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施夷则

13、第十三章

　　颜面这东西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丢弃后再反复使用，而小矮墩子的颜面则是其中翘楚，你永远不知道他这层颜面下还隐藏了哪几万张颜面。
　　故，我对撕毁小矮墩子颜面这种事不亦乐呼：“死师兄，你见过胳膊比大腿粗的人吗？你这样做让阿蘅重塑肉身后怎样面对众位同门啊，很丢颜面的！”
　　“谁说再生藕是为你个妖……幺师妹准备的？”小墩子翁声说。
　　我笑道：“整个蓬山派除了阿蘅这样低微的鬼魂，又有谁瞧得上这等不甚灵活的莲藕身呢？”小矮墩子圆润的腮帮子抖了抖，随后极为镇定地将雪莲花蕊处的再生藕重新调换了位置。
　　“唉，很丢颜面的！”我叹道：“死师兄，你又错了……”
　　“你个妖孽，不过仗着师傅莫名其妙的恩宠，少在本仙面前颐指气使！”小矮墩子哼哼道：“你倒是说说哪里出了错？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仙代师傅罚你个妄言之罪！”
　　“这怎好明说……”我真心踌躇道。
　　小矮墩子立即打断我：“乾坤朗朗，天地昭昭，有何不可说？”
　　“好吧。”我颇为惋惜地说。我虽豪爽，但面对小矮墩子纯净的瞳仁仍不免一丝心软，不想在他八千年的心灵中留下太过惨烈的阴影。可总也不能放弃调戏小矮墩子的大好机会，我便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道：“这话阿蘅还是私下说的好。死师兄素来博闻强记，可天下之大总有些遗漏的，况且死师兄尚未及冠，对男女之别难免不太清楚。
　　刚说个开头，小矮墩子的耳廓便已微微发红，我轻轻一笑，继续道：“阿蘅乃是女子，总不能重塑肉身后便像哪吒三太子一般随意，只挂个红肚兜就敢飞天遁地到处跑。再瞧死师兄手中的再生藕，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砰，两节再生藕从小矮墩子手中滑落。
　　“你们女人就不穿红肚兜吗？”小矮墩子虽翻着两白眼，但双颊酡红，像极了秋天里成熟了的红苹果。
　　我思考一二，才道：“这个红肚兜的概率是极低的，一般吧，有七成的夫人小姐们会选择素雅的藕合色再绣上并蒂莲，另外的两成大约是喜欢翠碧色然后绣上一对游水的鸳鸯，至于剩下偏爱红肚兜的……”
　　“剩下的当中必然有你一个！”小矮墩子右手一翻，掌心赫然出现了一团红布，随后便像扔垃圾似的丢在我怀里，“这是当年哪吒兄弟送给本仙的见面礼，仿混天绫制的，威力尚可。既然你急需，本仙暂且借你使用。”
　　“谢谢死师兄的关心。”我眉开眼笑的摊开红绫，果然好东西，红绫上一层霞光似的仙气在流动不止。
　　“唉，师傅也太偏心了。”小矮墩子忽的耷拉着脑袋，愤愤嘀咕道。不得已，我收了红绫，准备分出些精力安慰下刚失法宝的小矮墩子，哪知一瞟眼便看到了蕊心处的整洁白衫，不假思索问道：“师傅的？”
　　小矮墩子越发受了打击：“你个土包子鬼，什么珍宝也不识，怎么就偏偏认得师傅的衣衫，而且这套衫子还只是师傅在闭关时备用的，从未穿出过墨阳洞府一次。”
　　凡是看了慕仲那张寒霜刀子脸的人，谁不知道这白得像内裤的衣衫就是他穿的！我懒得向小矮墩子解释这种显而易见的答案，便又展开红绫，细细欣赏起来。红绫长不过一尺，宽不过七寸，实在是小的点，若是打斗起来红绫未必能困住对方的一只手，我便有些期翼地望向小矮墩子：“这红肚兜小了些。”
　　“你的很大么？”小矮墩子不耐烦地脱口训斥道。
　　我一愣，充满了探究意味的眼神包裹住了小矮墩子，好久，我才缓缓地低下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有些遗憾，有些惭愧，的确不够波涛汹涌雄伟壮阔，便道：“是不大，应该能穿。”
　　再次抬头望向小矮墩子时，他已是满脸血红，似是领悟了其中关键，只一味地咬牙道：“妖孽，妖孽，妖孽……”说着，就脚踏弱水飞身离去。
　　我怒了，向来都是我调戏美男，哪里有过敢调戏过我后就轻易离开的人？于是，我便挥了挥手中的红绫，对着小矮墩子懊恼的背影，笑吟吟道：“死师兄，你的眼光真准！”
　　扑通，小矮墩子直直地落入碧潭弱水中。
　　我心满意足地回身，慢条斯理地给再生藕覆上衣衫，直到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方在耳畔听到慕仲的清冷声音：“静心，无杂念。”

　　片刻，摆放成人形的再生藕上便生出许多细小的漩涡，渐渐的聚集成了一个尺大的霜白色漩涡，吸力越来越大，我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根本无法抗拒地吸入了未知的世界，“娘的，静个头，我连呼吸都还没有平静呢！”
　　四周一片幽黑，无星光，无月光，就连碧惨惨的鬼火也无。我轻飘飘地浮在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太寂静了，没有踏实感，我心中涌出一阵恐慌，便喊道：“师傅，阿蘅心里红尘杂念一大堆，特别是十八世都没人敢娶我，从未体验过鹣鲽情深，执念怨念念念不忘啊！您老人家德高心慈，先放阿蘅出去，等完成了心愿，阿蘅必定再回到这里接受考验！”
　　我刚陈述完客观事实，就直线坠落！
　　扑通，像是悬崖失足掉入了深渊，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坠落，坠落，再坠落，直到九幽炼狱。猛然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我似乎凝固在了泥泞中，周身都是粘稠的液体，无穷的扯拉力让我无法动弹。
　　依旧无光，幽静无声，且四肢冰冷。
　　我觉得我躺在了一片无际的坟墓里，鼻间都是泥土的冷腥味，沉沉的死寂几乎让我发了疯，这感觉多么熟悉又多么恐惧，我几乎是无意识的呻吟道：“师兄……”
　　有了光线，几缕淡淡的霜白色光芒缠住了我的身体，慢慢地融进了我的灵魂，“放弃你的意识，由我控制。”疏冷的声音传来，我不由地咬牙暗骂，慕仲你个变态老爱附身当娘们！却不得不放弃了自身的意识，唉，形势比人强啊！果真霜白光芒强行进入我的经脉，四处流动后完全支配了我的身体，然后突然发现我竟然有了气力，右手开始缓慢地移动，上抬，伸直，指尖似乎触到了一层薄膜，再一点力再前进一点，就可以突破到达另一种境界。
　　牵引我的霜白光芒忽地转化为了七彩琉璃光，我猛地一用力，点碎了薄膜，右臂来到了新的世界。暖洋洋的，血脉在畅快地流动着，筋肉重新生长，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我瞬间醒悟，急忙让霜白光芒催动起我的左臂，又是一层薄膜，突破，接下来右腿左腿，然后是头颅。一切顺利，我全身经脉通畅，一种久违了的生机萦绕在我的血液里。
　　体内的霜白光芒渐渐消退，我又重新掌控了意识，睁开眼，仰天无声一笑。我，杜衡又回来了，再世为人，游戏人间祸害人间畅快人间俱不远矣！
　　可现实又一次地提醒我，过早地得意忘形是要遭报应的！
　　我还未试试新胳膊腿是否好使来着，就被一阵阴风卷入半空，飘飘忽忽下就是凡人噩梦的弱水。总算是没衰到蓬莱仙境里，摇摆间我落到了一个巨大的青石阵中。
　　“恭喜师妹重获新生。”耳畔响起了老道的贺喜声。
　　我回首一见，正是老道的亲切笑容，但我总觉得有些别扭。暂且不管，我径直掐了小臂一把，随即刷起袖子一瞧，掐处泛起了淡淡的血红色，才对老道笑道：“大师兄见笑了，阿蘅这次重塑肉身，总觉得有些云里雾里不大真切。”
　　老道莞尔道：“师妹大可不必担心，此次由师傅亲自施法，师妹的重获新生绝无问题。”
　　“的确，如此。”我唇角弯弯，微眯着眼将老道的淳厚笑容落入心底。难怪方才觉得不太对劲，重获新生，老道一直说的重获新生，是我常在阎君身后对着那些从炼狱中释放出来的鬼魂们所说的贺喜词。
　　“请师傅允许东炎为师妹主持筑基大阵。”我倒还未发难，老道已未卜先知地向我示好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接了个有关人口调查的工作，挨家挨户的走访，时间紧张的很，加上这个星期搬家，所以更新慢了点……其实老读者心里都明白着，这家伙的速度有事无事都已是一样的乌龟~~~
好吧，我会加油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