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娇容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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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间，顾玄感觉自己被人轻轻地抱了起来。轻柔地脱去了外衣，顾玄只觉得浑身无力，绵软的靠在一个宽阔厚实的胸膛里。周围云雾缭绕，水汽弥漫，顾玄坐在泉水里，只觉得周身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冰寒刺骨。鼻尖和嘴唇结着凝霜，顾玄心里不由得暗骂：“哪个王八蛋把自己扔到了冰窟窿里！不知道爷爷我最受不得冷……”
心里想着，手上也不闲着，胡乱折腾起来。
“乖，别动！”一阵温柔如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顾玄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只是还来不得细想，便觉得整个身体慢慢变得温暖起来，无数的灵力如同泉涌般顺着四肢开始游走全身。浑身变得暖洋洋的，仿佛置身在骄阳明媚的春天里。浮浮沉沉，如同一叶扁舟在静谧的碧湖里游来荡去。鼻息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丹犀木香，令人平和沉醉。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着兰草的窗棱洒在木质的地板上，落下了斑驳的影子。床榻上躺着仰面一个颜如冠玉的美少年，如瀑的青丝披散开来，穿着一身荼白色绣着卷云舒风，配着空谷幽草的中衣，下着一条荼白色中裤，边角纹着金丝紫竹苏雪图案。少年的鼻翼微动，似是被晨间的光亮照得有些不适，床上的少年不耐烦地翻了身，抓起身旁的毯子蒙在了自己的头上。
“啊～”少年撇撇嘴，一脸不高兴得坐了起来。用力地捶打了几下浣花溪纱制成的毯子，发泄着心里的怨气。
“你大爷的！还让不让老子睡了！”顾玄一甩丝滑入云的毯子，腾地从玉瑄水柔连理榻上跳了起来，指着漏进来的光华，嘟着嘴，叉着腰，气鼓鼓地嚷道：“好你个日晷，来劲了是吧！我躲！躲！躲！”也不知那个日晷是不是成了精了，像长了眼睛似的，顾玄往哪里躲，日晷漏出的余华就落在他的身上，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疼！真是奇哉怪哉！
就这样你追我躲了小半会儿，顾玄一屁股坐在地上，没形象的展开了腿。右脚有一搭没一搭的踢腾着旁边儿立着的雕花飞鱼纹紫檀木小杌子。
折腾了许久，顾玄竖着耳朵仔仔细细注意着门外的情况。奇怪的是，门外居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嘿嘿！看样子也没个人守着啊！哦呼！那小爷我就先闪了！
顾玄蹑手蹑脚地推开古朴雅致的黄檀木门，眯着眼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四下好一番打量，果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静悄悄地庭院里只有几只朱鹮和白鹤不时地啼鸣几声。
顾玄理了理身上穿着得荼白色卷云舒风绘比翼飞羽并蒂青莲纹外袍，摸了摸腰间别着纹鱼彩蝶霜华碧玉佩。待到收拾妥帖，挺着胸，昂着头，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地往外面走去。
“嘿！没想到哇！这天山共色还真是古板，千年如一日，卯时醒，巳时书，亥时寝。如今，这时候路上居然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倒是方便了小爷我偷溜着下山去。嘿嘿嘿……”
眼见着到山门外，顾玄心里一阵窃喜。秀美的雾眉轻挑，勾起衣裙，望了一眼不远处深入云雾的通天梯，深吸了一口气，正欲抬脚迈向第一节昆仑玉砌成的阶梯。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恢弘悠扬的钟声。
“一下，二下，三下，四下………”整整九九八十一下！坐落在天山共色东首的东皇古钟发出绵远悠长，古朴深邃的钟声，钟声中回荡着上古诸神遗留下来的澄净的道意。
顾玄回头凝望着东边那座肃穆庄严的锁伏羲塔。只是如今却向外散发着浓郁腐臭血腥气味，周围渐渐被如漆的魔雾萦绕着。微微叹了口气，顾玄旋即收回了落在石阶的脚。捻了个飞花诀，朝着东边踏星逐月而去。只是顾玄没有注意到，足尖踏过的玉阶上，正泛着点点涟漪，而左手尾指缓缓地缠绕着一根鲜红色的玉线，随着顾玄离开而渐渐地消失不见，恢复如初。
另一边，伏羲塔里。
云琛盘腿坐在法阵的上首，其身周围冰霜凝结，寒气逼人。刻在地上的禳灾除厄法阵一闪一烁得泛着幽蓝色的光，繁复精妙的图案里伸展出无数金色的法丝，上面盘旋萦绕着深奥晦涩的道文法咒，缠缠绕绕得包裹着法阵中央的一团黑雾。里面的怪鸟悲戚得哀鸣着，巨大的暗红色的双翅被捆绑在一起，动弹不得。
叔父和明泽神君领着众位得道尊长端坐在法阵的其他几个方位上，肃静沉着，双手落在七弦琴上，弹挑捻拨，一曲净寐凝神的安魂清明咒随着指尖缓缓地流出。
四周静谧无声，唯有琴音清净淡远。云琛正闭目凝神，催动灵力驱使法阵。这时，尾指却微微颤抖，一根鲜红色的细线浮现了出来，慢慢地延伸出去。云琛眼皮一动，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深邃的茶色眸子。此时，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红色的细线，嘴角微微抿着，神色有些黯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黑雾里的怪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得凄厉长鸣，竟然挣脱开缠绕在身上密密麻麻的法丝，伸展开巨大得暗红色翅膀，朝着众人凶猛的袭来……
另一边，顾玄终于七扭八拐，磕磕绊绊得冲到了伏羲塔前。谁又能想到，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天上地下，无所不能的寒山散人居然是个路痴，还是个超级大路痴。无论去哪儿，别人身上大件小件的保命法器，攻击利器。他倒好，什么都可以不带，至少得带着迷咕鸟的羽毛。别人的驱邪罗盘是定妖除祟，他的倒好，发挥本质，指引自己前进的方向，不迷路，不绕路。
伏羲塔前围着三三两两的人，各个身着白色卷云舒风衣袍，流云袖随风飞扬。顾玄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嚷道“让让，让让……”边说着，边拨拉开人群挤了进去。
“这位道友，莫要着急！诸位老师尊长正在里头净化妖邪，莫要喧哗！”一个清朗，富有朝气的声音传来。顾玄侧头一瞧，哦吼，原来是未央城屋顶见过的几个小家伙。
顾玄撇撇嘴，用手指在嘴巴那里比划了封口的动作，仰着头，观察起伏羲塔来。
只见此时的伏羲塔除了大门屹立在外，其余楼层已然被如漆的散发着浓郁腐臭恶臭的雾气笼罩起来。空气里的血腥气愈发的强烈，刺得鼻子发麻发痛。几个灵力浅薄的弟子跌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七窍开始往外面渗出黑色的血液，裸露出来的肌肤瞬间变成了乌青色，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
“都给我闪开！”话音刚落，铺天而来的黑雾如潮水般汹涌得袭向围观的人群。顾玄催动灵力，借天地之精气，凭万物之灵气，挥手间，一道无形无相的金色屏障横跨在众人眼前，冰蓝色的游龙，体态矫健，龙爪雄劲，似奔腾在金色屏障之中，将咆哮奔涌的黑雾拒之门外。暗红色螭吻大口地咀嚼着黑色的雾气，不时地向外吐出白色的雾气。这些雾气如丝带，如清风，绵延不绝地钻到昏死过去的人身体里。没一会儿，裸露的肌肤变得正常起来，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
“这位道友，那里危险！还请快快过来！”一个清秀的姑娘焦急地呼喊着顾玄，“伏羲塔设有禁制，除非尊长，无人能……”话音未落，只见顾玄回眸一笑，挑了挑眉。轻轻打了个响指，厚重古朴的玄铁大门缓缓地洞开了。
“多谢姑娘挂心！”顾玄抬起手摆了摆，灿声一笑。说完，身影渐渐隐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伏羲塔的最高层
众人嘴角不断的往外涌出殷红的鲜血，奇经八脉像被什么东西搅来搅去，整个身体犹如撕裂扭曲了一般。安魂清明咒也弹得有些七零八落，不成曲调。眼前怪鸟再一次挣脱开来，扑闪着翅膀，聚起暗黑色的疾风，翻滚着，朝着众人奔去。
一道冰蓝色的利刃袭来，瞬间巨大的法阵浮现在半空中，法阵中央喷涌出暗红色的幽火，咆哮着杀向怪鸟。
暗红色幽火夹杂着冰蓝色的光华，化成万万千千法线密密麻麻将怪鸟缠缠绕绕捆了起来。
顾玄瞥了一眼云琛，手里却动作不断。手指聚拢灵力，空气里化为水波荡漾，阵阵涟漪，每一条水波如同一根细细的琴弦。用力一推，便呈现在北辰神君眼前。北辰神君挺胸端坐，指肚在琴弦上轻拢慢捻复又挑，一曲净化心神，涤荡魂魄的安魂清明咒便奏了起来。绵远悠长，心安神定。
一曲终了，怪鸟也安定下来。浑浊疯狂的眸子也变得澄净起来。
“一群白痴！你们知道她是谁？就敢这样净化她？”顾玄瞅了一眼歪倒在地上的众人，没好气地问道。
“凶鸟凫徯！异兽录有云：西二百里，曰鹿台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银，其兽多牛、羬羊、白豪。有鸟焉，其状如雄鸡而人面，名曰凫徯，其名自叫也，见则有兵。说得正是此物！”
“呵呵……”顾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您老啊，还是多喝点核桃露补补脑吧！”说完，指着趴在地上，安安静静的怪鸟说道：
“怎么？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啊！怎么就被魔气缠身了呢！丢不丢人啊，迦陵频伽！”
“迦陵频伽？！”众人面面相觑，不住地摇头。其中一人失口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这……”
“《正法念经》曰：“山谷旷野，其中多有迦陵频伽，出妙音声。如是美音，若天若人，紧那罗等无所及音，唯除如来言声。”《妙法莲华经》卷六：“山川岩谷中，迦陵频伽声，命命等诸鸟，悉闻其音声。””顾玄一抬下巴，傲气十足地说道：“老先生们，事情不能看表象，这位……额……”顾玄低头瞅了一眼缩着脑袋，有些萎靡的怪鸟，接着说道：“人首鸟身，形似仙鹤，彩色羽毛，翅膀张开，两腿细长，头戴童子冠或菩萨冠，立在莲花或乐池平台上……”
“我说的没错吧！”
“是！但是……”
疑惑的话语还未说出，顾玄一挥罗袖，一道金光笼罩在怪鸟的身上。魔气消散，渐渐露出了怪鸟本来的样子。
“还真是迦陵频伽！”刚才发出疑问的尊长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若是……”另一人望着迦陵频伽喃喃道：“若是以此法净化其身，非但不能消解魔气，反而会伤害于她。迦陵频伽乃是佛土神鸟，身负无上法意。若是贸然伤她，必会被反噬，伤其心神，从此道心难顾，登仙之途将遥遥无期矣！”
冰蓝色的光华，暗红色的幽火渐渐地消失于虚空中。迦陵频伽也渐渐恢复了精神，眼含悲悯，一派安详平乐。
“吾乃妙音尊者，多谢二位善信相助。烦请二位能助吾友脱离阿难地，妙音感激不尽！”话音刚落，一道佛法金光大作，迦陵频伽在梵音妙歌里踏入了金色的光芒，渐渐隐没其中。
耳边传来了曼妙天籁般的声音：“娇容……”
顾玄歪着脑袋，听到此语，不由得撇了撇嘴：“未央城！”
叔父瞥了一眼立在门口的绝色少年，又看了看余光随着少年而动的北辰神君。直觉一股怒气自丹田而出，直冲天灵。不由得附身吐了一口鲜血，歪倒在地上。闭目合眼前，不由地高声怒骂道：“妖精！”然后便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娇容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