向林中深入,越走越冷,他张嘴竟然喝出了哈气!现在都快立夏了,林中却似乎还滞留在冬季。

      丁折竹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一手将剑挡在胸前,低温令他忍不住颤栗,嘴唇也冻的发紫,却也只能继续走着。

      奇怪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不知何时,周围的温度似乎在悄无声息的升高,越来越热,他早已口干舌燥,急促的喘息着,额间竟也渗出了汗珠。

      冷热反复交替,就如同在一瞬经历了多个冬夏,忽冷忽热温令丁折竹头晕目眩,伴随着眩晕,他的视线逐渐填满了刺眼的茫茫白光……

      他只觉得双腿发软,“咯噔”一声,跪倒在地。

      嘈杂声入耳,丁折竹眼中的银白色的光芒逐渐褪去,熟悉而陌生的场景出现在他的眼前!

      茂密的松柏林早已消失不见。一片黄墙泥瓦,嫩绿色的篱笆映入眼帘!

      这房子盖的甚是简陋,打眼猛地一看,就像是随便用泥土糊上去的,带着土灰色,老气横秋的。房子侧面圈了个鸡窝,可是鸡却不知所踪。

      一男一女站在屋前,正在激烈的争执着,鼓噪声就是从他们口中发出来的。

      丁折竹右手紧握的剑竟然变成了一只小小的手,顺着手的方向看去,是一个约莫四岁左右到小男孩,五官上和丁折竹居然还有些许的相似。

      而他自己,也是一副孩童模样!

      正午烈日当头,耳畔是阵阵蝉鸣。丁折竹却只觉得如同于置身冰窖,不寒而栗!

      他拳头紧握,倒吸一口冷气,紧咬的唇已渗出鲜血却也浑然不知。那双满是柔情的双眼此刻在急剧收缩,充斥着的,除了恐惧,别无他物!

      “算命先生说了,他就是个天煞孤星!这里供不起他,把他送走送走!”眼前这个女人发狂似的吼的面红耳赤,时不时对着丁折竹投去厌恶的神情。

      她旁边的男人上手就是一记巴掌,重重的打在了女人的脸颊:

      “金溪,就因为那个瞎道士胡诌的几句话,你就要把折竹扔到荒山去?!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他才五岁,在荒山野岭,那是必死无疑啊!”

      金溪此刻已是癫狂,谁的话都听不入耳:

      “因为他!房子塌了,你我差点死在乱石之下!鸡鸭都没了,我们以后靠什么生计!折叶已经被他克死了,算命先生说的没错,这个克至亲至爱的东西,再不滚蛋,我的折桑恐怕也要被他克死了啊!”

      一个稚嫩的童声哭闹着“我要哥哥”,丁折竹伴随着痛苦的回忆,也是泪流满面。

      金溪二话不说,揪着丁折竹的衣领就往外拖,丁爸腿有残疾,一瘸一拐的拉着她,却也无法阻拦。

      丁折竹的心痛到都要炸裂了,他号啕大哭挣扎着,沙哑的喊道:

      “不是的,我不是天煞孤星,我没有!不要扔掉我,不要!”

      一个五岁的孩童又怎能挣脱开成年人的大力的拖拽呢?

      泪水模糊了丁折竹的双眼,他拼尽全力的抵抗,甚至将身体匍匐在地上,直至母亲大力的拖拽将他的膝盖和大腿磨破,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印……

      他已经痛到麻木,不论是腿还是心;自知无力改变这一切,丁折竹只能任由亲生母亲硬生生的把他拖向荒山……

      丁折竹的眼前再次蒙上一层耀眼的白光,他脱离了一切,周围被漫无边际的白光包围,这里没有一瘸一拐的父亲,没有狠心的母亲,也没有哭喊的弟弟。

      那个五岁的身躯消失不见了,他已经恢复成正常的模样,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现在身在何处。

      丁折竹回忆起了他的童年时光。

      他的童年,笼罩在天煞孤星的阴影下,过的尤为艰难。即使他什么都没做,却是阴差阳错的给家里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灾难;在他四岁那年,哥哥丁折叶带着他去海边玩耍,谁也未曾料想到海水会突然涨潮,丁折竹侥幸逃脱,而他的哥哥却被海浪卷入海底。

      而后的一年,村里突发龙卷风,村中家家户户都相安无事,只有他的家被如猛兽般的狂风掀了个底朝天,他的父亲也被坠下的房梁砸断了一条腿。

      紧接着他的弟弟丁折桑又险些被人贩子拐走。

      终于村中的谣言不胫而走,都在传丁家的二儿子是个灾星投胎。丁折竹本就是个心重的主,因为这话,偷偷在被窝中哭过不止一次了。

      一天晌午,一位瞎眼道士云游经过此地想要化缘,村中家家户户少说也有三四十家,而他却偏偏敲了丁折竹家的大门。丁氏夫妇施了一碗粥饭,瞎眼道士自称身无分文无以为报,却自小习得了个算命奇术,便要为丁家算上一卦以作报答。

      不算还好,一算便出了大事。

      瞎眼道士在摸到年仅五岁的丁折竹的时候,大惊失色道:

      “仙风道骨落其身,此乃福!天煞孤星终其身,此乃祸!此消彼长!这一辈子,你所有的成就,都是由你至亲至爱的人牺牲得来。也不知,是福是祸呀~”
      瞎眼道士双眼已然剜去,留在脸上的是两块肉瘤,但却完全不像是失明的人,说完这番“疯言疯语”,便摇头晃脑的离去了。

      只留下了丁氏一家四口,面面相觑。

      最终,丁折竹还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弃之荒野,任由他自生自灭去了。

      孑然一人的他赤着脚,拖着血肉模糊的身躯,食生肉蛆虫,饮雨露,在偌大的荒山野林中爬了整整十来天!伤口发着炎,始终无法愈合,他终于在一个雨夜高烧昏倒过去。

      待他再次睁开双眼,已经来到了露微派。原来是露微派掌门在下山历练的途中“捡”到了他,发现他竟有着一根修仙奇骨,见他可怜,便将他带回山门,收为内室弟子,亲自教导。

      丁折竹从回忆中清醒过来,阴郁的情绪笼罩在他的周围久久不能散去。他快速思索方才的经历,不禁疑惑:自己仿佛是回到了五岁的时候,一切历历在目,身临其境的真实感让他的心脏到现在依然突突突的快速跳动着。

      难道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境?

      不!不是梦!

      这是......是幻境!

      意识到究竟身处于何等危险境地下的丁折竹,面对周遭的白光包围,正打算施法破解其术,倏的,白光消失了,取代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仿佛整个世界轰然瓦解,他随着“世界的崩塌”,坠入深不见底的暗黑无底洞中。

      光,一束微光晃了丁折竹眼,光点逐渐扩散,随着丁折竹重重的摔在了什么上面,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依然是熟悉的场景。

      断魂谷香如故。

      丁折竹这次异常清醒,他知道这是一个新的幻境。

      红梅纷飞,一阵阵扑鼻的梅香让人心醉。

      “阿竹,来喝酒呀!”江向月笑如春风,向着丁折竹挥了挥手。

      丁折竹告诉自己,这是幻境,是虚假的,不信,一切便可不攻自破。

      “阿竹,来呀,你不是才说了,想和我一起喝酒嘛。”话音刚落,江向月已到眼前。他拉着丁折竹的手,带着爽朗的笑声,跑向香如故深处。

      “阿竹,喏,梅花酿请你喝,我的梅花酿,举世无双,你一喝便知。”说罢,江向月对着丁折竹耸了耸肩,把酒酿举到了他的身前,直勾勾的看着他,眼里竟有魅惑之意。

      丁折竹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盯着对方的肩膀,默念静心咒,然后效果微乎其微。困在幻境中太久了,他发觉自己的法力消耗极大,并且无论如何运转内丹,都无法再生灵力。

      拖下去,待到灵力耗尽,就再无脱生的可能!他只能孤独的在无尽轮回的虚幻泡影中,被折磨至油尽灯枯。

      他不敢去看眼前幻化出的江向月,怕心里的那颗种子被虚无缥缈的假象所滋养,生根发芽,更怕多看一眼便会陷入其中。但江向月却是步步紧逼,将他逼至一颗梅树下:

      “怎么?信不过我怕酒里有毒?也罢,我亲自喂你便是。”

      江向月仰头饮了一口壶中的酒,笑着把脸向他靠去,眼中满是意乱情迷的诱惑。

      丁折竹向后退却抵住了树干,看着江向月那张俊美的脸庞靠的越来越近,让他想起了在香如故的那次醉酒,忍不住的心脏狂跳,轻咽了一下口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一片柔软贴在了丁折竹的唇上,他先是震惊的睁大双眼,一双乌黑的瞳仁在闪烁,瞳孔里映出了江向月柔情的脸庞;冰凉又醇馥幽郁的酒液渡入了他的口中,先是如火般的刺激辛辣,入喉后又回有一丝甘甜。缕缕浓重的冷梅香从江向月身上飘入他的鼻腔中。

      丁折竹的内心泛起一阵波澜,脸上飘上一层红晕,此情不知从何而起,何时入心!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拳头。

      最后一道防线,被击破了。

      突兀的,一阵阴风四起,仍沉浸在酒香和温存中的丁折竹被吹得胳膊上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再一睁眼,变幻莫测只在一瞬。

      梅林已然不在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伫立在住了一个多月的茅草屋门口,对面站着两个人——江向月和段瑞宁。

      段瑞宁的表情非常不友善,此时正对着他一顿怒吼,似乎是在谩骂些什么,但丁折竹却是完全听不到半点声音,一切静的可怕,只能看到他皱着眉,嘴巴一开一合,满是愤恨!

      而半倚在他身上的江向月投来一副满不在乎甚至略带鄙夷的目光。

      上一秒,丁折竹和江向月还在缠绵,下一秒对方便完全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一阵阵刺痛从他的心底传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如同扼在江向月细如葱白的手中,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是我的!”突然,一声恶狠狠的咆哮炸入丁折竹的耳中,他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一柄利剑已经出鞘,“噗嗤”一声,精准的刺进了他的胸膛。

      惊愕睁大双眼的丁折竹,迟疑了片刻,难以置信的低下了头,胸口处赫然染红了一片。一大截剑刃已深深地刺入身体,奇怪的是这一剑仿佛是刺在别人身上一样,他的伤口却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顺着露在外面的剑刃向上看去,只见段瑞宁满脸是胜利的喜悦,和江向月笑着,狂妄到扭曲的笑着。
      他张了张嘴,越发慌张了。因为他发现,即便自己再用力,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难道,连半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了吗?

      分明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的丁折竹,心却已经被揉碎了。他微微颤抖着身躯,一阵发狠的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家人的抛弃,视若知己的背叛,让他癫狂。

      “哈哈哈!都是假的……假的……假的!”如同失了理智般的一阵仰天狂笑,丁折竹实则早已灵力消耗殆尽,眼前的虚实难辨,一股暴戾之气在他体内升腾。

      并未感觉到任何□□痛楚的丁折竹,整个人就如同被掏空了一般,只留下了一副空皮囊,眼神涣散,痴痴地看着对面满是嘲讽之意的两个人,他只想问天,问地,问他!为何要如此待他!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直致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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