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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校医室。
      一名男子背对着门,在窗口侍弄着花草。
      “蓝。”周然闷闷的唤了一声。
      男子回头,他正在浇水的竟是一盆极难见到的开着蓝色花朵的小草。
      再看这人,清清秀秀,柔柔弱弱,眉宇间是一抹淡淡的忧郁,也不算什么风华绝代,却是让人看了有说不出的心疼和不舍,让人想靠近,想安慰。
      他便如那春风化雨,清新和善,让人看了有说不出的舒服。
      看见她满手血污,他皱了皱眉:“丫头,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不小心摔了。”
      “会有点痛,稍微忍一忍。”
      他拿来酒精纱布和钳子,细细地为她剔除那些十指和细沙,用酒精消毒,洗着伤口里的泥污,一边叹气:“哎,校长和教授们要是知道你受伤的话,大概会恨不得让所有石子和细沙在学校里绝迹吧。”
      “蓝,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为什么?他们要是知道你不告诉他们的话,会哭死吧。”
      “我不想让老头们担心,而且,你也知道,他们有多夸张,要是知道了,只怕我就要跟耳根清净的日子告别了。”
      老头们知道的话,除了唠叨之外,肯定又会把事情搞得很大,她好不容易让大家忘了她,现在才不想重新成为焦点人物呢。
      “那你明天上课总会遇见他们的,到时候,你手上有没有伤,难道他们会看不出来吗?”
      对啊,一个知道,就全都知道了,那群老头有多爱争宠,她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可是恨不得她多生几场病,好让他们充分展现他们的爱嘞。
      真是有够幼稚的。
      “那,反正我手背上又没伤,蓝,你帮我把纱布弄好一点,手背上看不出来就好了。”
      “然然,这不好吧,他们会怪我知情不报耶。”
      “蓝,你知道我不想的事,我就一定不会做的,你不帮我,大不了自己来,反正这双手我也无所谓,伤口恶化,也是痛我自己的。”
      “好啦,我帮你了。”蓝的脸上带着些宠溺和无奈。
      哎,然然这孩子,要什么时候才会学着对自己好一点呢。
      处理完伤口的蓝,终于注意到了旁边那个一直站在那的男生,竟是自己的外甥——苏沐。
      “沐,你怎么也在这?”
      周然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一直站在一旁的男生,她还以为他把她送到就走了呢。
      “小叔叔,我是送她过来的。”苏沐的脸上仍是一贯的温柔微笑。
      “蓝,你认识他?”
      “为什么这么问?他不是送你来的吗,”苏蓝满脸疑问,“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他。”
      “对,”周然淡淡的瞟了苏沐一眼,“是他非得送我过来,不然,你以为我爱来啊。”
      他的大侄子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那人可是冷漠的就算有人死在他面前都可以继续笑得一派温柔的呢。
      不过,现在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他转头看住周然:“然然,你的意思是说,你本来就不打算来是吧,那你是想怎样?自己处理,还是根本就不处理?你说,你不想告诉教授他们,那我呢,你是不是本来打算连我也不告诉,恩?”
      向来从不发脾气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对不起,下次我不会了。”看着他有些悲伤的眼眸,她最终还是道歉了。
      “你知道,我答应过你姐姐要好好照顾你的,这样的你,要怎么让她放心,又要怎么让我安心,我不想让她不开心,我已经做不到自己的承诺一次,不想再做不到第二次了。”蓝的声音里,弥漫着无穷无尽的悲伤,那么浓烈深沉,那么刻骨铭心,“然然,你要什么时候才会学着照顾自己,学着好好生活?”
      “对不起,蓝,但也许,这辈子我做不到了。你也体会过失去,你知道那种感觉的,不是我想忘就能忘的,忘不了,我要如何经营我的生活,幸福不是一个人就能抓住的。”
      “我想照顾你。”当这句话出口时,连苏沐自己也愣了。
      但看着阳光下,那张写满悲伤确实仍是眼神倔强的女孩,他的心仅是莫名的痛。
      那是几乎只会用冷漠看世界的他从没有过的感觉,于是,话便这样出口了。
      苏蓝的眼神里满是惊讶,他简直无法想象,这句话会出自他家大侄子的金口,他大少爷也会有想照顾人的一天吗?
      今天的太阳该不会是从西边升起的吧?
      相形之下,周然倒是显得异常平静,她精致的脸上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照顾吗?她还能相信这承诺吗?他不也曾信誓旦旦的说着守护,最后,却仍是离开。
      周然心中不在意,甚至是不愿相信,但那人却已是决定要信守诺言了。
      在走出校医室时,苏沐坚持要送她回去,她虽不愿,却也因生性寡情懒散,而不想多做无意义的抵抗。
      反正到了目的地之后,他自会走的。
      只是临走时,苏蓝的那句话倒是让她愣了下。
      他说:“不管怎样,受了伤,起码,要让我知道,然然。”
      看着他挺得笔直,却有些颤抖的背影,她终还是点头了。
      这是承诺,虽不愿,她还是给了。
      便当是怜他对她亡姐的一片痴心吧。

      麻烦,似乎并没有周然想得那样简单,第二天,苏沐又出现了。
      这次出现,也让周然算带搞清楚了,原来,这位苏沐先生便是那位在校园里红得发紫的王子先生。
      坐在最后一排的周然,显然抱了如果课堂无聊就会周公的打算,但她并不想引人注意,所以明知老头们不说,她却也是自觉自动的坐在了最后。
      但有一个人的出现,却打断了她的计划。
      上课前,教室外猛然出现少有嘈杂,让她的眉蹙了下。
      相信决不关自己时的周然,还是打算咬咬牙算了。
      她趴在桌上,捂了捂耳朵,相当没听见。
      只是那声源却似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竟在她耳边停下了。
      抬头,是苏沐温温柔柔的笑脸,他来干什么?
      周然心里有些疑惑。
      “早饭还没吃吧,我帮你买了鸡汤,快点趁热喝,对身体好。”他说得温柔。
      周然倒也没反对,接过他手中的保温杯,不慎压到伤口,鼻微微皱了下,有些疼。
      苏沐注意到了。
      “我喂你。”他看了眼她的手,提议道。
      “不必。”皱皱眉,本想答应,反正她的手也还在痛,她也不想自己动手,但看了眼探头探脑的众人,还是作罢。
      稍微有些困难的喝了鸡汤,让他带回,周然又继续趴在了桌子上,不想思考的她,甚至没发现班上众人的眼光已紧紧的粘在了她身上。
      因为她不喜说话,班上几乎没有一个人与她熟识,跟是没人敢为了自己的好奇心来跟她搭话。
      于是便在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谣言已在班上蔓延开了,然后是临近的几个班,接着是全校,几乎学校所以人都知道苏沐王子竟迷上了一个平凡女生,甚至还亲自为她送早饭。
      一时间,所有人都对她好奇极了,究竟是怎样的女孩才能让这位对所有人都一样温柔,亲切的校园王子另眼相看呢。
      直到老头们挤眉弄眼地打电话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谣言竟以风一般的速度传播开了。
      不过,这次她倒是无所谓了,反正,她和所有人都不熟,也没人会来烦她。
      烦不到她,就好了。
      什么都要管的话,人是会累死的。
      每天下课,他都会来接她,本想叫他别来,想他也是不会听的,便也不说了。
      于是,每每临近下课,教室里便是一片躁动,虽然她很是不明白她们在兴奋些什么,不过也是不想管,便随他们去了。
      手伤还是被知道了,老头们缠着她,非要她弹琴,一时激动,抓到她的手,然后,露馅了。
      于是,各种各样的补品开始往她的寝室堆,幸而,因为学校的生活环境比较好,寝室都是一人一间的,所以目前还是没有什么堆不下的问题。
      只是比较麻烦的是,老头们死活说不放心,勒令她一定得留在寝室里休息,还好,她平时也并不引人注意,本该是不会被发现的,只是最近几日,他又搞的沸沸扬扬,恐怕像无声无息地消失就有些难度了。
      哎,自己不想动手,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懒人的悲哀啊。
      只是这缺课,苏沐也打了电话来询问。
      她说没事,他自是不信的。
      只是楞也没听见教授们说起,倒是不觉有些奇怪了。
      这才想起了,好像他家叔叔与她熟识,打了电话去问,竟是教授们让她留在寝室休息的,就为她的手伤,不觉有些好笑,又有些惊讶了。
      上课又不是弹琴,听就好了,又不用这么用手,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不过倒是从未听人说起教授们有对人如此关心过,她倒是引起了少有情绪的他少见的好奇心呢。
      她虽几日未上课,倒也准时去校医室报到,想来是那日,苏蓝的话她却也是听了的。
      只是在蓝那里,却是每日都遇见苏沐。
      他倒是对那日承诺的照顾做的不遗余力,而她也闲寝室无聊,那么大一间房子,便只有一人,空荡荡地令人害怕,也愿意呆在校医室,所以也懒得躲他。
      只是倒把苏蓝好好地惊吓了一番,每日看着自家大侄子按一日三餐送来饭食,甚至还温温柔柔的喂她,每每喂她吃完才肯离去。
      周然也不拒绝,反正这里也没别人,手又没完全好,那石子想来是扎得挺深,过了几日仍是余痛未绝。
      人人皆说,十指连心,痛在指上,自是十分麻烦和难缠的,特别是对于一个音乐人来说。
      要知道伤手容易,养手难啊。
      所以,既然有人愿意帮她养着,她也便随他去了。
      只是苏蓝在心下暗暗震惊的同时,开始怀疑起近日谣言的真实性了。
      本来极了解周然本性的他,是坚决不信那无稽之谈的。
      要知道这人生性寡淡的简直令人发指,长大十八岁,人生中唯一一次动情便是那个死于空难的人,因为这人,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激烈情绪。
      少时她便被要求苦练钢琴,养成了她安静沉默的性格,聪明如她,又是身处豪门,自是令她看透了许多东西,于是,她变得越来越冷淡,对什么都无所谓。
      为了保护自己,她学会了不去思考,明明早就看透了,却仍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有时候,当看不到、不知道,会比较好。
      她与她的姐姐那么相似,都那么敏感,那么纤细,受了伤,便只会躲在自己的世界小心翼翼地舔舐伤口,受伤越多,便越不敢轻易出来。
      她们也是人,也会害怕受伤,不是受的伤多了,便不会痛的。
      即使嘴上再多无所谓,她还是渴望有人疼有人爱,有人保护有人珍惜的。
      打开她的心扉有多不易,他不知道,只是曾经打开过却又关上的心门,只会更不易打开。
      但愿她还能找到这样一个人。
      只是那人会是苏沐吗,他倒是真的不知道了。
      若他这样告诉周然,恐怕她会嗤笑吧。
      他以为她还有机会拥有幸福吗?她还有资格拥抱幸福吗?
      她早已过了天真的年龄了,再不会抱有这种幻想。
      现在的她,甚至连眼中的世界都是黑的了。
      看不见白昼的人,又要如何看见希望?
      现在的她只是不知道为何活着的傻瓜而已。
      目光飘向窗外,恍惚间,看见了那似闪烁着莹莹华彩的花。
      青绿色的盆子,一个精致的小花架搭在土上,纤细的藤攀爬其上,一片片小小的叶子覆盖了整个花架。
      看着它,似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开满整片整片的紫藤花的花架,绚烂得好似夏日灼灼的阳光,长长的青石椅,装着白色衣裙闭目微憩的女孩,睡颜恍若晨光中的天使,男孩温柔的看着她微笑,小心的为她拂去落在发上的花瓣。
      那一年的他们,以为幸福已触手可及,却让自己折了飞向梦想的羽翼。
      那一年的他们,真是傻的可以,只是现在她却再没有勇气。
      那一年的她,以为她可以永远当个长不大的孩子,那一年的她以为,这辈子都有他陪,那一年的她,以为可以幸福不过如此简单,那一年的她,以为今生便可如此度过。
      不知是她当时太傻,还是此刻现实太过清晰。
      苦苦拉出一抹笑,不是说要忘了吗。
      蓝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是那一盆吗,果然是姐妹呢,连喜欢的都一样。
      “那是泠种的。”他出声。
      “哦。”她回了声。
      是姐留下的吗,想不到她也会有这种充满希望的感情呢。
      也许人绝望久了,也总会想找点希望的。
      看着她的表情,苏沐是一脸的深思。
      一直是淡淡表情的她,从没露出过像此刻这般想独占的情绪。
      临走时,蓝叫住了她。
      “带它走吧。”
      “蓝?”她的脸上是不敢相信。
      那该是姐留给他为数不多的有着生命且充满回忆的东西了,她不能这么自私。
      纵使它让她看到的是她以为已一生无缘的幸福的光芒和生的气息。
      “她会想留在你身边。”
      “是吗?”她的声音有些黯黯的 ,“那你呢?”
      它对于他的意义,也许比对她重要得多。
      “泠她想看见你幸福。”
      因为这句话,她终是顺从了自己的心。
      那么那么多人希望她能幸福,可失去了安的她,还能幸福吗?
      她真的不知道了。
      看着那个因为知道她不愿让他跟,而体贴在她身后一米处缓缓踱步的声影,她突然很想问他,对于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保能好好生活的人,他的付出和照顾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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