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 2 ...
-
关于李可有男朋友的事情,桃枳恐怕是她们宿舍第一个知道的。李可的男朋友是飞行员,开飞机,从小就是李可的偶像。这些都是李可告诉桃枳的,她说他叫胡明,小时候住她家隔壁,一直是她心目中的邻家大哥哥。
“丫头,喜欢航天吗?”
“那还用说。”
胡明笑,摸摸她的脑袋:
“那以后我开飞机,你做空姐。”
“以后我一定会考上航天大学,”李可那时的信誓旦旦带着青涩的稚嫩,“每一次你升到天上的时候,都有我陪你。”
说这句话时,李可很认真。胡明笑称她整天疯玩儿,能考上才怪咧。李可忍不住敲他脑袋,任性的一撇嘴,说等着瞧吧。
桃枳羡慕极了他们之间的神仙爱情,于是经常窜到上铺和李可四脚朝天躺着,想听她再讲更多关于她口中不完美又最完美的大哥哥胡明的故事。
后来的后来,李可还真考上了航大。
“这丫头,看起来笨的够呛,想不到脑袋还挺灵光。”
“本来我就比你聪明,后知后觉了吧。”
“哈哈,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没错。”李可别过脸。
她的心却不知为何第一次跳得很快,一点也不敢回头看他。
“傻样儿......”胡明爽朗的笑声从她背后传来。
李可忍不住翘起嘴角,于是赶紧别扭地回了回神儿。
她转过身子,小心翼翼的昂起脸望他:“所以,你会等我么?”
“等你什么?”他明知故问。
“等我长大啊!”李可投去埋怨的眼神,“你都工作了,我才上大学,万一遇上我漂亮比我聪明的女孩子,肯定会心动的。”
胡明很认真的打量她,笑着不说话,盯得李可虚虚的。
“丫头,我早就等你长大了。现在,是不是已经等到了呢?”
李可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倒是你,有比我高大帅气的男生,可别跟着走哈。”
“不会,”李可斩钉截铁,“我只做你一个人的空姐。”
“啊啊啊啊,好甜!”桃枳捂住脸,在李可的床上扭动着身子,活像个大毛毛虫,“磕到了磕到了。”
李可无奈一笑,伸出手掖了掖毯子边儿。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对桃枳说:“我网购的裙子昨天到了,试完了是真小,根本穿不上。”
“拿去改改要不?”桃枳建议。
“算了,还不够本呢,改它干啥。”李可顿了顿,扭头看桃枳:“要不然,你不嫌弃可以试试,我感觉你穿说不定正好。”
李可一米七的身高,桃枳一米六五,这么一说,桃枳有点动心。
两人爬下床,桃枳接过李可递过来的包装袋,拆开,一条白色的仙女裙映入眼帘,裙摆是香槟色的,中间有束腰腰带。
“太好看了吧!”桃枳忍不住感叹道。
“加一,奈何我是穿不上了。”
“这个风格好像咱学校里好多女生穿的那种,洋洋气气的。”桃枳的目光在那条裙子上反复摩挲。
“行,你喜欢就行。”李可悄悄观察桃枳那副喜欢的不得了的神情。
“对了桃枳,你报名拉拉操吗?”
“看通知是十月中旬比赛?”
李可点头,不断怂恿桃枳陪她一起参加。
“我超想的,但是就……。”
“没有但是,就当陪我训练了好不。”
桃枳到底是报名了,她喜欢舞台上闪闪发亮的感觉,喜欢每天挤出午睡时间和李可跳得满头大汗,喜欢在教练的鼓励下队员们斗志昂扬不知疲倦的状态。
听说她们院以前在学校的艺体能比赛中从来没拿过前三。教练担心她们压力太大,一直让大家不要在意名次,尽力就好。
可是桃枳最讨厌“尽力就好”这四个字了,练都练了,拼都拼了,为什么不把自己逼到绝处逢生,冠冕加身呢?
这一点桃枳也不知道像谁了,李可常开玩笑说她是个贪图虚荣之人,别人的夸赞或者微不足道的胜利都能让她高兴好久。桃枳便反驳,说李可假佛系,实际比谁都想赢。
九月的尾巴在秋雨慷慨的凉意和万里无云的晴空间溜走,草木依旧葱茏,十月悄无声息就此赴宴。
国庆节假期两人没有参加林玉柔组织的西藏五日游,也没有去中山街最繁华的柏威年吃海底捞和海鲜自助,就连胡明说一起玩乐高的提议也被李可拒绝了,理由是啦啦操训练。
教练编舞不易,午睡牺牲不易,脚崴半月不易。所以比赛当天,当桃枳拖着肿成猪蹄的脚跟着院队站上舞台,沐浴在无数聚光灯的焦点之下,她的心简直快要跳成了帕金森。然而更可怕的,她万万没有料到的事还在后面。
台下第三排评委席中间坐着的那个人,长了一张熟悉的讨人厌的脸,桃枳瞬间想退赛。
亚拓作为省级国标舞大赛一等奖获得者,稳坐此次大赛评委之一。
他右手转动着马克笔,聚精会神的看着台上身着靓丽,青春扑面的S院拉拉操队员们,桃枳是其中之一,脸上挂着招牌式的令人心情愉悦的笑容。
桃枳在心里咒骂亚拓,也咒骂自己,早知如此,她是无论如何不会报名的,然而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她感觉自己尽了平生最大努力,敢保后期照片截出来的每一帧里,她都荡漾着纤细的水蛇腰,灿烂着世界礼仪小姐式的微笑。
结果不出意料———
连决赛都没进。
出结果的那一刻,桃枳像个被雨浇透的落汤鸡,任凭李可怎么安慰抱抱都没有用。无奈之下,李可告诉桃枳,她从朋友那里看到了评分表的截图。桃枳一愣,让李可发给她。
一个醒目的4.5分狠狠敲击着桃枳的心。别的组都是8.9 ,9.3什么的,最低起码也有五六,然而亚拓竟给她们打出了一个史上最低分,一下子拉垮了最终结果。
桃枳想都没想义愤填膺地冲向后台评委休息室,李可硬是没拉住。
休息室,亚拓刚换好衣服,手里端了杯热咖啡。下一秒,一个女生破门而入。
“说啊,你这是什么意思!”桃枳紧缩眉头,眼神仿佛要把亚拓的脸烧穿。
亚拓旁边的好哥们儿这下坐不住了,一屁股蹦起来前去看戏。
“什么什么意思。”亚拓不急不慢问道。
“为什么给我们打这么低的分!”桃枳开门见山,直戳要害。
李可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像是与桃枳一起无声质问这个人。
亚拓觉得好笑,咧着嘴回了句:
“打分就是打分,低分就是跳得不好,这位同学有什么疑惑吗?”
“哈哈哈你傻啊,说不定人家是想......”旁边的哥们儿捻了捻食指和大拇指,暗示亚拓人家说不定想给点好处换个好名次啥的。
不过桃枳很快打断了他们的臆想。
“私人恩怨没必要带进比赛吧,亚队。是不是因为上次我耽误了比赛还在背后说你坏话,你才这样的?如果是这样我接受,但因为我一个人而影响了我们整个院的结果,真的很不公平!下次你想教训我麻烦挑个私人场合,不要公报私仇OK ?”桃枳越说越激动,眼眶红红的。
旁边的哥们儿有点发愣,亚拓反应过来什么,问道:
“哦你是上次那个迟到的部员吧?”
桃枳没吭声。
亚拓煞有介事的接着问:“这么说,你还在背后说过我坏话?”
桃枳愣了几秒,不过随即摆出一副就是我怎样的表情。
“那你现在到台上,当着我的面,单独再跳一遍。”
?
“你不是想证明自己跳得不比别人差吗,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你是不是有毛病,可以闭嘴吗?”李可看不下去了,拉起桃枳要走,“算了这分我们不要了。”
“我跳。”桃枳撒开李可的手,直直地盯着亚拓。
空旷的舞厅,桃枳一个人在台上独舞了整支曲子。
末了,亚拓的哥们儿在旁边拍手叫好起着哄,李可冲上台想把桃枳拉下来,桃枳躲开李可,毕恭毕敬向台下鞠了一躬,问亚拓道:“怎样,不错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舞台孤白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亚拓没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桃枳呆立在台上,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李可扶住她,说了句没事,那种人就当空气没毛病。
两人走出演播厅,出门撞见了陈星。
“你怎么来了?”桃枳佯装无事,冲他笑。
“我的心告诉我某人已经在危险的边缘了。”陈星锁眉望她。
“什么危险?哭吗?”桃枳想他又开始莫名其妙了。
陈星点头。
“那要不我试试?”
“千万别,”他的神情认真起来,“我告诉你会怎样。”
“那你说啊!”
为什么连陈星都要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桃枳极力压制的悲伤和愤懑,霎时被一根导火索点燃了。
“得病,然后死掉。”陈星说。
“我看你是病得不轻。”
桃枳这次没有再理他,径直擦过他身边离开了。
身心俱疲的感觉潮水般一波一波涌来,桃枳感觉她的整个世界都被淹没了。
陈星僵直的站在原地,他想象桃枳回去后和李可抱头痛哭,任泪水洗平所有委屈和不幸;可能桃枳原本满格的朝气活力在这次消耗殆尽;又或者她会不会在半路就......
他再也想不下去了,冲着远处渐行渐远的两人飞奔而去。
“给我一分钟的时间,我有话对她说。”他在她们面前站定,对李可说,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起桃枳的手。
桃枳已经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牵自己的手了,只知道陈星的手和一般人的不同,有丝冰冷但很舒服,白到近乎透明,在阳光下甚至可以隐隐看到毛细血管。
她偷偷瞥了眼陈星,他因为刚刚跑太快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
他看起来是真的担心我,桃枳为刚才自己冲他发脾气,甚至无视他感到有些抱歉。
陈星察觉出这会儿她的心情好了不少,让她坐到了一张沙发圆椅上,而后取下书包,掏出一盒夹心饼干,放到桃枳腿上。
桃枳咽了咽口水,掀起眼皮瞅他。
他仿佛看穿她似的,走上前帮她打开饼干盒,一瞬间香气四溢,桃枳抽出一片大口嚼着。
她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回答她:“因为我们之间有心灵感应。”
总是这样,对于他一厢情愿的奇怪回答,桃枳已经有些司空见惯了。
“你老说自己是什么星星原神,像都教授么。”她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倒是展示一下都教授同款超能力。”
她接着补充了一句:“那样我没准儿就信了你。”
“我没有那些超能力。”
桃枳咯咯地笑。
“不过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什么?”
“我能感知你的悲伤。”
“如果是真的,那当然算啊!不过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星星的孩子,我是使星星不再完整的一角,我的使命只能是补偿你的忧郁。”
桃枳可算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你找错人了吧!就我,还忧郁气质,八杆子打不着好嘛!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哭好像是我奶奶离开的时候。”
她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陈星的目光好似从湖底射出的一道光,直直的照进桃枳的眸子里:
“忧郁不代表流泪,而是经常性的孤单。”
桃枳的心漏跳了一拍。
为什么陈星的目光好像有种魔力,那里的疼惜也好,洞察也罢,总能让人在一片树叶飘落的时间里平静下来。这样的平静,与悲伤是两极,却能直达心底,融入自己。
她缓过神来,摇摇头说:“总之你一定是找错人了。”
陈星自顾自问道:“这么说你是信了我的故事。”
桃枳轻轻笑了,算是默认。
“我会把你治好的。”
“怎么治?”
他沉默了,见桃枳等着他回答,便说:“以后你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