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过后荔枝红》七日谈

22、得道高僧 “菩提本无

　　听说婆婆要选个黄道吉日上广济寺祈福，杨淑怡笑道，几千年了，中国人一直都没变过，什么信仰，谁能办了事就信谁瞻仰谁，选个老子定的日子去求佛祖办事，倒是一点也不怕神仙打架。

　　自从杨淑怡被定性为妖孽，府里的下人见了她都颤巍巍的，白芍一向稳重老城看不出什么变化，绿泥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之余多了些唠叨絮烦，总是自责：

　　“小姐，都怪绿泥，小姐要不是为了绿泥，也不能让人这样污蔑。”

　　杨淑怡耳朵都起了茧子了，逗绿泥道，

　　“绿泥啊，我要真的是的妖孽，你怎么办”

　　“小姐，怎么连你也这样说自己，要不您给姑爷写封信吧”

　　杨淑怡跟不上绿泥的脑回路，下意识地问，

　　“告诉他有什么用？”

　　“姑爷经常说什么君子不语怪啊神啊的，姑爷定会帮小姐澄清”

　　“君子不语怪力乱神吗？”

　　倒是有可能啊，武将么，要是迷信怎么上战场杀敌，不怕厉鬼缠身啊。绿泥听到杨淑怡的话使劲点点头，又碎碎念道，

　　“夫人总觉得萧家一门杀戮过多，一年里总要做几回法事，摆几次道场，姑爷每每最烦这些，总是和小姐说君子不语怪力乱神，连奴婢都记下了”

　　哦，杨淑怡了然，怪不得这婆婆第一反应就是妖邪作祟，也是为了老公孩子，为了整个萧氏一脉殚精竭虑，只是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呢。

　　绿泥见杨淑怡没有反对，拿来纸笔就要给杨淑怡研磨，杨淑怡终于发现了自穿越以来最大的BUG，笔迹，笔迹不一致，本尊是大家闺秀，总能写一笔好字吧。她不熟悉繁体字，更写不了毛笔字，更何况书信那种蝇头小楷，长此以往，如何能不露馅。

　　她只好推托说，

　　“好绿泥，身子正不怕影子斜，咱们这些小事何必打扰姑爷上进”

　　“小事？小姐，你真是活菩萨”

　　绿泥心疼地落下泪来，想起小姐对自己的种种好，红着眼跑了出去。

　　杨淑怡长出了口气，总算绿泥好糊弄，要是红蔷早就穿帮了。躲过了初一，十五不知如何过啊。

　　就这样挨了半个月，绿泥没有再提写信的事，终于等到了进庙上香的黄道吉日。杨淑怡想不通婆婆的脑回路，如果她真是妖孽，就乖乖跟着找大师收服自己？如果她不是妖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为了图个心安？

　　杨淑怡的婆婆李氏最近心里真的太不安，以前的四儿媳温良恭俭让，在公公眼里也没什么存在感，不过是杨尚书的女儿多抬举罢了，只是自从生了一场病，竟多了许多话，哄得老公大悦，又害得儿子去军中吃苦受累，再加上善妒无子，趁着老公儿子最近在军营操练，她定要趁机整治整治儿媳，就算她不是什么妖孽，不过是本性暴露而已，也要让她吃吃苦头才行。

　　“绿泥，绿泥，简单些，简单些”

　　这边厢，杨淑怡揣摩不透婆婆的用意也不去钻牛角尖，一回头，看见绿泥收拾细软，衣服首饰什么都往包裹里塞，她实在看不下去，一边劝一边从包裹里拿出一条细长得到带子，包裹里还有几条，问道

　　“这个也拿？”

　　绿泥认真的点点头，“恩，小姐你的葵水就是这两天了，得做好准备。”

　　啊，杨淑怡触电似的撒开手，是月经带，在卫生巾不普及的年代，姥姥奶奶那一辈就是用这个，里面放一些草纸，反复清洗，循环使用，用别人用过的的卫生带，实在有些难堪。细想想，穿越1个多月了，的确还未来月事，看来本尊排卵也不是很守时，怪不得结婚多年只有个小女儿。

　　她不得不嘬着牙花子问绿泥，

　　“这个，绿泥这个看起来旧了些，我们走之前没有空再做1条新的吗？”

　　“是，小姐，绿泥没用，保护不了您，这些个女工不劳小姐挂心，奴婢一时三刻就能做好。”

　　小姑娘又开启了自责模式，杨淑怡摇摇头，真是没辙，只是嘱咐绿泥将那套男装带上，以备不时之需，然后睁睁看着绿泥将她自己的男装也一并拿了出来打包，好吧，真是个尾巴，随她去吧。

　　临了出发的时候，杨淑怡在送行的队伍里看见了红蔷，自从和杨淑怡交了几回手统统败下阵来以后，红蔷的眼神就有些空洞，杨淑怡知道最觉得她有问题的一定是红蔷。可惜萧家的爷们不信鬼神，红蔷需要更多的证据。

　　眼看着杨淑怡的轿放下，红蔷的眼里终于闪烁起了恶毒的光，却只是一瞬又恢复原状，毕竟青梅时刻在身侧。她不相信这个女人是她伺候了多年的小姐，以前的杨淑怡再怎么善妒，却也不过是出于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自从大病了一场就仿佛有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还想办法让少爷把青梅这么个蠢货放在自己身边，作为陪嫁丫头，平日里青梅与她的地位本就有差别，这回自己又先一步得了少爷的恩宠，更是恨上加恨，偏偏她现在这么个处境，正是最艰难的时候，听张妈说广济寺的确来了位得道高僧叫什么紫柏禅师的，千万要灵验才好。

　　杨淑怡一路上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想来府里的女人没说她什么好话，她琢磨的是得道高僧，是谁，是不是那个仿佛洞悉一切的老和尚，紫柏禅师？说起来，不知道汤显祖的伤好了没有。

　　婆婆李氏在大殿里磕了不少头，又捐了不少香火钱，一行人终于见到了想要见的人，一个身材魁梧却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他双手合十口颂“阿弥陀佛”，声如洪钟，底蕴深厚，冲着杨淑怡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阿弥陀佛，女施主，别来无恙”

　　来人不是紫柏大师又是何人，这和尚明明看起来很慈祥和善，可她却觉得他很腹黑最起码很爱逗弄人，上一次就当面戳穿了她女扮男装的实事，害得李如梅那小子尴尬到怀疑人生，这句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是什么意思，总感觉话里有话，是映射上次她女娇娘扮男儿郎的事，还是看出来她是个冒牌货？

　　婆婆和小姑子一行人顺着老和尚的视线瞪着她，她没办法只好咽口唾沫，硬着头皮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大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小女子得见大师，真是三生有幸。”

　　“阿弥陀佛，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女施主，客气客气。”

　　老和尚笑着回应杨淑怡，杨淑怡纳罕，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什么意思，意思是自己的身份瞒不过他的眼睛？老和尚的眼睛波澜不惊，只是有种穿透人性的魔力。

　　两人用佛偈你来我往一阵交流，把婆婆弄了个一头雾水，她强忍住不满，问道，

　　“大师，您可是认识我家儿媳？”

　　杨淑怡有些紧张，她可是和李如梅一起将鼻青脸肿的汤显祖送回来的，如果戳穿了，当着婆婆和小姑子的面简直百口莫辩，绿泥又开始拽她的衣角了，杨淑怡回过头将手指放嘴边，悄悄虚了一声小丫头才作罢。

　　老和尚看了杨淑怡一眼，笑道，

　　“阿弥陀佛，万法缘生，贫僧只是觉得这位女施主和佛家有缘，女菩萨今日来敝寺就是为了这位女施主吧。”

　　“大师您真是得道高僧，就是她，她根本不是我的四嫂，肯定是妖邪作祟”

　　杨淑怡松了口气，她分明看到禅师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小姑子没有耐心，急吼吼要大师施展神通收了她这妖怪。

　　大师微笑着看向李氏，李氏点点头说，

　　“我女儿所言非虚，我这个儿媳自从大病一场就性情大变，经常胡言乱语，还望大师明鉴。”

　　“阿弥陀佛，女菩萨，佛家慈悲为怀，众生平等，降妖驱魔本是道家的不二法门，女菩萨应该找茅山道士才是。”

　　“佛法无边，普度众生，我朝道教虽然兴盛，但是善男信女也众，听闻大师正在刻录《嘉兴藏》，弘扬佛法，救济苍生，老身奉上一些靡费，为大师助力”

　　“阿弥陀佛，女菩萨宅心仁厚，一心向佛，定有福报”

　　婆婆公然贿赂，她以为老和尚会断然拒绝，没想到这和尚不是寻常人，竟爽快收下了，真行。

　　“那大师赶紧做法收了这个妖孽。”

　　蠢人就爱蠢蠢欲动，小姑子的急不可耐连连挨了婆婆几记眼刀。

　　老和尚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阿弥陀佛，小施主，不是贫僧不愿施为，若这位女施主是邪灵附体，如何进的来这大雄宝殿，一旦靠近便会魂飞魄散。”

　　“大师圣明，大道至简，妙哉，妙哉”

　　杨淑怡笑着称赞老和尚的睿智，惹怒了小姑子，她急道，

　　“娘亲，这老和尚欺世盗名，究竟有什么本事”

　　“休得无礼，大师，小女还小，老身管教不严，大师见笑了”

　　“无妨，无妨，佛说名利贪欲使人愚蔽，放下才能得大自在，眼内有尘三界窄，心头无事一床宽，女施主多虑了”

　　“大师佛法无边，不如让老身媳妇留几日焚香祈福，请诸位大师为她做几天法事，可驱邪避凶，也可增福添寿，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甚好”

　　老和尚还未说话，杨淑怡便抢着答应了，引得一众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