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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窥光 时隔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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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宸意识迷糊时,只觉得十分舒适。
房间维持在一个十分舒适的温度,手臂也被妥帖的放在被窝里暖着,以往晃眼的日光仿佛被什么遮挡着,让他舒服得只想再多赖一会。
但隐隐喷洒在脸侧的呼吸却让肖宸在恍惚之际猛地惊醒,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立着两个妙脆角的土豆,而是一张棱角分明的睡颜。
一只结实的手臂搭在自己后腰上,松松垮垮却着实把自己用在保护范围内,鼻息间全是这个人身上深沉却让人安心的气息。
肖宸定定的看了许久,久到眼睛发酸发涩,他闭上眼,压着气息深呼吸几次再睁开眼,眼前这个人还在,周身依旧笼罩着他的气息。
似乎怕这是个太过真实的幻想,肖宸颤抖着抬起手,却被自己食指上带着的戒指吸引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那只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稀碎光芒的戒指,戒指是柳条设计,点缀着不少的钻石,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难掩光泽,大气且张扬。
昨晚发生的稀碎片段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极限的拉扯、覆压而来控制不住的情绪,还有跪地求和的他。
跪地,求和!
还不等他弹跳起身,举在面前的手已经被另一个人拉住,指尖感受到了一个温热缱绻的吻,接着后脑覆盖上一只大手把他拉进,又在眉心落下一个吻。
“早上好宝宝,今天周末,不用上班。”
宁潇珩看着明显愣神的肖宸,只觉得可爱又心疼。
半搂在他腰上的手往回收,将肖宸的头埋在被子和自己的颈窝间,“再睡会么,我陪你。”
肖宸周身被温暖包裹,泪水让眼前的视线模糊一片,肖宸鼻头一酸,他下意识往宁潇珩怀里埋了埋,嗅着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闷声嗯了下,算作是回应了。
那种双脚都踏在实地上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安心了,仿佛只要在这个人身边,一切的风雨都会被遮蔽在外,留给他的是无限的安宁。
肖宸原本以为自己会依偎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将事情一一理清楚,但事实上不到几分钟,他就再次陷入到香甜的睡梦中。
宁潇珩却没有睡着,手在肖宸后背上轻拍着,哄着他安心入眠。
肖宸再次清醒过来时,房间里有淡淡的花香,空气清新器发出的徐徐微风,就连温度都被调到了最舒适的温度,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让他再好好的睡一会
他从床上起来,一时还有些迷糊。却在转眼,就看到桌面上放着的纸条——就在楼下,醒了下楼吃饭。
下一刻,肖宸一把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噔噔噔下了楼。
宁潇珩听到动静,笑着把手上做的饭菜搁在桌上,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肖宸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干嘛不叫醒我,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醒来谁都不在,你都忍心?”
“怎么会呢。”宁潇珩就被肖宸抱着的这个姿势转过身来,把肖宸也抱进了怀里。
“谁家咱家小猪这一睡就睡到快下午,我可是有责任心的饲养员,这不得赶紧做点好吃的才能哄你多吃两口。”
说着抬起肖宸的下巴,和他接了一个吻,“下午好,亲爱的。”
这不是宁潇珩在重逢后第一次抱肖宸,却是他们解开隔阂后的第一次郑重的亲吻。
“珩哥,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吧。”
你再次回到我身边,许下不再分离的诺言,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吧。
肖宸双眼定定地望着宁潇珩,带着希冀与期待,像个被父母答应要带带身边不再分离的留守孩子。
“肖宸,宁潇珩爱你,你愿意让我一直成为你的,无论生老病死、接受我作为你一生的伴侣,直到永远吗?”
宁潇珩将自己的承诺再次郑重地说给了肖宸听,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透过自己的双眼,希望他能看见自己那颗赤忱与全然袒露的真心。
肖宸笑了,他终于能清醒着确定了,这一切都不是梦。
下一刻,宁潇珩拉低了自己的领口,露出自己锁骨上一个清晰的牙印。“印记都打上了,你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怕也没关系,还有另一边,你最好给我啃到出不了门。”宁潇珩打趣道。
“你才是狗!”
肖宸从感动变成羞愤,一巴掌照着宁潇珩的脸上招呼去。
没想到他不仅不躲,还扶了一把让肖宸的巴掌能够落在自己曾被肖宸夸过好看的左脸上,并模仿土豆撒娇时的动作再掌心蹭了蹭,那张薄唇开合间露出一声轻微却着实的声音,“汪!”
肖宸羞愤得要抽回手,却被宁潇珩笑着在嘴角又亲了一记。
“土豆呢?你不会给它关外面去了吧。”
肖宸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努力的压住自己眼中的湿意,转移话题道。
闻言,宁潇珩好笑地捏着肖宸的鼻子,调笑中略带恼怒,“我连你都能搞定,还怕搞不定一只喵喵叫的小猫咪?世界上最难以抵抗的是什么,是长久的哄骗与诱惑,只要我略使手段,就没有能逃过了我手掌心的。”
肖宸拉开隔间门,指着面对大半盆猫条吃得喵喵叫的土豆,挑眉示意这就是你的手段?
宁潇珩恼羞成怒般抄起肖宸转了好几圈,直到肖宸连声讨饶,这才抱着人坐到餐桌边,也不放他下去,就这么抱在大腿上,喂孩子般一口一口荤素搭配的喂着。
和肖宸18岁生日时一样。
喂完还不忘伸手去摸,摸到微微凸起的小肚子这才放过了肖宸,三两口扒了剩下的饭菜,这才和肖宸说起了正事。
“看医生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吧,这次我想和你去。”
想和你去,而不是我能不能陪你去。
肖宸看着略显强势,又努力压抑自己锋芒的宁潇珩,有些失笑,却也有些受用。
这才是宁潇珩真实的一面,认定的事情就格外的固执,而不是那一副民主、好商量的假面。
“你想,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昨晚虽然有些难堪,却着实给了两人互相坦诚的机会,能说出口的、不能说出口的,都在昨晚有了个能宣泄的口子,或许这也是冥冥中的安排吧。
见肖宸终于松口,不再遮掩那些他恐惧让自己知道的东西,这很好,一旦打开了缺口,他就有信心能再找回那个对自己坦诚、信任的阿宸了。
——
从就诊室出来,肖宸浑身的别扭劲还没过去,背后似乎在残留着主治医师打趣调侃的吃瓜目光,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宁潇珩一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手拿着一叠还带着余温的检查报告,正结合刚刚医生的诊断在细细查看着。
来往的人看着两人如此亲密的站在一起,也是不时有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终于,在拐过一个拐角,被一个老大爷惊讶的瞪了一眼后,肖宸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在松开手,宁潇珩疑问扭头的时候双手捧住了他那张招人目光的脸,让他只能和自己对视。
“宁先生,能不能留点余光看看路、看看周围的人、看看我。”都被当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看了好几分钟了,你脸皮真就厚到没有半丝察觉么!!
闻言,宁潇珩非但没有半丝惊诧、更没有半丝愧疚,有的只是满眼的笑意。
肖宸许久不曾这幅哀怨又带有些调侃的模样,让宁潇珩受用得很。两人再度重逢厚,客套和生疏就像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层无形的屏障。
昨晚他终于摸索到了开口,现在,他终于能逐渐让阿宸卸下那层防备,让他在自己面前能再次做回那个敢爱敢恨,偶尔耍些小脾气的模样了
接着想要凑近亲一口,却被肖宸一巴掌拍在脸上。
“好了,你先拿着东西去车里等我,我去看看我爸,你……先别跟着。”
肖宸恶作剧般往两边扯了扯宁潇珩的帅脸,看见他眼里的不满和控诉,这才安慰的他脸颊上揉了揉,“乖,等着我。”
宁潇珩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些微的疼惜和恐惧渐渐漫了上来。
“这次说好的,不许再骗我了。”
他的声音压低发沉,像只害怕被主人再次抛弃的可怜狗狗耷拉着尾巴嗷嗷呜咽着。
“当然,我保证。”肖宸挑起嘴角笑着,安抚性的在宁潇珩故意放低的头顶上揉了揉,“听话,回去再奖励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宁潇珩再三回头,终于还是走了。
肖宸笑着,像喝了蜜水一样,幸福感渐渐漫了上来。
欢喜得他走过了,等扭头走回来时,却看见宁潇珩再次从他主治医生的诊室里走了出来,手里的检查单多了些圈画和批注的痕迹,低头看着未曾注意到拐角处去而复返的他,心里更是有些说不出来的酸涩和满足感。
——
“阿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肖宸到时,老肖同志正靠着靠垫,手里拿着一个iPad正在看新闻,除了面色苍白了些、发丝间多了些银丝外,和印象中精明能干的老肖同志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挺好的,这几天都有力气下楼遛弯了,我这把老骨头再不动动,真的就要生锈咯。”
肖竞几天没看到儿子,这会子自是十分高兴,抄起桌面上从未断过的进口水果塞到肖宸手中示意他吃。
肖竞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往他手里塞,掏出自己的一切,只想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说话也是和之前一样逗趣,仿佛除了外在变化、时间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其他过多的痕迹。
肖宸笑着接过,弯腰低头从床底下拉出小凳子坐下,却没注意到那一瞬间老肖同志目光落在他脖颈一处红痕时近乎僵住的动作和表情。
“宸宸,等今年过完生日,就25岁了吧。”肖竞喉头滚动了好几次,声音有些飘忽的问道,话题转移的有些突然。
“是啊,怎么,我们老肖同志想要亲自给我招呼生日啦。”肖宸语气中带笑意,说话却轻飘飘的,打趣意味居多。
“除了这几年……每次的生日哪次不是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的。我也不年轻了,心中最牵挂的也只有你和老爷子了。我总想着,万一……我不在了,总得有人陪着你走接下来的几十年。”
肖竞从始至终都紧紧盯着肖宸的脸,说不出是试探居多、还是说的全是真心话。
肖宸闻言,手上剥橘子的动作就是一顿。
这是那次矛盾后,肖竞第一次提起他的感情问题。
肖竞这几年虽没有工作,但身体上的问题也催出了他鬓角的几丝白发。或许是经历了一场大病、或许是过了几年什么都要靠孩子的日子,他在很多事情上都看得很开,很多事情都不再插手。总会给肖宸一种想干什么就去干,反正不会有人再去插手去管的错觉。
肖宸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有一次在遛弯时,肖竞只是无意间看到了他和同事在团建时挨得比较近的图片,不管手背上的输液针,夺过他手上的手机不管不顾的砸碎了,还气急败坏的把手边所有能丢出去的东西全砸在手机上。
就像当初飞扑过来撕掉他的日记本那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肖宸曾经无数次试着争取、尝试着让肖竞可以接受。
但每次能得到的结果,都是歇斯底里的嘶吼、一地狼狈的收场,甚至在最后一次,以肖竞被紧急送进抢救室,左手上多了一道蜈蚣似的深疤作为结尾。
于是肖宸只能苦苦忍耐着、竭力隐忍着,把一切都埋藏着、深压在自己心里。
但现在,肖竞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让肖宸仿佛久在黑暗里的人终于窥见了一丝微弱的光。
肖宸想要再试一次。——为了那个苦寻的宁潇珩,也为了那个一直苦苦隐忍的自己。
“谁都行?只要能陪着我?”
肖竞嘴张了张,双眼紧盯着眼前孩子的脸,脑海里却翻江倒海般闪烁过许多画面。
过去发生的一切还恍惚仍在眼前,小许在公司天台上的仓惶与无助,他否认了他过去的荣光与付出、否决了陪伴自己多年的感情与那个人,就在那一天,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甚至在某一个夜里,倒在血泊里的那张脸开始模糊、模糊,在肖竞惊恐的注视中,变成自己宝贝儿子的脸。
肖竞仿若十年怕井绳的那个一朝被蛇咬的可怜人,总是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只要孩子不和男的交往、一切就能扼杀在摇篮里,永远不会迎来他恐惧的那天。
但不知何时,或许是从ICU醒来时看见孩子憔悴却喜悦得落泪的脸,或许是把东西砸的一地狼藉后对上孩子悲伤的眼。
他慢慢的开始怕了,怕自己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怕自己的宝贝儿子会逼成第二个小许。
肖竞心绪繁杂,但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只要对你好,只要你认定了,爸爸……不会再反对了。”
肖宸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父子四目相对着,都在判断着对方话中的真假。
“爸,你和阿妈年少相见,就决定相伴终生,哪怕妈走了,你也一直念着她,想着她。”
半晌,肖宸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开了口,似乎怕这是一个一碰就碎的梦,但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了支持的力量,变得坚定。
“许多人都说我很像你,或许是吧,我也是个认定了就不会变的固执的人。”
肖竞定定的望着自己的孩子,眼底漫上一阵湿意。
在此刻他十分想念自己的妻子,如果自己的妻子在,估计在欣慰自己的孩子长大的同时,也会格外疼惜——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知道、不知道的时候,吃了好多好多苦。
自己还没生病前那么努力,掏出自己的一切就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够开心一点、快乐一点,努力的给他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环境,努力为他补上母爱缺失的那一块。
但,自己的一意孤行,好像给自己的孩子带了更多的、或许根本就不需要经受的苦。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孩子吃的苦,竟然有一天会是自己给出去的。
“好,好孩子,你一直都是我和你妈妈的好孩子。”
肖竞哽咽着,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泪水不断滑落,肖宸不忍的别过眼,快速平复心绪后再次往向自己的父亲,用手背轻轻替他抹去眼角的泪。
有这么一句话,肖宸觉得至少这么多年的执着都是值得的,虽然他的真心、他们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才成立,但是能得到亲人的肯定与祝福,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
“阿爸,如果你做好准备的话,周末我来接你回家住两天吧。”
肖宸试探着,手中的橘肉和其上的经络被剃的干净,被轻轻地放在了肖竞手中。
肖竞轻轻点头,将手里的橘瓣送进口中,清甜的汁水混合着果肉,其中带着微微的酸,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