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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 139 章 帛䍃法师 ...

  •   镇使府中的人来的比想象得要快。

      冷柔危几人到城西时,出事的赵家宅院已经被封锁起来,站在街上,还能闻见呛人的浓烟味儿和潮湿的木炭味儿。小院周围围满了官兵,看样子火才救下来不久。

      街上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可怜这赵渎一个老实本分的汉子,怎么就这么歹命,让火给烧死了。”

      “怕不是他那个疯婆娘干的哟,啧啧。我就说那女人留在家里,迟早是个祸害。”

      “唉,天天吵里吵外的,动动嘴皮子摔摔东西也就罢了,怎么闹成这个下场!”

      冷柔危几人正想挤过人群往前走,几十个官兵忽然披甲执锐地过来,将人群中劈开一条路,一架华丽的马车从远处悠悠驶过来,吱呀停在破旧的小门前。

      一只手探出布帘,在左右的人簇拥下,那人下了车。

      是个和尚。

      和尚垂着双目,手中拈着佛珠,四平八稳地向赵宅的小门走去。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

      他身上袈裟不显眼,普通百姓见了,也不以为奇,冷柔危却看清楚,他披的宝缎上绣着“卐”字织银暗纹,随着他的走动时隐时现,微光流转。

      这样的行头排场,冷柔危估摸,恐怕也只有那位颇受金玉夫人青睐的法师够得上了。

      “怎么连帛䍃法师也来了?”旁边有人奇怪道,“赵家的事难道又是上次那东西作祟?”

      也有人探着脖子追问:“什么?这就是帛䍃法师?怎么这么年轻?”

      “帛䍃法师可是大福泽之人呢,因常年修行,渐渐显相成一副淡然清俊的相貌。”有人得意地解释,好像那大福泽之人是他自己一样。

      不一会儿,宅院内忽然金光大盛,一个“卐”字佛印瞬间涨大升空,在赵宅上盘旋,隐隐有悦耳的佛音梵唱。

      冷柔危手下掐诀,随时准备封闭听感,向其余几人使了眼色,见机行事。

      谢小明和谢小刚神色警惕,也一样随时准备掐诀。裴小源没有修为,也不会术法,岑小斤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准备将法诀渡给他。

      可过了一会儿,几人视线交流,并未觉察到异样,反而发现这佛音波散开来,令人心宽神定。

      “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冷柔危的身后,有外乡的口音问。

      “帛䍃大师封印魔物,诵念经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还愣着干什么?”答的人恨铁不成钢地催促。

      又有人好心提醒一句,“静听佛音能让人耳聪目明,消病消灾。”

      冷柔危再一看,周围的人许多早已司空见惯,双手合十,低眉阖目,畅然沐浴在佛音之中。外地来的人也后知后觉跟着本地人有样学样。

      封印魔物?

      原来帛䍃是这样跟平民百姓说的。

      从裴小源那得来的消息不会有假,除了杀死被魔物入侵的人,诸多修士都断定这魔物无法可解。

      至于封印?

      若帛䍃的封印真的有效,那半年来不会断断续续出现类似的事才对,更何况近一个月还有越来越频繁的势头,加上这对夫妻,已经是第四次有人遇害了。

      帛䍃诵念佛经,让百姓沾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至于魔物究竟有没有被封印住,倒是两说,帛䍃的名声却是越来越好了。

      如此一来,魔物侵害人的严重性便被掩盖了。

      他到底是担心百姓恐慌,故意掩盖真相,安定百姓,还是想借机收敛人心,长自己名声,这就不好判断了。

      “帛䍃法师出来了。”有人疑惑道,“诶?他后面跟着的人是谁?”

      冷柔危收起思绪,看向宅院,忽地一怔。

      只见在帛䍃站在破旧的赵宅门口,捻着手中佛珠,回过身对着一对夫妻不知说了些什么。

      男人一脸忧愁,女人则是满眼是泪,怀里还抱了个婴孩,孩子似乎受了惊吓,苦得凄厉不止。

      李翠花和王彪?

      只见帛䍃在孩子额心轻轻一点,注入一道金光,孩子渐渐便不闹了。

      李翠花噗通跪下来,向帛䍃磕头。

      帛䍃转过身,走上早已为他掀好帘子的马车,马车吱呀吱呀驶过街道,官兵跟着他一路离开,人群也慢慢散去。

      冷柔危几人逆着人群来到赵府门前,在李翠花将要关上门的时候,冷柔危叫住了她。

      *
      “所以赵渎就是王彪他表哥?”

      赵宅客厢里,李翠花抱着孩子,将冷柔危几人请进来落座,到处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主屋早已烧得不成样子,坍塌一片。

      王彪虽然不大欢迎几人,但上次冷柔危临行前毕竟还送了她们些银两,大都揣进他兜里了,所以他也眼不见为净,自己拿了钱又出门买酒。万一赶上这几个人心情好,再给李翠花点银两也说不定。

      听岑小斤问,李翠花一边拍着孩子,点点头,道:“表哥和表嫂成亲快五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表嫂不知挨街坊邻里多少闲言碎语,说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这话,实在也太难听。”

      李翠花叹了一声,“表哥他性情一向沉默少话,表嫂却是个脾气暴躁的。

      邻居的闲言碎语对表哥也没什么影响,他也不作表态,表嫂却常常因为这个和他吵。多少郎中都给表嫂看过了,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不容易去金玉夫人那里一趟,这孩子的事有了些希望,谁知道,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赵渎认识金玉夫人?”谢小刚奇怪道,“他怎么上金玉夫人那里去?”

      “也说不上认识,”李翠花摇摇头,“他也是上次机缘巧合,和嫂子去金玉夫人府上,参与那次没有公开的讲经祈福,想顺便求求子。

      前些时日就是他给我们介绍的营生,去金玉夫人府上帮忙抄经。”

      “给她抄经有什么好处?”谢小刚道,“谁都能去抄吗?”

      李翠花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没什么的,只要认得字就行。王彪他不懂这些,这事也只能我来做。至于好处,我还并不太清楚。

      上次写信给表哥求他帮忙的时候,他说,我既然认得字,不如帮夫人做事,马上就要举办百子宴了,夫人需要更多的人抄经,夫人慷慨大方,再加上我还带着孩子,她一定不会亏待我。

      我这才收拾了东西,带着孩子来的。”

      冷柔危敏锐地捕捉到什么,问道:“赵渎上次去参加金玉夫人的讲经祈福是什么时候?”

      李翠花想了想,“差不多……也就是上个月的事。”

      冷柔危陷入沉吟,看向裴小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里面还有线索要查。

      谢小刚抱着臂,环视四周,道:“这里有魔物,你们住着不怕吗?不如先和我们去客栈住,等过两天再去镇使府。”

      李翠花抱着孩子,笑着摇摇头,“多谢几位仙长,已经承蒙几位仙长太多照顾了。

      不敢相瞒,帛䍃法师今日临行前说,我们收拾好,明日就可以提前住进镇使府。夫人会收留我们。

      魔物已经被法师封印住,我只管安心抄经就好。”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冷柔危道:“这样也好。不过我留给你的符纸,你时刻记得防身用。虽然有帛䍃法师在,但他要看顾的人太多,难免有疏漏。”

      李翠花连连感激,忽然不知碰到了哪还是扯到了哪,吃痛地嘶了一声,赶紧看了冷柔危几人一眼赔笑,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
      “魔物害人变得频繁,和金玉夫人秘密举办祈福宴会的时间,都是一个月前左右,”

      回到裴家客栈,冷柔危轻轻敲着手中的小扇,边想边说,想到什么,她将小扇向裴小源轻轻一点,

      “你前几天来到桃溪镇的时候,有没有调查过,这些受害的人背后有没有联系?是不是都去过金玉夫人的宴会?”

      裴小源拿出传讯玉牌,调取近期所有的相关消息,半晌后,将玉牌推给了冷柔危。

      “关系网分析显示,近一个月被魔物所害的人,与赵渎这对夫妻,的确都有交集。”

      岑小斤凑到冷柔危旁边,摸着下巴惊叹道:“厉害呀,裴小源,你们裴家果然是消息最通达的,连这种厉害的东西都能设计出来。”

      裴小源谦逊地笑笑,给她倒茶,“这是我不久前琢磨出来的。用在这里,刚好合适。”

      “你琢磨出来的?”岑小斤更震惊了,难以置信地看了裴小源一眼,接住他递过来的茶。

      冷柔危看着裴小源展示的出来的分析结果,慢慢蹙眉。

      近一个月内,这四次的受害者,只有赵渎夫妻去过金玉夫人府上。

      但其他三次的受害者都和赵渎有不同程度的联系。

      有的是赵渎常去赌坊的老板,那老板继承家产的时候就使手段多占了些便宜,后来和自己亲兄弟因为分利润不和,互相砍死对方。

      有的跟赵渎的妻子周惜有关,周惜的手帕交唐潭年长未嫁,她父母为了给她哥哥凑彩礼钱,硬将她嫁给了城中有钱却年纪半百,还瞎了一只眼的富户,唐潭在回门的时候给全家下了毒,自己也服毒自尽。

      还有一个,是周惜常去买菜的地方遇见的一个大娘,大娘一生无儿无女,还要照顾瘸腿在家无所事事的老伴,可她老伴却是个暴脾气,每次阴雨天腿疼,就怪娶了大娘才倒霉,克断了他的腿,动辄便用皮鞭狠打。

      后来在一个下雨天,大娘没有再忍,捅了她老伴一刀,她老伴也锁着她的喉咙,把她活活掐死。

      至于赵渎和周惜夫妻俩——冷柔危指尖向下滑动,看着玉简上堆叠得雪片似的消息,停顿在一个不起眼的标注上,忽然笑了声。

      原来多年无子,赵渎早就有所怀疑,自己偷偷去城郊的医馆看过病,是他功能太弱,不能有子。

      可他竟然装聋作哑这么多年,任由自己的妻子受尽邻里嘲笑。

      周惜分明是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不疯?

      冷柔危看着这些消息,脑海中隐隐有一条线开始成形。

      “唉,”岑小斤支着下巴,叹了口气,将桌面扣得笃笃响,忿忿道,“要我说,这里边有些人死的也是该啊。有些人死,倒是挺让人唏嘘的。”

      谢小刚摸着下巴,沉吟半晌,道:“我觉着这魔物害人,似乎还挺有规律的。它害的人里,总有一个经常被欺负的,还有一个或者几个欺负别人,获得自己的利益的。”

      “你们觉得呢?”谢小刚回头看向周围的人,只有冷柔危的眼睛陡然一亮。

      她将扇尾抵在掌心,边想边说:“这种方式和子母蛊很像,只不过下蛊的人,一般会把母蛊放在自己身上,让子蛊的人听她的掌控,通过母蛊控制子蛊,让自己获益。”

      “但这个魔物选的人,不管是被盘剥的一方,还是获益的一方,最后全部死掉了。”

      “这的确是个害人的好办法,可是这魔气又无所依仗,天地间来去无踪,凭空而降,它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呢?”

      真是奇怪。

      几人皆是一头雾水。

      “不好,”冷柔危忽道,“接下来就是李翠花夫妻了。”

      她二人眉宇间不详的黑气,应该就是因为这个。

      想起李翠花竭力遮住手臂上的那道青紫痕迹,冷柔危心头一紧。

      “我们还是得混进镇使府才行,必须要亲眼看一看这个帛䍃法师到底要做什么。”冷柔危道。

      “可是镇使府已经有帛䍃法师了,金玉夫人对他唯命是从,我们几个想凭修士的身份进去,恐怕难。”岑小斤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杯里的茶叶。

      “恐怕只有一个办法能行,”岑小斤眨眨眼睛,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笑道,“那就是假扮成夫妻,参加百子宴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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