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墨倾亦清

78、《君有疾否》——如似我闻 他在踏

　　他在踏上不归路时，便已想到了这一天。
　　他垂下头，想起十年寒窗，想起官袍加身，想起与好友纵酒高谈阔论，想起踌躇满志的自己，想起……莲池边那女子的明眸善睐。
　　“阿绣，”他不自觉攥紧了拳，早已嘶哑的嗓音低声道“……别怕。”
　　只留你一人独活，别怕。
　　你如今这般痴傻，一定不日便能忘了我。

　　“我若是连她都守不住，哪里还管什么黎民生死？”

　　长安城的高墙已经隐隐约约地显在远方，旌旗飒飒，苍黄楼墙遮不住一城喧嚣繁华。此处是读书人的寒窗深梦，是逐利人的金玉之都，更是掌权者无声厮杀的疆场。

　　这世上有美人无数，云集之地除了深宫豪门，自然还有花街柳巷。呢喃莺啼燕语，缭绕香风扑鼻，是人间的极乐地。

　　苏世誉一滞，沉默良久，累极了似地轻笑了声，“是，我心里有你。”他静静地看着楚明允，“从来都是你，只有你。”
　　楚明允瞧着他，慢慢地弯起眉眼笑了。他好似等这句话等了太久，等过了雪覆青山，等过了红梅枯朽，煎熬半生，病入骨髓，才终于尘埃落定。

　　好似毕生的痴妄，都尽耗在了他一人身上。

　　一愿社稷昌。
　　二愿黎民宁。
　　三愿我所爱无忧无恙，岁岁长安。

　　你觉得……我该不该喜欢你？

　　“我在闹别扭。”楚明允打断他，“真看不出还是假看不出，苏世誉你是傻的吗？”

　　可眼前之人，……是心上人。

　　他清楚缘由为何，是情难自禁，是人之贪念，糊涂至极，偏又不可休。纵然空梦一场，偏就甘之如饴。

　　语调是一贯的漫不经心，却落地有声，“非要说的话，我想要的就是拓万里疆土，召八方拜服。”

　　不在身旁，却在心上。

　　墨发随他动作倾泄而下，三千青丝如瀑，十丈红尘无声。

　　你眸中有山川河流，胜过我行经路过的一切不朽。

　　请记得，一切不以弄死对方为目的的算计都是爱得深沉。

　　我很想你，很想见你，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只剩下一句，我好开心，你喜欢我，你是我的，我好开心。

　　如何都舍不得，连见你皱眉也觉得是我的罪过。

　　尽随你愿，无妨。

　　千樽酒，万卷书，难洗一身狂傲气。

　　唯有沦陷者，愚不可及。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因为你不曾见过杀伐果决森冷无情的楚明允。
　　因为你不曾见过浅笑着算尽机关的楚明允。
　　你不曾见过他轻而易举让大夏天子不得不出让兵权的模样。
　　你不曾目睹他是如何在短短几年内站上了权力的巅峰。
　　唯有骨与血，才能堆叠出那样的高度。

　　水月将碎，镜花欲裂，逢场作戏终要行至幕落。
　　空负了这一世清醒，明知是假，却偏如饮鸩止渴，越陷越深。
　　……而你是不可奢求的梦，一晌贪欢，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