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鹜》乜谅

8、凯歌 白苗奇袭黑

　　那日白苗突袭鸱阴，联合了都护府之将军一行。他们还以为这次定能擒住捷央末喀，却不知道，半月之前领主就带着女儿去陵台祭成人礼了，而大家都在为四月八做着准备。距前一次冲突已经过了很多年，处处都是和平的气氛，铸剑为犁后，年轻人连战马都不识得，又有什么好防备的呢。
　　流官的督军在寨中横冲直撞一番后，发现根本无人防守，军队就勒令百姓宵禁，很快包围了领主宅邸。没有了组织者，领主的亲信虽然拼死反抗，却行动涣散、死伤惨重。张邦晏护着乞里阿，从楼上逃下来，这个小少爷就被吓得瞪大了眼，道也走不动半步了。他根本无法想象，这满目疮痍、血流成河之处是他生长之地，地上横七竖八、面目全非的是他的族人，其中不乏许多熟悉面孔，但现在已经不再动弹。他们好不容易找到几个还有呼吸，便把人掩护起来，躲进了吊脚楼，又指明留下了一些药物。

　　“这位小叔，请问，他们来是干什么的？”
　　“他们是来找少主人的……总之快带他走吧。”
　　“好了，小公子，既然如此，那就快走吧。”张邦晏不停地拉扯他的衣袖。
　　“走？去哪？这儿是我家，父亲还没回来！”乞里阿的恐惧尽数转化为愤怒，突然发起了脾气。他冲着张邦晏吼道，“平日您也如此教导我，要同我的族人站在一起啊！如今他们拼命捍卫着村子，我却得以苟活着逃走，这算什么呢？您要是急切地念着离开，就自己先走吧，我也不想拖累您……”
　　“天机不可泄露，有些人的死亡是难逃此劫。我已用奇门加以演算，你是绝对可以保全的，但是……”张廷若突然换了汉文，只对乞里阿一人道。
　　“你早知道会如此？”
　　“是的，且这身死就连我也逃不过。”他的话语还是那么从容，但是乞里阿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走吧，快走吧，我们没事，少主只要你活着。”失神之间，不知谁又推了他一把，他向门外踉跄着，看到了那束光、那条生路。
　　“先把这仇记下……”
　　“等领主回来就好了。”
　　众人都这样劝他。

　　又躲了一会，张邦晏嘱咐伤者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擅自离开，就领着乞里阿出逃向父亲通风报信了。为了不被捉到，他们特意朝着军队来的方向，在路旁山林中步行。张邦晏腿脚并不麻利，长袍也成为了行动的阻碍，但是乞里阿这时却显现了十分的耐心。他害怕过，心慌过，一直都在揣测老师话语的含义。他是怕死的，但他更害怕的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活着。就这样走啊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停下！督军有令，违反宵禁者需要盘查。”有眼尖的士兵还是发现了这正在赶路的一老一少，尤其是这少年，与宅邸中失踪的领主长子十分相似。
　　“您快走吧，我不知道如何报答您的恩情。”乞里阿低语了两声便突然跳出林子，满脸歉意对士兵说到，“营官，我爷爷病了，不得已。还请多多通融。”
　　那士兵便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他思考了一阵，还是下马要来拘这个少年。
　　“要不我留在这等人来验明身份，让他自己先去如何，你们下令要抓的总不会是一个老人吧？”乞里阿向张邦晏挥手示意，微笑着出其不意地掏出了别在腰后的弯刀。他抽身上前刺中了那士兵的肩膀，顿时血流如注，士兵应声倒下，牵着的马嘶鸣受惊而去，留下一具留在地上剧烈抽搐的身体。
　　张邦晏从林草之间来到路旁，拔出了他从未在乞里阿面前用过的双鱼纹锟铻剑，一下劈中了这士兵的颈脖，最后结果了他。速度之快使得这为阴谋所诓骗之人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就是这小子，他们逃不了了，追！”又行了些路途，一帮人浩浩荡荡地从马匹奔去出赶来，想必是相距不远，又知道出了事情。埋伏的人之多、纠集的人之众，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刚为了保护老师升起的勇气一刹那化为了灰烬。
　　“也罢，老夫今日肉身必堕于此地，精魄归生于蓬莱仙山。徒儿莫念，我教给你的，可都会了吗？”
　　“为何这么说？”乞里阿有些茫然，一个年过半百之人要以死相拼，这无异于飞蛾扑火。
　　张邦晏冲他从容一笑，他却不经意间落下泪来，眼角雾气氤氲。他显然成为了老师的枷锁，使他不能高高在上地以及其冷漠的神性看待这个世界的一切，而是重归人的本性，要知道，后者有时候比前者更不合理、没有根据，甚至让事情的结果事与愿违。
　　走了那么久的路，乞里阿早已满身都是汗水。血混着泪自他的脸颊流下，头发湿乱，铁腥四溢。在林中穿行，他却并不狼狈，只是脸色有点难看，原本雪白的皮肤也弄脏了些，面部更是十分夸张地暴起了青筋，活像传说中的阎罗一般。

作者有话说

　　四月八是当地重大的祭祀活动。
凤凰古寨的苗家儿女都要举行成人礼，接受寨老的教导和祝福，标志成年。苗族男子成人的标志是下田掌犁耕田，女子成人的标志是纺线织布。苗族女子将由女性长辈指导下挽起发髻，并学习了织布和刺绣。
姜央的成年礼是单独在陵台上举行祭祀，是因为她在预言中有重要身份和神奇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