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情难归 他第一次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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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
在那众人之中，
莫露我俩真情；
你若心中有意，
请用眉眼传递。
——仓央嘉措
车停了。
邵青青却没下车，只转脸对郁原秋笑道：“小秋，天寒了。你家不一定有人，今晚在我家喝了鸡汤再走吧。”她一袭黑色的大衣，端庄高雅。前后分披的长长的白色细绒羊毛围巾，在车上被她自然地转到了胸前来。
郁原秋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邵青青看了他一会儿，笑着又说：“咱们老同学好久没聚了，明天周六好好聚下怎么样？今晚我负责打电话联络。”
“下周吧，大家好提前准备下。再说我明天也跟人约好了。”
邵青青硬生生压下想要冲口而出的话，却到底还是没忍住，只是转了内容：“小秋哥，你好几个周六没来听音乐了。”妈妈一直教导她，女孩子不要追着问男孩子的事。
她恰好比他小一天。他们曾经那么久在一起。熟悉的称呼触动了他心底柔软的角落，他脸上散淡的笑容不见了，口气少有的庄重：“青青，我以后可能很少能来听音乐了。”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要去拂她的长发，那手却在中途僵了下，慢慢缩了回来。
邵青青心里一窒，只装没看到，好像不在意似地问：“小秋哥，最近变忙了哦。”
他的脸上有她看不懂的惆怅，苦涩，愧疚，还有，朦胧的，她看得懂的微笑。那微笑里朦胧的甜蜜叫她的心狠狠被撞了一下。
他说：“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聊聊。”他想说“介绍个人给你认识”的，却又停住了。
邵青青站在自家门口，看他的车远去，脸上保持的笑容才松下来。进门叫了声“妈妈”，两眼发涩，满心的委屈都涌上来。妈妈正从厨房里往客厅走，随意说：“小秋没来？”一眼看到女儿的神情，愣了下问：“跟小秋生气了？”
“更糟糕……小秋……他……可能喜欢上别人了……”邵青青说着，声音都变了。她只有在妈妈面前，才全然放松下来。
妈妈立刻过来抱住女儿，“女儿，别慌。我家女儿什么时候乱过阵脚？坐下先把情况弄清楚再说。”
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女儿渐渐平静了下来，一五一十地告诉妈妈，小秋近来如何如何。
妈妈笑道：“我听着没什么呀，不就是几次周六没来嘛。大概有什么事绊住了。你们在学校不是天天见面嘛。以前他交那么多女朋友也没见你上过心，我还以为你们就是好朋友呢。原来闺女还是大了，真的喜欢上人了。不过小秋这孩子虽然是我看着长大的，近几年可听说不怎么样。”
“妈妈，小秋以前交的女朋友根本就不是真的，他就是瞎胡闹。这回他可能是认真的。”
妈妈先问道：“你真的喜欢小秋？到什么程度？我和你爸不看好他。”
“哎呀妈妈，你们根本不了解他。他学习从来没落下，他交那些乱七八糟的女朋友，都是做做样子，好叫人知道他潇洒。你看他在大学里前后找了了三四个漂亮姑娘了，顶多在校园里逛逛，吃吃小馆子，从没往学校外带过。每个周六他总是跟我在一起，就是什么也不做，他也会陪着我的。”
“那你要说的是什么？”
“他现在跟学校那帮女孩子全断了，连好朋友也不做了，这可不正常。我还听说，有人在大酒楼里见他跟一个女生在一起。”
“那不关你事。再说，你还小呢。”
邵青青急了道：“妈妈，人家这里心里难受呢……嗯，我也没说一定要跟小秋谈朋友啊。我先把他抓牢了行不行？”
妈妈语气严厉了起来：“青青，我看你现在真不像你平常了。自乱阵脚，一点章法也没有。”
妈妈起身去厨房了，留下青青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厚沙发上发呆。鸡汤诱人的香味缕缕飘过来，青青胃里却壅塞着，早早等着的鸡汤此刻却想起来就叫她腻味。她定了定心神，看着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坐直了身子。
妈妈在对面坐下来，闲闲地问：“女儿想通了？”
青青轻松地说：“妈妈，我刚才想了想，大概就是几次小秋没来，我一个人不习惯。这个就是‘独占欲’吧。我哪里就认真喜欢他了，就算是他追我还要看我高不高兴呢。不过哪怕是他找别人，也得是我先不要他才行。他这样突然扔下我，我丢不起这个面子。趁现在他在学校还没公开（关系），我还有挽回余地。”
妈妈微微一笑：“那你打算怎么样？”
“把他拉回来，再看我的心意呗。”
“你想好怎么拉没有？”
邵青青嘟起了嘴：“这不向你讨教嘛，人家还没说呢，你先一棒子给打死了。”
妈妈轻轻叹了口气：“女孩子家哪兴那么主动啊，小秋还不知怎样，你先急成那个样子，还不叫人看了笑话。你使力也须在背后，不能让人看出你主动。”
“知道了妈妈，现在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平常也从没对小秋示意过什么——以为一直这样下去就是了——现在我也只能用老同学相帮着跟他多在一起。但是要是那个女孩子……”
“你在学校不是天天在一起吗？怎么会由得他这样了？”
“唉，现在看来有点失策……我在学校，从来不跟小秋正面接触，只是特意在周末回家时摆明了，他开车送我是关系特别。我要是一早就跟他表明恋爱关系，能这么快进到校学生会吗？他在学校里交朋友，那也是有分寸的，我不在乎，正好可以衬出我专心学业和工作。反正那些女孩子没有一个能超出我的。可现在，我在学校里也不好主动跟他多接触！”
“不好主动，可以被动嘛，”妈妈意味深长地说，“鸡汤好了，”她起身，走两步又转头加了句，“两个人中间，感情从来不是唯一的。”
那么，可以在两个人之间，加进些什么呢？青青思忖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郁原秋从后视镜里看到，邵青青一直亭亭玉立站在门前，心里颇不是滋味。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一起。他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她上进，优秀，漂亮，无可挑剔，对他始终如一地好。情窦初开时，面对同学好友的玩笑，看到邵青青修长挺拔的身姿，他也曾耳热心跳过。但是，冲动的同时，他还有种隐秘的罪恶感，仿佛不应该对她有某方面的幻想。为了这罪恶感，他没事就找其他女生乱侃，而那些女生，多半不会拒绝他。他这样以风流在小圈子里出了名。
他并不真的付出，但是禁不住女孩子喜欢上他：学习好，帅气，谈吐有致，从不在意女孩子的任性，又能花钱。他自己给自己限定在“友谊”范围内，因而也很少惹出麻烦。只有一次，一个女孩子喜欢上他不说，还不依不饶。他祭出了邵青青这张王牌：“你能超过邵青青再说其他。”没有哪个女孩子能超过她。郁原秋这次明白了，邵青青依然是他的保护伞。
从小就是。他七岁该上学时从爷爷奶奶家回到父母身边，在陌生的环境里显得孤僻，她总是主动找他玩。做游戏时他不懂规则，小伙伴无意说他笨时，她斥责小伙伴不懂体谅。才入学时他成绩低下，因为不适应环境也没有幼儿园基础，她给他补习功课……他觉得温暖，却又感到羞愧。他发愤努力，也只能在成绩上与她并驾齐驱，但是她那么优秀，根本不需要他为她做什么。
但是他们在一起已成了习惯。
邵青青知道他没有爱上别人，她不担心。所以他在大学里继续广交女友。但是这一次，他知道，他的心为另一个女孩子跳动了。
怎么跟邵青青说？他不爱邵青青吗？在冲动地对林若西表白后，在为林若西微笑、思念、感动……时，他无数次在空闲里问自己，对邵青青是什么感情。难道他不曾对她动过心？难道他不喜欢她的优秀与美丽？难道他不曾想像过有这么一个令人艳羡的妻子的足以傲人？都有，都有过，可是林若西的身影浮上来，邵青青的身影就淡下去，淡下去，林若西的笑语娇嗔占满了他的脑海。
他开着车，嘴角不觉露出淡淡的微笑。他从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普通平凡的女孩子，却一直一直打破着他的固有印象，一点一点走进他空虚的内心。
空虚！对，直到林若西问他，“你家那么有钱，你为什么还那么看重钱”，他一愕，心里感到钝钝的痛。他从来下意识地逃避这种问题，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他其实一直在逃避自己的内心。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以为学习好了一切就会好起来，但不是；他跟邵青青相处，他交结那些女孩子，只是不想跟自己单独在一起。他一直不明白这一切，直到林若西问起。
林若西，她是那么跟他所想像的不一样。她不以他的帅气有钱为意，她不喜欢多花他的钱，她对他的“风流潇洒”敬而远之……
他们交往后，他才忆起，其实他们刚进大学时就遭遇过。
那时他并不记得她，但是他还是对马玥有印象。他见惯了马玥这样找借口了解他的女生，也无谓于她们的好奇。只是马玥旁边，有一个淡然的，看起来与人群有点疏离的影子，在他心里淡淡地留下了一抹印痕。那一点与众不同，与他并没有交集，就渐渐消失不见了。
他对她最初的清晰印象，是小吃店里的遭遇。她口无遮拦，他却突起恶作剧之心，她的尴尬让他有种得逞的快乐，却不知道，她最原始的面目却是最能直入人心。
他从此记住了她，只是不常想起。他有那么多事——他不会让自己的学习落下，他交女友，他跟同伴发疯——他们惯常跟本市的同学来往，他跟邵青青约会——他没有时间想起她。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浪花，涌起后就过去了。
直到她跟周景宏去采访邵青青。
直到他们跟伍柏林老人在一起。
他总是能见到她最原始的反应。
那以后他开始在校园里见到她是跟马玥在一起，记起了马玥，他也记起了最初那个淡淡的，与人群有点疏离的影子。那种疏离感，他最初与她交往时，常常感觉得到。
她跟马玥闲逛时，是活泼的；她讲起自己的家庭时，安祥宁静；她面对他时，却是沉默固执地疏离着。
他说：“给我一个机会，让你了解我。”
她还是同意了。
她不喜欢张扬，他也不知怎的，这一次不想在校园里公开。他们心照不宣，只在周末在外面约会。他习惯开车，于是他带她四处乱转，他们转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有时候开车烦了，他们就把车开到僻静的地方，坐在车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说话。他们都不爱说话，他是本来就不爱说，她却是在还嫌生疏的他面前不太开口。他试着问她些问题来打破沉默，却发现她对那些他以前交往的女孩子常说的话题不感兴趣；而他偶尔问到她的理想，爱好，又发现她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开始故意问她很多方面的问题，爱情，友谊，社会观念……她对什么都有自己独特的视角，令他意外。这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她也会反问他的看法，他却不习惯说。她最初觉得心有不足，慢慢却习惯了他的沉默。她并不多想，却不知怎么，在他面前有种奇怪的安全感。
她只是说自己，渐渐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他静静地听，偶尔插句话。他们渐渐熟了，她越来越放松，不觉露出了活泼俏皮的一面。
有次约会他来晚了，解释是遇到叶潇潇她们英语系里的同学在路上招揽家教，下车帮了会忙。她翻他一个白眼：“知道你接触的女生多了，不用在这里显摆。”
他略有尴尬，连忙解释：“我那只是无聊……”真的，他现在对别的女孩连应酬都懒得应酬了。
她倒是惊异于他的当真，她明明只是逗他的。原来这个人很笨的。她说：“我知道啊。我跟你说着玩的。”她要是真的相信他“多情”，根本不会跟他来往。而这段日子的交往，她虽不明白他的过往，却知道他的认真，他不是个随便的人。
他跟她在一起，慢慢觉得很轻松，别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烦恼都忘了。
她知道他愉快，就会瞪大眼睛，说：“你要给我‘开心费’噢！”
周景宏曾经对她说：“你会让男生感到自己很男人。”
她并不明白，却知道郁原秋也有这样的感觉。这点她有点奇怪：你本来就是个男人，我本来就是个女人啊。妈妈从小就教导她：女孩子要站有站姿，坐有坐姿，要懂女红，要孝敬老人……
她很早就知道，她是个女人，将来要为人妻为人母，将要与一个男人结成一家，白头到老。
郁原秋不再多说，只看着她，从心里透出欢愉来。
想起这些，郁原秋心里有无以言喻的快乐。就像是茂盛的草地里疯长的草，像刚学会飞翔不停地振翅的鸟，他时常不觉中微笑，他也想向谁都诉说，但是他还是更愿意将它隐藏在心里，一遍遍回味。他们在学校只是短信传情，偶尔遇到，远远地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只觉得天地都亮堂了起来。
他放开油门，熟练地右打方向盘，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流畅柔和。前方，林若西正在校门口等他。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轻踩刹车，拿起手机。是妈妈。
“小秋，你在青青家？”
“啊，不是。我在路上。”
“青青跟你在一起吗？请她到家来吃饭吧，你尽在她家打搅了。今晚你爸也在家，我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
“唔，妈，青青没跟我一起。我今晚不在家吃了，跟同学有约会。”奇怪，平常家里都没人，今天倒齐全。
“什么同学，男的还是女的？”
唔，妈妈从来没这么敏感过，他稍微一愣，旋即想到，是不是有风声传到妈妈耳朵里了。
“女的啊，”他故意做出副轻松样子，“你儿子我一向魅力超人。”
“少贫嘴，把你同学带回来我瞧瞧。”
现在可还不是时候，郁原秋连忙说：“妈，这要带我能给你带一个加强排回来。”
电话那端，旁边听着的郁君鸿心里略为松了口气：看来还没到很深的程度。现在正是时候，要给他上紧箍咒了。就听他妈妈说：“吃完饭早点回来，我跟你爸有事对你说。”
郁君鸿轻笑了一下，妻子这可是给儿子打了预防针了。她就是这么个不会拐弯的脾气，就算是教给她，多说几句也漏底了。难为她这些年来，跟着他在生意场上打拼。最初，她不服输的劲头的确也为公司挣了不少订单，到公司越做越大，她做副总就有点兜不转了。她自己也知道，近年来已在渐渐放手，也不介意他请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来管理。二十多年来的患难夫妻，不相信他还能相信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情难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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