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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 159 章 你生来完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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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秘境破开,世界裂隙重现,瘴气从冷柔危身旁汹涌而出,冲向人间。
冷柔危抱着桑玦渐渐变凉的身体,徒劳用身体温暖着他,一同坠入这永恒的黑暗。
怀里的桑玦开始变得透明,化成一道冷柔危拼命去抓也握不住的白光,填入世界裂缝。
近乎干枯的眼泪落下最后一滴,砸在手中的铜钱穗上,冷柔危蜷缩一团,咬紧牙关,几乎失去自己的声音。
天极图在她头顶展开,一大三小的星辰格局中,最后那颗黯淡的星星已经落位。
是桑玦传承了他父亲的道意,作为他母亲这个气运之子的生命延续,再次将这世界裂缝填补。
一切却并没有结束。
瘴气依旧肆虐。
即使所有的气运之子都被算计,所有的世界裂缝都被填补,此刻还剩下最大的瘴气源头。
是冷柔危自己。
038脱离了掌控,从心海中挣出,面目狰狞,显现出滔天法相,和那些瘴气几乎融于一体,分不出边界。
琉璃翎羽化成的天极图也无法保护冷柔危,她的意识被禁锢在心海狭小的一隅,仿佛又被关进年幼时那座漆黑不见天日的屋子。
空灵与醇厚的声音同时响起,隐含薄怒,穿越三千世界倾轧而来:
“《踏破青天》世界判定:男主角已死,世界崩坏,利用价值跌落F级,气运不可再循环收割,启动回收标准:【寂灭】,目标:将剩余气运进行压榨式收割。”
声音落下,随着呼啸的瘴气卷去人间。
四域三十六洲,不同地方忙忙碌碌的人们,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看天。
天色阴沉,浓云厚重。
一种恐怖的,无形的波动倾轧下来,犹如神罚,令人心中惊惶不宁。
就连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都停止了咀嚼手里的食物残渣,行动呆滞。
“那是瘴气吗?!”天际之下,凌霄剑宗的弟子守在裴家客栈外,指着乌压压飞来的瘴气,眼见它从天空扎入人群。
人群中凄惨的喊叫响彻天际,无数飞鸟哀鸣着四处乱撞,找不到平安落脚的归处。
瘴气先从魔、仙、妖域的极北边界开始蔓延。
试图组织反击的各族修士大能,统统没有还手之力,气运转瞬被蝗虫过境的瘴气吸取,变成形容枯槁的干尸。
普天之下,一切生灵,在这场灾难面前,与阴沟里的老鼠无异。
包括蜷缩在心海冰原上的冷柔危。
“我给过无数爱你的人。”
那道空灵与醇厚交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祂每说一句,过往记忆如走马灯一般,纷飞在冷柔危眼前,犹如凌迟诛心的刑罚。
-“你亲手杀了你父亲。”
在冷柔危很小的时候,冷戈也曾神秘地从背后拿出那把漂亮的金错刀,送给冷柔危做生辰礼物。
她张开小手,喊着“谢谢爹爹”扑进冷戈怀里,被他笑着抱住,抚摸着头发。
同样是这张脸,在最终濒死之际,笑着吐出最恶毒的话,“你再恨我,也改变不了,你的血管里,流着我一半的血。”
-“你杀了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爱人。”
贺云澜的脸在脑海中浮现,他鲜血淋漓地捧着内丹回来救冷柔危的命,又沉默地给她喂药。
最后面目狰狞的争吵犹在眼前,“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开融魂阵?!因为我真的想要和你相守一生一世!你的性格会害了你!”
-“你爱的人,因你的多疑动荡的心而死。”
“这花真是你送给我的?”桑玦将手中的紫霜宝莲高高举起,春风得意地晃了晃,“那我可就把它当成我们的定情信物了。”
最终他面色苍白躺在冷柔危怀里,“这世界是公平的。这一次换你为我难过。”
“也幸好,是你为我难过。”
冷柔危一生都在错过的手,最终也没有握住。
当记忆的走马灯走向一片模糊的地方时,那声音道:“最爱你的人,因你的自私而死。”
尘封的记忆从心海最幽深处浮上来,冷柔危起初偏过头去,捂着眼,本能回避。
但一切容不得她拒绝,她已是回忆中的人。
“你和你母亲之间,只能活一个,”记忆之中,依旧是这道空灵和醇厚混杂的声音,“她因为生了你,被你分走一半的世界之核。要么,你彻底吞噬你母亲的那一部分世界之核,要么,你就去死,把你身体里这一半世界之核还给你的母亲。”
周围人影幢幢,面目模糊,犹如鬼魅。
冷柔危跪坐在地下,捂着眼,不敢去看眼前的一切。
那是什么时候?
冷柔危不得不回想起来。
一百岁。
她跳下暗渊后,和桑玦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来桑玦发热期,她离开了,为他找药。
后来呢?
她被暗渊底震动的漩涡卷到一个有许多许多瘴气的地方。
那里地裂绵延百里,瘴气如岩浆般涌出,犹如末日。
所有的人都站在地裂边,有……有冷戈、有鬼王寸阴、有谢临渊,还有数不清的面目模糊的人。
一本淡金色的书高悬空中,审判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
冷柔危依稀记得,他们说,暗渊开了,瘴气肆虐,她母亲给人间带来祸患。
她的母亲……
冷柔危透过颤抖的指缝,看向对面那个清丽却憔悴的女人。
司风。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司风虚弱地躺在时惊鲲的怀里,时惊鲲为她喂来丹药,却被她挥手打去一边,她心如死灰道:“不要用你的药救我。”
转而却回头看向冷柔危。
冷柔危往后瑟缩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个传闻中失踪了的母亲,那个隐没在她幼年的黑暗里,面容凌厉,如同鬼魅的母亲。
冷柔危飞速地消化着一切,消化着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母亲,消化着刚才听到的话。
母亲和自己之间,只能活一个,是什么意思?
司风向冷柔危伸出手,苍白的嘴唇张合,说了句什么,冷柔危只听见她唤自己,“过来。”
冷柔危摇头。
“去,拿着那把金错刀,剜出你母亲的心,你就是新的世界之核。”冰冷的威逼声让冷柔危打了个寒战。
冷柔危一把握住金错刀,将它藏在身后。
她知道她恨母亲。
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恨母亲为什么不爱她。
这样的恨,不可能让她出手。
冷柔危隐约察觉到,当年她们母女之间剑拔弩张互相怨恨的一点真相。
原来是她困住了母亲。
眼泪滴落下来,冷柔危拼命地摇头,
司风却笑了,她强撑着支起身体,张开双臂,“不要害怕。”
“当啷——”金错刀被丢下,冷柔危扑进母亲的怀抱。
从前的旧怨还来不及想清楚,害怕的心已经大于一切。
冷柔危说不清楚是害怕面临的一切,还是害怕失去母亲。
那一瞬间,只有司风的怀里的暖的,只有司风还将她当做一个孩子。
“让我好好看看你。”司风摸着冷柔危少年稚气的脸。
冷柔危泪眼朦胧抬头,司风眉宇间的悲愁在她眼里化开。
司风擦去冷柔危眼角的泪,“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坚强。”
司风重新把冷柔危按进怀里,这是冷柔危记忆之中截然不同的怀抱,是她认为的一个真正的母亲会给予的怀抱。
司风拍着冷柔危的脊背,像她婴孩时期哄她入睡一样,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已经老了,这世事浮沉,我已经厌倦。我太糊涂,一切又明白得太晚。而你还年轻,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好。”
“不要追问为什么,不要回头看。”
司风的语气越来越温柔,冷柔危却猛然恐慌起来,她发觉司风的身体在变得透明,像一汪银色的月光,向她的身上流动。
“这是什么?”冷柔危挣扎着想脱离司风的怀抱,可那光亮却越发快速地向冷柔危倾泻,她喊道,“我不要!”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司风苍白的嘴唇张合,似乎又轻轻唤了一声冷柔危的名字。
不过转眼,司风的躯壳已经消失,只剩下一枚泛着五彩斑斓晶光的世界之核,因为孕育冷柔危的缘故,只剩下半边。
在冷柔危眼泪坠下哭喊“母亲”的时候没入她的胸口。
自此,世界之核只有一个。
新的掠夺气运的方案就在短短数息之内,被錾天卷经过周密的计算,拨弄万千因果线编排出来。
旧故事的男主角冷戈退场,新的男主角贺云澜在三千世界中被选中,召唤而来。
《踏破青天》将她们的命运书写。
……
隔着无法回溯的时空,痛到极致,冷柔危不禁苦涩地笑起来,或者更像是在哭。
她终于明白,在和司风的那抹残魂告别的时候,她为什么说:“不要回头,不要探究。往前。”
因为回头看的每一次都只会更痛苦。
“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好。”司风嘴唇张合,似乎从时空那一端看着冷柔危,仍在和冷柔危说话。
但更多的声音,冷柔危听不见了,她闭上眼,捂住耳朵,抱紧了自己的身体,不想去听。
不敢去听。
母亲,我真的做得比你好吗?
母亲,你当年相信我是对的吗?
母亲,你也对我很失望吧。
为什么,要将这样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呢?
“当一切你爱的、爱你的,都不存在,你还有谁?”
“当所有人都离你而去,你还能依靠谁?”
“你偏要与命运作对,这就是吾对你的惩罚。”
錾天卷的嘲讽在虚空中回响,“没有人能反抗吾的安排。”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冷柔危的意识被吞噬再吞噬。
她像被困在一只狭小的茧里,无从挣扎。
爱即世界,无爱者死。
这条看似简单的法则,困住百年来无数抗争它的人。
也同样困住冷柔危。
爱她的,她爱的,全部离她而去。
她以为得到的一切,也全部亲手葬送。
这一刻,冷柔危不得不承认,贺云澜说得对,她的性格就是最大的缺陷。
錾天卷用因果串联了一张精密的网,一笔一划雕刻出她的人格,让她自己主动走进祂安排的结局。
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地认清命运的真相,也几乎是立刻,她就怨恨上这样因果严密,无从反抗的命运。
如果有一个看见她一切的父亲爱她,她就不会拼命想要去牺牲一切,够到贺云澜的爱。
如果有一个温柔的母亲爱她,在幼年时和与她分别时一样温柔地爱,她就不会敏感多疑,总是推开真心爱她的桑玦。
如果爱她的桑玦还在这世上,在面对錾天卷时,她或许还有最后一份抗衡的力量。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祂早就应该降临,为什么又让她遭遇这一切?
如今一切都不存在。
她还有谁?
还剩下谁?
……
……
——如果那个人是我。
——不能吗?
在意识坠入谷底,陷入绝境之际,最后一声微弱的叩问,从心上破土而出。
冷柔危虚弱地睁开眼。
虚空中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道影子俯瞰着冷柔危。
祂曾出现在问心境里,出现在冷柔危心海中,出现在冷柔危唯一请神成功地那一次。
祂的模样是一个圆融无上的‘冷柔危’。
“你到底是谁?”冷柔危注视着祂。
虚影向冷柔危俯身下来,低声道:“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
“我的声音,就是你的声音。”
虚影穿过冷柔危,彻底将她笼罩起来。
冷柔危似乎被引着用祂的眼睛去看这世间的一切,她听见清灵的声音如钟磬在心中敲荡,余响不绝。
“我要你看清楚。”
“你生来完整,是谁令你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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