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家乡篇(一) 媳妇不是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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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穆是七岁那年认识她的，那时她喜总是跟在唐穆身后，奶声奶气喊：“唐穆、唐穆”。
由于她小唐穆两岁，个头也比唐穆矮上许多。她喜欢跟着唐穆这儿跑那儿追的，小小的身体支撑着大大的脑袋，跑起步来身体摇摇晃晃十分可爱，也因此村民们说她是唐穆的小跟班。
“唐穆，你等等我。”
声音从身后传来，唐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停住脚步看向她，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和她说：“叫哥哥。”
她眼睛瞪的圆儿大，看上去听话又乖巧，下一秒咧开嘴笑：“好的唐穆。”
唐穆白眼翻的比天高，又气又无奈却说不出半个字，最后只能再次强迫自己不要去和那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计较。
“呦，唐穆，又和小跟班出来遛弯呐。”
王二家的二儿子看见唐穆和那小丫头，总免不了调侃几句。他大哥听了弟弟的话后，补充道：“现在是小跟班，指不定以后就是小媳妇了。”
他二人有说有笑，丝毫不顾忌当事人的感受。好在那小丫头并未附和，想来应该也觉得尴尬。
唐穆扭头看去，本想从小丫头身上找一丝安慰，却不料那丫头点头如捣蒜，就差没把头甩出去。
她看向唐穆，用一种恳求的表情，口齿不清地说：“小洗护，我要变成小洗护。”
唐穆：“......”
由于村民说话带有地方口音，所以原本的小媳妇在她听来就成了她所说的那样。
合着这丫头压根不知道小媳妇是啥意思呗？反正就是跟着唐穆就对了呗？哪怕唐穆把她卖了她也开心数钱呗？
从王二那两儿子说了‘小媳妇’这三个字后，她就一直缠着唐穆问什么时候可以变成小洗护。有几次，阿妈问起小洗护是什么意思，唐穆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说起阿妈，这个女人并不是唐穆的生母，只是曾经服侍过他生母的丫鬟，而唐穆的亲娘......
他只记得那是个漂亮但总生病的女人，再多的他便没什么印象。
倒也不是说他生母是个生而不养的人。阿妈说过那个女人生病了，病得很重，小孩子不能靠近的那种，所以见面都很难，更别说养育了。
他和生母第一次见面大概是在三年前吧。那天唐穆第一次见到她，也是最后一次。
那天夜里女人咳得很厉害，带血的手帕换了一条又一条、洗了一遍又一遍。
女人的咳嗽声吵醒了在另一个房间里休息的唐穆。他起身来到了女人的房门前，听着咳嗽声越来越急促，想来躺在床上的人应是十分煎熬。
唐穆推开了门径直走入，看见那个因为病痛，整个人没有一点儿活人气色的女人。
女人努力压制着咳喘声，坐起了身子:“辛苦你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她声音温柔而嘶哑，话未说完，瞧见进来人是唐穆。
女人顿了顿，比刚才更努力压制咳喘。她胸堂一阵一阵起伏，看上去难受极了。
“唐...咳咳......”名字都还未叫全，便又咳了起来。
年岁尚小的唐穆看着眼前那个漂亮、陌生、身染重病的女人时，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他酝酿了许久，才说了句：“......没事吧？”
女人是高兴的，但咳喘将她脸上的喜悦全都卷走，只道：“放心......娘没事。”
娘......
唐穆对这个娘太陌生，陌生到甚至可以说没什么感情。
女人也看出了唐穆不适应，只好低头苦笑。
阿妈正好回来，还带来了张四那个会点医术的儿子。
唐穆站在角落看着女人愈发难看的脸色。他大气不敢喘，生怕打扰张家儿子的诊脉。
没过多久，张家的儿子对阿妈摇头。唐穆本不知为何意，但看见阿妈霎时眼泪掉落，便知事情不妙。
他摩擦着小手站在光都照不到的角落，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前还是该离开。
恍惚间，他看见女人向自己投来目光。女人眼里情绪复杂，但那种情绪是当时的唐穆所读不懂的。而多年之后，他才明白那复杂的感情中，有一种叫心疼。
那夜，女人终是没扛过来。村人们为女人准备了焚烧仪式，村长又在村民建议下请来几个和尚为女人超度。
焚烧尸体那日，唐穆站在阿妈身边，他紧紧握住阿妈的手，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心情面对这一切。
女人对他来说是陌生的，所以谈不上悲痛和难过。然而火势越烧越猛，将他的心烧成一小块，心底那一角慢慢被烧成灰烬，风一吹，彻底散了。
女人的事毕竟是过去发生的，身为孩子的唐穆并不会刻意去回想，只是偶尔会梦见那天烧穿他心底的，灼热的火光。
***
没过几天，小丫头又来找唐穆，她这次可是做足了准备，之前一直说的“小洗护”已经改口成小媳妇，甚至还明白了媳妇为何意。
他二人对峙一般看着对方。唐穆懒得和她在对视中一较高下，开口问：“所以你现在还想变成小媳妇吗？”
唐穆猜想身为女孩子，多少会对这种事情感到羞耻，如今明白了媳妇的含义，便也不好再提起。
“想。”
呵呵，千想万想，唐穆忘记了一件事，这丫头毫无羞耻之心，更别提尴尬了。
又是几日后，唐穆干完活后在树下乘凉，不知那丫头何时来的，直接坐在他旁边直勾勾地盯着他。
此时正值夏日，热气充斥着每一个人，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休息，都会觉得燥热难耐。
唐穆刚干完活，那丫头挨着他坐着，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悄咪咪往旁边挪了挪，小丫头见状也跟着挪动，几个回合后，唐穆感觉自己比干完活时更热了，动还不如不动，他放弃挣扎。
两人就这么坐着不说话，气氛难免怪怪的。唐穆取出水壶喝了几口，抬手擦去额头的汗珠，装作没看见身边的人。
“唐穆，”小丫头终于忍不住开口，“你长的真好看。”
哦，此话无用，更是叫人内心毫无波澜。
或许是看见唐穆无动于衷甚至是有点犯困，她有些不甘心，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所以我能嫁给你吗？你长得这么好看，我长得也肤白貌美，我们简直绝配呀。”
哇！唐穆从未听过像她这样自夸中带点随意，含蓄里掺着刻意的语气。而且，她还摆出一副理所应当、事实如此的表情，说的那么坦然，那么......脸皮如此之厚，唐穆在心里为她鼓掌。
像是看出了唐穆的无奈，小丫头再接再厉：“你我都这样了，日后若有孩子，岂不更好。”
什......什么？孩子？唐穆尴尬的清咳几声。
小丫头见他有了反应，更加得意的说：“听说生孩子要行床笫之事，我们......”
去他的床笫之事，去他的生孩子，这丫头是当真不知道羞耻二字吗？非要唐穆把尴尬二字写在脸上她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夜晚，小丫头已经回家了。唐穆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思绪飘荡。
阿妈走了过来，阴森森来了句：“虽说床笫之事对你来说还很遥远，但你若想了解，我可以传授一些学问给你。”
唐穆僵硬扭头看向阿妈，脸上好似写着“怎么连你也这样”的表情。
阿妈被他逗乐，低声笑着：“看来那姑娘是真对我们阿穆上心了，你同我讲讲是否有意于人家？”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罢了，别人调侃他那是想看他笑话，好给他们无聊的生活添点乐子，但他明白，阿妈是真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无意于她，只将她看做妹妹，仅此而已。”
阿妈对他所表现出的态度并不感到惊讶，毕竟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谈情说爱确实太早。
“既然无意于人家，便要和人说清楚。她一个小姑娘整天跟着你，等日后长大了，你倒没什么事，但人家姑娘的名声终归会不好听的。”
有道理，十分有道理，虽然他还没组织好语言，但阿妈说的是对的。
他站起身来，挂在脖子上的金锁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阿妈看见后眼眶瞬间红了，下一刻，嘴上念叨着：“小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唐穆已经习惯阿妈这副模样。他将金锁收入衣襟，朝自己屋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家乡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