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瞑寐

2、第 2 章

　　这是一个平静的村寨，一尊孔雀雕像端然立于村寨之中，雕像前香火不断，来来往往的人们有着与华夏子民不同的装扮，彩色布纹的衣衫、布巾裹头、闪闪的银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这里，应该就是九黎吧，没想到居然来到了离白云观这么远的地方，我一阵欣然，找了个僻静处换去了太虚弟子的衣衫，毕竟，饱受妖魔之苦的天下苍生对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依旧满怀怨恨，我将靛蓝色衣衫和乌金法剑埋入土中，也许，我再也用不着它们了。
　　正想着，一阵激烈的争执声传入耳中，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持剑的少年围住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似是要对她不利。持剑的少年眼神凶狠，眉眼中透着一股暴戾，看起来并非善类，那少女身着青色衣衫，头簪玉叶发饰，腰间还别着一圈小小的瓶罐。
　　她是冰心堂的弟子？我暗道，到底是什么人，偏偏要找济世救人的冰心堂弟子的麻烦呢？我转回身，抽出已被半埋入土中的乌金法剑，朝着那群人走了过去。
　　“诸位堂堂男儿，何故跟一位女子过不去？”我走入那群少年围成的圈中，站到那位少女身前，沉声问道。
　　见我突然插手，那几位少年俱是一愣，有一个反应比较快的迅速出声骂道：“管你什么事，那个臭丫头……”
　　他刚一开口，我便向他投去一抹厉色，随后一弹手中的乌金法剑，嗡嗡的剑鸣一起，那位的话语瞬间便梗住了，神色间也带了丝畏惧。我冷冷地扫过那几名少年，他们的脸色俱是一黯，霎时间，我身后传来了咯咯的轻笑声，是那名少女，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正强忍着笑意，脸颊已憋得通红。
　　“臭丫头，你还敢笑！”终于又有人忍不住了，一边叫嚷着，举剑便要刺来，少女见状，脚下一挪，顺势躲到一侧，拿我当了挡箭牌。我无奈地摇摇头，扬起法剑，架住了少年的剑，随后手上一运气，顿时将少年手中的剑震飞了出去。
　　“可恶，竟敢帮着那个贱人！”另几位见同伴吃亏，便一起联手朝我袭来。我一皱眉，脑中迅速盘算着应对方法，如果召唤灵兽，很轻易地便可赶走他们，但是，我不愿透露自己太虚弟子的身份，只有放弃灵兽和符纸，纯以剑术相拼，好在那几个少年似是从未正规学过剑术，力量虚浮，我很轻易地一一挑飞了他们的武器。
　　“哼，居然是奕剑听雨阁的人！”其中一人恨恨说道，听了他的话，我不禁哂笑，居然会被当成是奕剑弟子，也罢，正好隐藏了我的真实身份，于是，我不置可否，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等我们拜入了奕剑听雨阁再和你算帐！”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似是要把我的容貌刻入脑中。
　　“在下恭候！”我垂剑一拱手，对他们朗声说道。
　　“我们走！”那几位少年拾起被我挑飞的剑，恨恨离去，我望着他们离开，身后蓦然爆出一阵清脆而畅快的笑声。我转过身，看着这位已经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此刻，她正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则在抹着眼角处笑出的泪水，脸红扑扑的，好像天边的晚霞燃到了她的双颊。
　　很快，少女便发现我已经转过身来，她忍住笑意，朝我一拱手，说道：“多谢公子相助。敢问公子大名？”
　　“仓文恭。”
　　“好拗口的名字！”她脱口而出，随后捂住自己嘴巴，微垂下头，似是为冒失出口而感到愧疚，但是那双漆黑的眼珠，却狡黠地偷看着我的表情。
　　见她这样，我轻轻一笑，说道：“是啊，很多人都曾说过我的名字很拗口。”
　　见我这么说了，少女迅速恢复了最初的神态，开始上下打量着我。
　　“你不是奕剑听雨阁的弟子吧。”她含笑说道，“不过，剑术蛮有架势的。”
　　“姑娘好眼色，在下确实不是奕剑弟子。”
　　“哪里，哪里，风晚林与翠微楼同在天虞岛，经常可以看见奕剑的弟子在竹林间练剑，你的剑以及你的招数和他们不一样。不过，不论你是什么人，今天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出手，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身。”
　　“他们是什么人，为何找你麻烦？”
　　少女叹口气，缓缓说道：“他们是从中原来的，想去天虞岛翠微楼拜入奕剑门下，被翠微楼拒绝后，他们便逗留在这孔雀坪，隔三岔五便去一次翠微楼，似是铁了心要入奕剑听雨阁。但是，他们并非正直侠义之人，仗着有些拳脚功夫便在孔雀坪闹事，昨日让我撞见他们欺负乡邻，便给了他们点教训。哼，他们当我冰心堂的人只会看病么。”说着，少女摸了摸腰间的小瓶，脸上满是得色。“谁知道，他们今天却专门堵我寻报复，村中人因惧他们而不敢出面，幸好有你出手相助。”说着，她扬起头，对我嫣然一笑。
　　见她如此，我连连摆手，说道：“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如此多礼”话音刚落，我的肚子就传出了一声悠长的“咕”声，我不禁有些赧然。
　　少女噗嗤一笑，从腰间摘下一个小罐，倒出一枚小丸，递到我眼前，带着笑意说道：“吃吧。”
　　我接过小丸，小丸晶莹剔透，如透明的水晶一般，我心想，这个东西能抵挡饥饿吗？
　　少女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说道：“这是我自创的凝华丸，凝万物之华，抵御饥渴再好不过了。”
　　半信半疑地，我将药丸放口中，看似坚固无比的小丸居然入口即化，随后，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饥饿之感随之一扫而空。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少女双手背后，斜仰着头望着我，眼神格外明亮。
　　“姑娘不愧是冰心堂的弟子，竟能做出如此妙药。”我笑道。
　　“过奖过奖。”少女玩弄着胸前的头发，神色甚是得意。随后，她失声嚷了起来：“哎呀，天色不早了，我该回风晚林了。”说完，她转向我，“仓大哥可有去处？”
　　“在下初来此地，暂无栖身之所。”想到这里，我心中一阵低落，六年前，我便已是一个无家可归之人，现如今，茫茫大荒我该栖身何处？
　　“仓大哥如果没什么地方可去的话，不妨随我前往风晚林吧，那里是我们冰心堂弟子修行的地方，你可以先暂住在那里，再作打算。而且，仓大哥不用一直‘在下在下’地说，听起来简直是折杀我了。”
　　“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一时间，我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自从我的父母死于妖魔爪下，自从我因多日听闻游魂野鬼和邪影的哭嚎而日益沉闷之后，我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温暖，这久违了的温暖盘桓在心间，久久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