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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萧逸番外 黑龙与公主 ...

  •   八岁前,萧逸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幼童。

      爹爹是武林盟主,他是武林盟主唯一的儿子。

      他骄傲天真,明朗快乐。

      时光却在那一个夜晚被锋利的剑刃划开,鲜血流淌进他人生的河流,从此与过去泾渭分明。

      “逸儿,你是武林盟主的孩子,你可以没有高强的武艺,但你要有堂堂正正的气节。”娘曾经一次又一次这样告嘱他。

      当他潜伏在杂草丛里,快速从来追杀他的黑衣人背后窜出,偷袭杀死掉黑衣人时,他想起了这句话。

      “娘,对不起,孩儿得活着。”

      追杀的人越来越多,萧逸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远,身上有多少伤口,又有多久没有吃过食物,他只知道他要不断向前跑,停下来就会死。

      他告诉自己,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双脚已经像灌了铅块一样沉重,眼睛也要睁不开了。

      好难受……是不是死了就解脱了……

      “好香……”一阵沁人心脾的桃花香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想,能在这么美好的场景死去,其实也不错。

      双眼模糊中恍若见到了仙女下凡。仙女有着圣洁的白衣,清冷的眼眸,就站在跌落在泥尘里,卑微渺小,肮脏可怜的他的面前。

      “救救我……”

      后来,仙女成了他的师傅。

      师傅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名谷谷主林初一,他曾经听父亲和娘亲说起过。当时对师傅最深的印象是,一介女子,能站在众多江湖人仰望的地方,那么他也能。

      现在想来,当时真真幼稚。

      师傅对他很好,悉心照料他生活,传授他武艺,赠他宝剑,一度救他性命。

      喜欢上师傅是理所当然。

      师傅很厉害,他总觉得离自己好遥远,明明就站在面前,他却觉得师傅似乎能随时抽身而去。

      所以为了报仇,为了能与师傅并肩,他拼命地学习着。
      他记得,不论他有多大的进步,不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师傅总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他要出谷了。

      他告诉自己,做完该做的事,就回来陪师傅,一辈子。

      虽然感觉到师傅对他有所不同,但是对于师傅的心意他一点把握都没有。临走前的不舍与期待,让他将心意脱口而出,忐忑不安了很久没想到师傅居然与他心意相通。

      那夜是他最幸福的日子。

      那夜也是他最痛苦的日子。

      师傅杀死了他。当他的头咕噜噜掉在她面前时,他很惊讶自己居然还能思考还有感觉。看着师傅那黑沉沉空寂的双眼,他的痛觉才似反应过来,灭顶的撕裂疼痛感从心传来,好疼好疼,他好像看见自己没有头的尸体里面一颗心被裂成了碎块。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道身影。

      他想问师傅。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再次醒来,他重生到了刚满八岁那天。

      脑子里的记忆很清晰。提前相遇的师傅,不愿教他武功的师傅,现在出谷的师傅,会讲睡前故事的师傅,有什么不同了。

      今日,是前世父亲母亲惨死的日子。如果一切真的不一样了,那么希望今世不再发生,前世的一切就只是一个梦。

      他开始依照前世的记忆练着武功,过了半个月,师傅回来了。当她一踏进,他就感觉到了,血液一瞬间沸腾起来,思念,欲望,怎么都压抑不住。他紧紧拥着她,多么想把他的感情全部释放出来。

      当师傅手握住他的东西的时候,他忍不住喟叹,然后他失去了睡前与师傅相处的时光。

      师傅给他讲的最后一个故事,是黑龙抢来公主杀死了皇子却没抵挡住时间的故事。

      他要做就做黑龙,拥有强大的力量,喜欢师傅就靠自己抢回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但他又不是黑龙,所以他不会落得黑龙的下场,这次无论怎样他都不会让师傅离开的。

      想到那个梦,心里曾经撕裂的痛苦似乎还残留着。不管他多么不愿相信梦中前世的事,多么期待有奇迹会发生,可如果他的梦将成真,那么师傅还是会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他。

      明明他只有师傅一人了。

      这一次,他将要变得更强大,不会再给师傅背弃他的机会了。如果有一天,师傅能再次砍下他的头,那么他也无怨无恨,他只愿她的头颅她的身躯她的一切都将来陪他。

      他扮着乖巧的模样,学会一切能照顾师傅的事。想着师傅穿着他洗的衣服,吃着他做的饭,多么美好啊,他仿佛忘记了其它所有,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师傅很喜欢躺在竹榻上,喝着他泡的茶。茶树是他亲手培育的,只要喝了就会很放松,沉睡几个时辰后醒来全身都舒坦。

      每当那个时候他会用他自己养的传信鸟带给江湖上一些人一些信息,关于未来的一个小消息就能换来他想要的。当他第一次不小心看到传信鸟带给师傅的信,证实了在同样的日子萧家的灭亡,他就知道梦是真的,但他就是要颠覆这个梦。

      他一次次偷看师傅的信,一次次加深对林夏初的杀意,可是转头他又能对师傅笑得乖巧。

      那是一种折磨。

      有时候他干脆想杀了师傅得了,让师傅再也不可能离开他,让师傅完全属于他,可是他又舍不得。他怎么舍得伤害她呢,他宁愿伤害他自己。

      十年就这样过去了,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二个关键日子。

      一只褐红色的传信鸟带来了一个消息,他知道师傅要走了。

      可是师傅……

      我怎么会允许你再次离开我?

      你怎么可以再次离开我?

      师傅,你看我找到了好东西,禁忌之香,有了它你就能永远待在我身边了。

      银色的锁链与师傅白皙的肌肤很配,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师傅,漆黑如墨的长发随意地散铺在床上,美得惊人!

      当他查到了萧家灭门的真相,他轻易就杀了龙鸣报仇并推在魔教头上。多可笑啊,龙鸣的女儿对他一见钟情了,还想让他帮她报仇。

      听说林夏初很喜欢她,他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嫁给林夏初再趁机杀了他,她居然真的这样做了。

      虽然林夏初很有可能没有参与,好像与自己没多大仇,可是他还是该死,他要让师傅亲眼看见林夏初死。

      可是明明一切该按着他所想的进行的,林夏初却成了师傅的哥哥。到最后果然就和前世一样,师傅又为了这人离开了他,这人总是比他重要!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他,你想要彻底逃离我,为什么不再次杀了我,为什么是你死了……”怀里的身体渐渐变冰冷了,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掏空了,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他抱起了她的尸体,只想快点离开,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谷里。

      只不过……师傅,你等等,那个杀你的人总该是万劫不复的。

      萧逸阴狠的目光让两方的人有如赤裸地待在冰天雪地一般,只觉得全身发寒,不由瑟瑟,当看见龙未儿化成血雾时寒气更甚。

      那天,整个无崖山霎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他,最初有人跪下求饶,有人拼死反抗,还有人想要伺机杀他,不过,他却仿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是专注地走着路,整个无崖山上的人除了林夏初都死了。

      太阳逐渐升起,她的身体却依旧冰冷,甚至更冷,好像阳光也不能温暖丝毫。他就这样抱着初一,踏过了残肢断臂。轻功用得出神入化,只用了一天就回到了无名谷。

      明明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但他却仍像是孤单一人。

      他紧紧地搂着她,到了谷里,走进竹屋给她清洗了身体,替她换了衣服。

      他把她抱到囚禁她的床上,也是她前世砍掉他头的地方,去给她泡她喜欢的茶。

      刚泡好的茶被他不小心掼到了地上,手指被热水烫得发红,收拾碎片时还被割出了一条细长的伤口。他呆呆地蹲在那,等着有人会淡定地过来为他包扎,可是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人来。

      他终于起身,软软的靴子从那个杯子的碎片上踩过,坐在了床边,怔忪地看着她,手指被割伤的地方血一滴一滴渗落,他却恍然不觉,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曾经,她就静静地躺在这上面,面庞上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而他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视线一遍遍临摹着她的脸。

      他是知道的,她的眼睛里从来没有刻进他的身影,她从不曾喜欢他,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一直不知道,他所谓的不会再给她离开的机会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骗了自己那么久,计划了那么久,当她被成功囚禁在屋子里时他差点以为就要成功了,可是当看见那双空洞的眸子……

      他是多么不甘,多么害怕啊!

      他想抚摸她,却又怕她生气。

      指尖下的床铺是一片冰凉,她明明正躺在上面休息。

      死了?死了?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死……

      他浑浑噩噩地脱去软靴,紧紧地抱着她一同躺在床上,想要用体温留住她的温度。一滴眼泪从他眼角缓缓渗出,滴落在她的身上。

      原本他以为她再憎恶他,也不过是想尽办法逃掉,或者是又一次杀了他彻底离开,却没想到……她竟是死了。

      不不,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

      这初冬的日子,她的嘴唇就已经冻青了,小脸一片雪白。

      “冷吗?师傅也会觉得冷吗?可是你看徒儿的心脏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乌溜溜的一个洞,寒风从心口穿过,都冷到骨髓灵魂里了。师傅,你有徒儿冷吗?”他轻柔地抚过她一片雪白的面孔,满脸平静地问她。

      “师傅再给我讲黑龙的故事好吗?这次我们换个结局好不好?”他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

      外面的天空忽然下起雪来,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师傅很喜欢雪,他起身抱着他出去坐在竹榻上。一片一片的雪花轻轻落下,落在他的眼睫上,化成一颗雪水,滚动而下。

      就像一滴眼泪。

      雪越来越大,他眼珠子却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拿起竹椅旁放着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身上,只露出一张小脸。

      “师傅,不要冷着了。”他动作轻柔地环抱着她,眼眸里只有她一人的身影,他用手为她暖和面孔,又帮她整理头发,下颔搁在她肩膀上,絮叨地与她说着话,好像她只是睡着了似的,声音轻柔,一直没有停下。

      “师傅,你说我是你唯一的最重要的徒弟的,你一定不舍得丢下我一人对不对?”

      “师傅,我没有杀你的哥哥,不要生我的气。”

      “师傅,是我错了……不该囚禁你,你想离开就离开,只要带着徒儿就好。”

      “师傅,无论你喜不喜欢我,我只要能在你身边,我把我所有的都给你,只要我有的……只要你要……”

      “师傅,你醒来好不好……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他毫不厌烦一遍遍呢喃着,仿佛要将所有没有说完的话都说与她听。说着说着,他声音逐渐哽咽,眼泪从他紧闭着的眼角滑落而下。

      初冬的雪下不大,就那么一会儿一片的落在他身上。无名谷因着寒潭在,这儿的气温一直很异常,雪很久都不化。明明只是小雪,很快却盖了薄薄一层。

      他抱着她坐在竹椅上,仿佛是个迷了路的孩子,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下,一直流个不停,落在地上,又消弭无踪。

      “师傅,我知道你最喜欢我像个孩子的模样了。”他将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将她的脖颈打湿。他觉得好冷好冷,因为怀里的尸体再不会回应他。

      “师傅,我早知道你不爱我,却硬要强留下你……我以为,你只是还不明白爱人的感觉,只要久一点,再久一点,你就能感受到……”

      可偏偏,他也不是会爱的人,他的生命里曾经空无一物,就剩活着与报仇的执念一遍遍支撑着他。

      八岁那年,他就掉进了那条被血水染红的河流里,那么黏腻冰冷,令人窒息的河水里,只有她向他伸出了手。她宛如一道光,向他游来,对他伸出了手。他紧紧抓住,以为只要抓住了,这个人就会属于他。

      “明明你才接受了我的心意,可是转眼却又杀了我,你那么践踏我,我还是好爱好爱你。”

      “……可是我又那么害怕,害怕你会走,害怕你不爱我,害怕你看着别人,害怕你心里别人比我还重,害怕你喜欢的是别人。我害怕那么多事情,只能用尽一切令人不齿的方法都要抓住你……可你还是走了。”

      “这世上芸芸众生这么多人,可我只要你,但你却偏偏不是非我不可的。”

      萧逸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微亮,他才轻轻动了,将她抱了起来。初一唇色乌青地缩在他怀里,因着在雪里一夜,死了多时的身体变得冰冷僵硬,他却浑然不觉,就这样抱着她进了屋子。

      然后陆续有很多人跑到无名谷外,拿着武器,叫嚷着让他出去,要让他不得好死为谁谁报仇。

      可是他早已死了。

      他们那么吵,会吵到师傅的,她最喜欢安静。所以他把他们处理了扔进了桃林,师傅的桃林,他会照顾得好好的。

      一次又一次,之后就再没有人来了。

      后来他翻遍了无名谷的医书,用那可以令人保持肉身不坏的药物,保持着她的尸体。但药物没有那么大的功效,肉身不可能完全保存,初一的尸体渐渐变得干瘦,脱失了所有的水分。

      没关系,他会一直陪着师傅的,不管师傅变成了什么。他都会时时刻刻在师傅身边,再也不会离开师傅了。

      萧逸视线扫过床上“沉睡”着的初一,薄唇扬起了快乐的弧度:“师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黑龙,遇见了一位美丽的公主……然后黑龙从此与公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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