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目眇眇兮

1、重逢 林灼把

　　林灼把奶奶安顿在病床后又忙活了好久才得到一点休息的机会。
　　“真是辛苦我们小灼了。”奶奶躺在病床上，欣慰地看着他。“等会儿去学校是你妈妈来接你？”
　　“嗯。”
　　“到新学校可不得像以前那样调皮捣蛋了，小心老师收拾你，大城市的老师可不会像我们那里一样不管你。”
　　林灼努嘴对奶奶的话表示不赞同，撒娇道：“我什么时候调皮捣蛋了，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我多听话吗。”
　　奶奶笑起来，眼角的褶子更深了：“是是是，你最听话，专听奶奶的话了。”
　　一旁的护工也帮着林灼说话：“有这么个孝顺的小孙子，徐阿姨你要享福咯。”
　　奶奶听这话顺耳，开心地直笑。
　　林灼起身帮奶奶捻了被子，又接起了响铃的电话。
　　看到是妈妈打来的，他走到病房外才划了通话键：“喂，妈。”
　　“欸，小灼，妈妈现在正在路上。”
　　林灼咬着嘴唇：“嗯。”
　　接着就是一阵沉默，林灼也知道还能说什么，除了尴尬，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林妈妈笑了一声试图缓解尴尬，可笑声颇不自然，开口的语气也含糊：“那好......那妈妈就先挂了？”
　　“好。”
　　走廊里一阵凉风吹过，林灼深深吸了口气，才换上了刚才对着奶奶的笑容打开了房门。
　　“你妈妈？”
　　林灼点头：“嗯。”
　　奶奶知道林灼和他妈妈有嫌隙，劝慰他说：“毕竟是你妈妈，母子之间连着心，你也不要把她太当外人了。”
　　林灼不想让奶奶担心，不吝啬地朝她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我知道的。”
　　林灼又坐了一会儿，跟护工交代完事情才下楼等他妈妈。
　　母子俩好些年没见了，吴妍兀地看到这么帅气的儿子，一时之间还真不敢相认，虽说自己年轻时长得也是花容月貌的，但她还真没想到儿子能长得如此抓眼，一时间又欣慰又感慨，差点忍不住流出泪来。
　　林灼看到妈妈还是这么漂亮，知道她过得幸福，林灼也为她感到高兴。
　　吴妍这辈子无疑是幸运的，在那个时常闹饥荒的年代，从没受过半点苦，家里有个哥哥，可父母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一路读到大学，又遇见林灼的父亲，二人恩爱有加，现在的丈夫对她也是好得没话说。
　　她这辈子顺风顺水，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个儿子。
　　母子二人彼此都不太自在，但终究是母子，吴妍还是愿意多和儿子说说话。一路上她问林灼答，终于还是了解了些儿子的近况。
　　林灼一边同母亲聊着天，一边回想他和妈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
　　大概是父亲去世后母亲伤心欲绝连带着不想看见他，完全没和他商量就离开家去了S市，后来大概是遇到治愈她伤口的人了，终于放下和那人结了婚，林灼甚至没有去参加母亲的婚礼，他不想经历那样的尴尬，母亲也不勉强他。
　　可能投身新的家庭了，吴妍对他的关心越来越少，而林灼更是没立场去融入那个家庭，母亲几次叫他来S市都被他推脱了，直到这次奶奶生病，林灼才不得不来S市，而大概是怀了孩子的缘故，吴妍突然对林灼很是热情，甚至帮他办了转学手续，找好了新的学校。
　　“对了，你赵阿姨的儿子也在九中读书。”吴妍打着方向盘转弯。
　　林灼重心偏移，身体轻微晃了一下，也把他仅存的那点记忆晃没了。
　　“赵阿姨的儿子？”赵阿姨是谁，他儿子又是谁？
　　吴妍有些遗憾:“可能太久了，等你见到他应该就知道了。”
　　林灼坐在后面，干笑一声，心想：怎么可能，小爷我朋友那么多，他算什么，呵呵。
　　林灼下车拿了行李准备和母亲告别，没想到她却跟着下来了，
　　吴妍敛了下耳发，走到他面前说：“妈妈陪你进去吧，帮你整理整理被套什么的。”
　　林灼朝她摆摆手，大方地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妈妈再见。”
　　吴妍看着儿子丝毫没有留恋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坐进车里，还是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等车子离开了校门林灼才回头看了眼，夏天的阳光真刺眼啊，他眨眨眼，眼睛终于没那么难受了。
　　林灼找了班主任报到，又按着班主任说的找到自己的宿舍，这是报名的第二天，宿舍人都齐了。
　　标准的上床下桌四人舍，林灼和室友打了招呼后开始整理床铺，之后又陪室友去球场打球。
　　李跃年扯着球衣擦汗，走过去拍上林灼的肩膀，大笑道：“兄弟，诚邀你来我们校队。”
　　林灼跟着笑，拧开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下去，喝完舒爽地轻吼一声，对他说：“我就算了，这三脚猫功夫。”
　　其他人不赞同道：“你这就不该谦虚了吧。”
　　林灼哈哈哈直笑。
　　李跃年颇为遗憾：“唉，想给我们球队多招几个帅哥吸引女生的眼光，结果一个个的都不愿意来，太伤心了。”
　　林灼用手背拍了下他的胸口，说：“你够帅了。”
　　李跃年啧啧啧直摇头，竖起食指道：“明天，明天你就知道什么才叫真帅哥。”
　　林灼挑眉：“学校还有比你帅的？”
　　旁边的室友立刻插嘴：“惊为天人。”
　　“这么牛逼？那我拭目以待了，哈哈哈哈”林灼也没问是谁，再帅和他也没关系，他自己够好看了，反正这辈子找女朋友是完全没问题。
　　凭着打篮球活动，林灼成功地融入了寝室，跟着他们出去好吃好喝了一顿，下午回学校买齐了该买的东西，给奶奶打了电话嘱咐她好好休息。
　　到了晚上上晚自习，林灼才真正有了转学的感觉，看着满屋子不认识的同学，他就提不起精神，心里空落落的，虽然凭着颜值他确实收到了不少友好微笑。
　　林灼的同桌是一个看起来很憨厚的小胖子，虽然林灼更想和漂亮女生在一起啦，但小胖子孔琦琦也不错，林灼想，看他白白胖胖的，脸上总是堆着笑，他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他。
　　孔琦琦是劳动委员，要组织人手去搬书，林灼作为他的新同桌，理应帮他一把，也跟着去了放书的教室。
　　林灼心情低落，全程埋着头跟在后面，特别是经过只泛着微微橙光灯光的操场，感觉心又沉了几分。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什么都没有，没有月，没有星，漆黑一片，就像他在这座大城市里的前路，一片渺茫。
　　林灼是有些害怕的，他从小在小地方生活，在那里如鱼得水，现在到了大城市，一个人，还有生病的奶奶，家里的钱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原本从来只相信阳光的他，突然就被染上了一层阴霾。
　　可林灼不会被打倒，因为他是林灼，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阳，就算没有光，他也能自己发亮。
　　林灼不由地握上拳头，在心里大吼：我是林灼，什么都不怕的林灼！
　　肩膀猛地被拍了一下，林灼被吓了一跳。
　　“我还说你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又回去了。”孔琦琦比他矮，搂着他肩膀的样子很是滑稽，林灼知道他肯定不方便，不经意地用手臂挑开他的，又搂上孔琦琦的肩膀带着他朝前面走。
　　“我走慢了。”林灼解释道。
　　按着老师交代的找到他们班级的书，林灼数了数英语那沓发现差了一本，他半跪在地上抻着上半身到处望，突然旁边递来了一本，林灼仰头说谢谢，只看见那人留给他一个背影和一声“不用”。
　　“真拽。”林灼下意识评价到，这背影，肩宽腿长的，穿上校服跟走t台一样。
　　林灼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毕竟就算是绝世大帅哥在他面前他也只喜欢窄腰翘臀大美女。
　　回到宿舍洗漱睡觉，林灼敞着个大字躺在床上，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想着明天又要六点半就起床，真是太累了，累着累着，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可他为什么变性了？！
　　“王子哥哥，我可以吻你吗？”林灼身穿白裙，头戴白纱，语气十分娇俏。
　　对面不愧是王子，冷面冰霜地应了声“嗯”。
　　林灼的小手抓住王子哥哥的衣角，踮起脚仰头想要亲吻他的嘴唇，却在刚要碰到的时候被他偏头躲开了。
　　她的王子哥哥冷着声音教育她：“我们还小，只能亲脸。”
　　林灼笑得灿若桃花：“好啊好啊。”
　　她再次踮起脚尖“啵”的一声亲了王子的脸。
　　还没来得及看王子哥哥的反应，林灼就被不速之客——闹钟吵醒了。
　　“操，什么鬼梦啊。”林灼揉了揉难以睁开的眼睛，烦躁地搓了下脸才一个打挺起来穿衣，结果一看宿舍，就剩他一个没起了。
　　“还以为你没设闹钟呢，我们都想叫你了。”
　　林灼挤了牙膏刷牙，含着一口泡沫咕噜道：“你们起这么早啊。”
　　室友拴好鞋带，摊开手臂耸了个肩：“对啊，你以为呢，学校说七点你就真的七点吗？就我们这都算晚了。”
　　林灼吓傻了，没闭上的嘴差点让泡沫流了出来，他赶紧吸溜回去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好跑去教室。
　　在教室门口刹住车，好家伙，果然都快到齐了。他崩溃地拍拍额头，在班主任的注视下进了教室。
　　到了学校上课作息说的七点，运动员进行曲准时响起，林灼跟着队伍下楼，非常不自愿地听到了后排女生的对话。
　　“今天学生代表是季昂吧？”
　　“废话，不是他还能有谁？”
　　“真好，开学第一天就能看帅哥。”
　　“对啊，唯一的快乐了，苦啊！”
　　林灼朝刘海吹了口气，心想：这f大附中牛啊，这么多帅哥，这样一来应该也不会有人太关注自己，挺好，反正他也只想做一条默默无闻的咸鱼。
　　可他不知道，后面已经有女生注意到他并窃窃私语了。
　　林灼个子高，站在队伍最后面昏昏欲睡，摇摇晃晃还差点被班主任批评了。
　　林灼的班主任是个三十几岁的物理老师，比起其他班上一脸严肃的班主任，他们班已经算幸运了。
　　知了聒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叫得人头晕目眩，林灼压了压耳屏，还以为自己耳鸣过度，直到学生代表发言，他才肯赏脸抬头看那么几眼，毕竟对这种长得帅成绩又好的神仙，谁能不好奇呢？
　　“卧槽。”林灼小声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李跃年站在他旁边，不动声色地斜着身子问他。
　　“还真挺帅哈。”
　　李跃年忍不住笑他，头朝主席台望过去：“帅吧，校草，我们年级第一名。”
　　林灼倏地转头看着他，脸上充满了震惊：“操，这么牛掰？”
　　这学校的第一他是知道的，之前要转学的时候老师就跟他说这学校多么多么厉害，市里的第一就在这个学校。
　　林灼视力好，虽然隔得有点远，但他能看到这帅哥大概的轮廓，脸型无关肯定是没话说，这阳光照在他身上，皮肤显得特别白净。
　　“切”，林灼心想，“小白脸。”
　　“他叫什么名字啊？”林灼悄悄碰了下李跃年的手臂。
　　“季昂。”
　　“季昂。”林灼在心里咀嚼这这个名字，“季昂，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我叫林灼，灼灼桃花的灼，今年三岁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小林灼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季昂，两岁半岁。”对面那小孩儿声音冷淡却又没脱掉稚气。
　　“小灼，带弟弟去玩吧。”
　　林灼兴奋地拍着小手：“好啊好啊。”说着就牵起小季昂的手朝屋外跑去。
　　林灼边跑边说：“我带你去看他们摘桃子，可好吃了！”
　　季昂没说话，任他牵着他的手跑上田埂。
　　“原来是他啊。”林灼终于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