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与不想》清空的TPP

1、7.7 人本身就有

　　人本身就有欲望，或多或少。
　　自从知道朋友也有了对象后，萧越忻的生活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他向来性子冷，对什么事都提不上什么兴趣，再次一个人之后似乎也没有什么不适应。
　　“诶，小忻，等会回去可以帮我把东西带一下吗，我还要过会才回去。”
　　萧越忻正在抄笔记，刚巧铃声响，余洲把书本往萧越忻身边推，顺手摸了摸一直低着的头，“等哥带奶茶回去给你。”罢了拿着手机起身往外走。
　　萧越忻停笔抬头，看见教室外俩人结伴离开。
　　午饭是索淡无味的，萧越忻本身不习惯热闹的场所，因此总是待到很晚才会去食堂，到了已经没什么可以点的，萧越忻也没有不满，将就着随便吃。
　　吃完回寝室，舍友早已在午睡，萧越忻把笔记拿出来整理，接近考试周，很多课程结课，萧越忻下午没课，他写到眼睛发涩，不得不停下，背靠椅子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余洲还没回寝室，有舍友翻身不小心踢到装饰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在一片莫名的寂静中，萧越忻翻出手机查看，没有余洲的消息，最近的消息还停留在余洲告知他交了对象的事。
　　有对象？怎么有的？明明他俩一直形影不离的，连家也是一直挨在一起，怎么突然就有对象了。
　　闭上眼睛缓缓地呼吸，思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乱。
　　“笃笃”，有人开门询问，“谁醒着吗……哎，越忻，快去校医室看看余洲，余洲崴到脚摔倒了。”
　　萧越忻刹那间睁眼，眼神中带着迷迷茫，“……什么？”
　　…
　　余洲低头摆弄手机，女朋友嗔怪地打了一下他手臂，“还看呢，我在你眼前还给谁发消息？”
　　余洲笑了笑，“跟朋友说一声，我本来还说带奶茶回去给他。”
　　女朋友倒是不乐意了，“行了，都摔成这样了还操这心呢，也不知道你突然耍什么帅，非得跳那么一下。”
　　反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余洲赶紧哄人，“好啦好啦，我不看了。”他笑着把女朋友的手攥进掌心，“陪我一会吧，我睡一觉，可以吗？”
　　“睡你的吧。”
　　…
　　再次点开微信界面，依然空荡荡的一片。
　　萧越忻抬头看向门外的人，“没事的，余洲跟他女朋友在一起。”
　　他现在过去的话估计也只是看着俩人干瞪眼，反正余洲会有人照顾的。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夕阳渐渐降临，余晖透过窗射进寝室，萧越忻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准备出门，寝室内有人醒了，看见他出门随口问了一句，“去找余洲吗？”
　　萧越忻“嗯”了一声，扭开门锁。
　　“Can't say i didn't cry
　　Cupids bow bounce right off my back
　　I must have had it nice？
　　Keep cheating love，
　　Keep cheating love”
　　余洲下午是有一节公共课的，他既然崴了脚的话应该是请假了，刚好萧越忻手上有剩余的请假条，看望余洲的时候顺便拿给他好了。
　　萧越忻调整了一下蓝牙耳机的位置，降了两格音量，歌曲调子欢快易上口，萧越忻忍不住小声跟唱了两句，“Can't say i didn't cry…”
　　大学之前，萧越忻的身边总是有余洲的身影，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学校，甚至连彼此的父母都熟稔得仿佛自家人。
　　余洲一向跟在萧越忻身旁，小时候余洲调皮好动，经常动不动就捣蛋，有时候惹得萧越忻不愿搭理他，等到真的惹得人生气了，余洲又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怎么办了，皱鼻吐舌做鬼脸都没法把人逗笑。他又只好讨好地把自己的宝贝分享给萧越忻，“小忻，看，我妈妈昨天刚给我买的小汽车，跑得可快了。”
　　“小忻小忻，尝尝这个糖果，我二姑带来的，好甜。”
　　等到大了一点了，余洲反而不再时时刻刻黏在萧越忻身边，他总是坐不住的，喜欢到处跑，小男孩还喜欢打篮球，那时的萧越忻课后的日常消遣就是坐在一旁看神采奕奕的余洲打篮球。
　　到了高中，余洲反而收了心一心学习，萧越忻的学习成绩好，余洲就屁颠屁颠地跑人房间请教。
　　偶尔学得不耐烦了，余洲还非得逼着萧越忻一起看电视，俩人就窝在沙发放松似的看电视，看电视也不专心看，余洲总得扯一些有的没的的话题，“隔壁班那个女生不会暗恋我吧，每次我在走廊遇到她她总看我，你说有可能吗小忻？”
　　萧越忻盯着电视看，没回应。
　　余洲一跃而起，把萧越忻的脑袋往腹部压，“出息了啊小忻，还敢不搭理你哥。”
　　萧越忻被余洲的动作压到脸色发红，他把自己的脸伸向一侧呼吸，双手拽着余洲的手制止住他的动作，“别闹了余洲，我在看电视。”
　　“电视有你哥重要么？”余洲气哼哼地嘟囔，收回手一本正经地坐下，“这个频道不好看，换一个。”
　　时间便在日复一日的日常与打闹中消逝。
　　高三毕业的谢师宴上，大家各自述说不舍和别离，兴起之时难免又起哄着多喝了几杯酒，在酒气浓郁的氛围中似乎更适合追忆过往，说彼此的糗事，说共通的有趣回忆，说那些不为人知的暗恋八卦，风尖浪口上隔壁班的女孩被推了出来，女孩满脸通红地跟余洲搭话。
　　萧越忻刚好从洗手间回来见证了这一幕，然而余洲只是略带尴尬地婉拒，他没提拒绝的理由，女孩也没问，灰心丧气地离开。
　　谢师宴开得很晚，萧越忻习惯性早睡，到点就生理性感到困乏，他撑不住朝同学们告别，余洲过来搭了把手，“没事吧？我送你回去。”
　　余洲不知道来过萧越忻房间多少次了，轻车熟路地把人放在床上，萧越忻似乎也喝了点酒，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余洲怕这味沾到被窝，拽着萧越忻衣摆就往上脱。
　　萧越忻被余洲的动作弄得迷迷糊糊，他使劲眨了眨眼，好像在确定眼前人是谁，“……余洲？”他又配合余洲脱衣服的动作抬了抬手，语气有些不自觉的抱怨，“你怎么……你怎么没回答我呀？”
　　“什么回答？”余洲尽心尽力地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不知道萧越忻这个小醉鬼在喃喃些什么。
　　“你……”萧越忻忽然朝虚空挥了一下拳，“可恶…可恶的余洲，揍你！”
　　余洲看他迷迷瞪瞪的眼神，无可奈何替他把被角压好，“快睡吧，小醉鬼。”
　　萧越忻低咛了几声，逐渐消停下来。
　　余洲把萧越忻散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他像是突然静止了一般盯着萧越忻看，直到蹲得脚略微有点麻了他才直起身低头凑近萧越忻的额角，轻轻地亲了一下，小小声地说，“晚安，小忻。”
　　……
　　自从上次把假条给余洲之后，萧越忻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看见余洲，余洲没联系他，萧越忻自然也没找他。
　　考试周结束之后便可以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往年萧越忻都是和余洲一起回家，他俩一个月之前就已经订好了高铁票。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萧越忻拿着两支笔回寝室，他脑中还在计算这场考试的大概得分，迎面便不小心撞了人，一身的烟味，萧越忻微微皱眉，开口道歉，眼前人却趁机摸了摸他的头，“想啥呢小忻？”
　　萧越忻抬头，是好久不见的余洲，“你……脚没事了？”
　　余洲嘴里叼着烟，模模糊糊“嗯”了一声，又猛吸一口后把烟摁灭扔进垃圾篓，“走，”他搭上萧越忻的肩，“回去收拾行李。”
　　…
　　高铁有三小时的路程，萧越忻的位置靠窗，刚落座他就乏得只想睡觉，刚闭上眼睛，隔壁座位就传来小声的交流声，接着有人起身，有人坐下。
　　萧越忻似有所感，转头一看，是余洲。
　　“我换了座位，”余洲跟他解释，“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余洲一来，萧越忻反而困意消散，他直起腰靠后一坐，把脑袋靠在舒适的位置。
　　“……”余洲也没说什么，坐了一会，萧越忻边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景物边状似随口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身边传来余洲的轻笑，“都成年了。”他过了会补充，“前几年就开始断断续续抽，抽得不凶，所以你没看到。我没有烟瘾，偶尔才会抽一次。”
　　萧越忻回头看他，见他一脸无谓，又问，“那你怎么今天抽这么凶？”
　　碰见他的时候，萧越忻便注意到一旁的垃圾篓里零散的烟蒂。
　　余洲似乎不知道该回什么好，他看了一眼萧越忻，刚好跟他对上眼，又收回视线撇向一旁，“……小忻，你喜欢过人吗？”
　　萧越忻一愣，还没回答，余洲自顾自地继续，“我很想喜欢上别人，但好像没办法，喜欢真是一件好难的事，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我分手了，小忻。”
　　“其实仔细想想还是挺对不起她的，徐悦她是个很好的人，她从大一就开始陪我，三年了，我考虑了很久才答应和她在一起。”
　　余洲后脑勺靠着椅垫闭着眼，“我之前一直喜欢着一个人，可是他好像不喜欢我，我很珍惜他，我不希望到头来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所以我想，或许友情会比爱情更持久。后来徐悦出现了，我说不上自己是否对她有好感，但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在我身后，我透过她好像看见了我自己，看见了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
　　“我……”余洲的声音似乎有点梗住，“我想我应该可以尝试着喜欢别人，我跟徐悦说得明白，我怕伤害到她，毕竟我这样做确实很渣。”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是她这个傻姑娘还是执着地想和我在一起。我也尽力地想对她好，想更多地喜欢上她，可惜我又失败了，我真的真的没法忘记那个人，我意识到自己这样真的很自私，所以我跟徐悦提了分手，她，她居然还反过来鼓励我去试试表白，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知道。”
　　萧越忻把余洲的脑袋拉着往下，抽了两张纸，闷闷地安慰他，“……别哭了，别哭了。”
　　余洲拉着萧越忻的手，情绪涨到极致，突然就一下子倾泻出来，“我对不起她……小忻，我对不起她，我到底该怎么做？”
　　眼泪像是泄了洪的大坝，争先恐后地从眼眶落下，余洲迷茫又无措，“我到底该怎么做？”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只会反复地喊萧越忻的名字，“小忻……小忻。”
　　萧越忻似乎被余洲的眼泪灼了手，他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余洲，默默地哭泣着的余洲，他把手搭上余洲的肩膀，面对面地凑近他，“你，”他停了一下，“你怎么会觉得我不喜欢你呢？”
　　萧越忻仰头亲上余洲的嘴唇，混着眼泪尝起来有些咸咸湿湿的，“我喜欢你呀，余洲。”
　　人声鼎沸的高铁中只有一处地方是安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