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好景》金非溪笔

1、破茧

　　七月，玉城镇天亮得很早，街口有人喊着“豆腐，大豆腐”，骑着三轮车从院前经过。
　　程翠云刚打开书，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砰”的一声，她手一抖，书中夹着的宣传单随之散落在地上。
　　不出所料，应该又是酒瓶破碎的声音。她来不及穿外套，推开门就往外跑。
　　平房的后院里，男人拽着女人的头发，随手抓起旁边碎了的酒瓶就要往女人脑袋上砸。
　　“我让你管，你咋那么能耐呢，嗯？”
　　“爸！”
　　她跑过去拉住男人的外套，下一秒，冰冷的玻璃扎入她的皮肤，鲜血顺着她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小臂往下流。
　　“程钢，你是不是疯了！”王英看到血慌了，趁程钢晃神时从地上爬起来。
　　程刚还没反应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晃着醉步往屋里走。
　　“翠翠，咋样，没事吧？”
　　“没事。”程翠云用手托着小臂，单手打开门。
　　这个月第几次了？她不知道。
　　程钢下了岗之后，她每天都活在烟酒和争吵中。
　　“那你一会儿给你弟送练习册费用呗，昨天老师催来着。”
　　王英跟在程翠云身后，顺手把地上的宣传单捡起来，没在意地放在了桌子上。
　　程翠云拿过宣传单，仔细地夹在书里，“钱呢？我中午送过去。”
　　“那个……还差点，你借妈点儿呗，这个月就还你。”
　　程翠云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日历，白纸黑字写着“1999年7月3号”，程翠云抿了抿嘴。
　　“上次借的还没还。”
　　“还，妈肯定还。这不是你弟明年要中考了吗，学校催的急。”
　　程翠云没回话，空气里静得可以听到里屋传来程钢的呼噜声。
　　“对了，林场的工作我干到月底就不干了，提前和你说一声。”
　　“咋不干了呢，待遇不是挺好的吗？”
　　“活儿全是我干了，一分钱没多。”
　　“先干着先干着，妈哪天问问你刘姨。”
　　程翠云把书装进帆布袋子里，又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币，问王英，“就这些。”
　　“够了够了，妈把手里的钱也给你，别忘了给你弟送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