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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胡琵琶 ...

  •   一整天的辛苦谈判使我无心享受丰盛的晚宴,只想快点应酬完后回营帐休息。回程的马车上,我舒服地躺在张九龄的怀里,心情恢复了不少。看着他那张令人见一次喜欢一次的阳光脸庞,我不禁偷偷在心中感叹:幸好有他在身边,要不然这趟漠北之行不知会有多难熬。

      思绪至此,我把缠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生怕在自己不留意间,怀中的男人会像春雪一样悄然消融,化得无影无踪。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车外隐约传来一点响声。而张九龄也显然注意到了这模模糊糊的声音,因此把我的头从他怀里轻轻托起。

      “你听。”我和张九龄对望了一眼,然后说道,“什么声音?”

      他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摇摇头说,“声源离这比较远,车里听得不太清楚。有点像歌声,又有点像琴声。”

      说完,他从我好奇的表情里读懂了我的心事,于是去车前叫住了赶车的马夫。接着他扶起我的身子,小心地带我走下马车。因为我让随行官员自备马车回营,所以下车后只有小莲和几个小丫鬟们满脸狐疑地在一旁跟着我。其余的仆人和侍卫则站在各自的马车附近,恭敬地等待着我的命令。

      这时我才听清楚,那声音委婉苍远,音量轻柔,应该是由胡琵琶发出的。只是我从没想到,在这漠北的夜晚也能听到如此摄人心魂的音乐。为了不打扰那人的弹奏,我对张九龄和小莲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安静地留在原地,由我一个人前去窥探究竟。可没走几步,我的双腿又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这音乐节奏缓慢,旋律起伏不大,但听起来充满隐含的韵味。听的时间越长,那忧郁的琵琶声就越显得凄美,直至最后美得让人心都快碎了。另外,以我的鉴赏经验看来,音乐虽是由胡琵琶发出,其曲调却与突厥高昂有力的琵琶曲风不甚相符。

      到底是谁在无人的静夜里弹着这异域的琵琶曲呢?

      带着疑问,我一边捂住因感伤而微微抽痛的胸口,一边蹑手蹑脚地向奏曲人慢慢靠近。在离那人仅有十几步远的地方,我猛然想起了曲子的来历——这不是吐蕃人的高原情歌吗?由于是用胡琵琶而非吐蕃人喜爱的阮咸演奏,加上节奏与常听到的不同,所以我先前乍一听没能品出曲子的来历。可现在听得久了,我一下子就记起这首常被乐府演奏的曲子来。

      而如果这是吐蕃曲,那眼前的弹奏者岂不是……

      没错,一定是他。除了吐蕃来的驸马夏登达,还会有谁能弹得出如此婉约的高原情歌呢?只是夜已深,月光又晦暗,使得我看不清此人衣着的颜色。不过从衣服的深深色泽判断,我猜那应该是他喜欢的蓝色。

      知道是夏登达在弹奏后,我躲在他背后静静听着曲子,把呼吸声压到最低,以免打断这让人如痴如醉的音乐。而他背朝着我,似乎把心全系在了手中的琵琶上,全然不理站在他身后的我。一轮暗淡的弯月挂在天空,没有云彩与之相伴。大地被白茫茫的积雪覆盖,像在一床厚厚的棉被下安详地冬眠。唯有那如剪影般的夏登达,在无尽的孤寂间对天地吟唱着一曲思念活人的挽歌。

      听着听着,我在心里暗暗问自己:这位沉默寡言的驸马,每次都用这琵琶声向山水倾诉他的愁思吗?他所想念的那位女子,会是怎样一位绝色佳人?他所缅怀的故乡,是否也像漠北一样白雪皑皑?……

      无数疑问在心中飘过,使我胸口的疼痛变得更为剧烈。我终于忍受不住伴着音乐席卷而来的悲伤,在做了一下深呼吸之后沿原路返回马车。车上,我对张九龄讲了听到的曲子和那弹奏胡琵琶的夏登达,引得他和我一起感慨不已。

      “也是个为情所困的痴心汉呀。”张九龄随意抚了抚我盘起的长发,叹着气说。

      “你呢?”

      “我?我最在行这个。要是和我们谈判的是一位突厥贵妇就好了。那样我会用一片痴情作为武器,迅速在谈判桌上击败对手。”

      说完,他摆出一副忧郁的神情看着我,眼角间透出淡淡的苦涩。我被他的玩笑话和故意作出的深情样子逗得笑开了花,终于从压抑的心情中回复了过来。

      “得了吧,我不吃你这套。”笑了好久,我才有力气对他说,“就凭你这丑八怪模样,还想让本姑娘中你的美男计呀。”

      “我……我很受伤啊,居然有姑娘嫌我长得太丑……”

      一边说,他一边仰面朝天,重重地往车后倒去。我见状大吃一惊,顾不上他是真的受伤还是在装,就赶紧伸手去抓他的肩。可在伸手的一瞬间,马车的颠簸使我失去身体平衡,直直地扑倒在他上方。等我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时,我的身子已完全把他压在下面,嘴也几乎要碰触到他的脸颊。

      这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凝固住了动作,默默看着对方的眼睛出神。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的鼻息也越来越粗重。像一个无助的飞蛾那样,我知道自己正在靠近吞噬一切的火焰。但不管如何努力,我的身体都不受自己理智的控制,只知道往前不停地飞,飞、飞……

      又或许,我根本没有努力过。那深印在脑中的男女道德,或许只是用来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与他共事快两年了,我何曾抗拒过他的诱惑?若真是把主臣之礼放在心上,我怎会与他孤男寡女地跑到漠北来?所有这些,是为了梦想还是为了欲望?……

      “渔儿。”

      在意识彻底模糊前,他柔声叫唤了一下,同时把我的嘴唇从他脸上轻轻推开。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内。我没有再敢看他的眼眸,只是别过烧得发烫的脸,无力地点了点头。

      “嗯,下车吧。”我答应了一声,随后让他搀扶着我微颤的手臂,一同向敞开的车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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