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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碧落山前有风雨 拥挤的驿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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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驿站里发出阵阵酸臭味道。信使们大声吆喝。催促更换马匹。
战乱年代,信使们总是很忙的。往来阵地和宫殿之间,传送情报。这也是个危险的职业,劫持情报的事经常发生。情报拿到了,人就毫无价值了,通常是杀掉喂狗。因此在这个年代做信使的往往都是实在没钱吃饭的家伙。他们也习惯了刀口添血的生活,一有空暇就乐上一乐。
现在他们趁着更换马匹的时候,跟驿站人员要了几壶老酒,一碟油炸花生米。
“惨啊,人全死光了。要不是我跑的快,命也丢那了!”一个满面胡子的人说道。他的衣服破破烂烂,满是灰尘,想来奔波已久。
“这么说,乌家军很快就要打到这边了?”一个猴子麽样的人问。
“是啊,估计这个驿站马上要撤了吧。这乌家军也忒厉害了点,大王的王牌部队没撑到一刻钟就溃散了。”大胡子叹了一口气,闷闷不乐。
众信使听他这么一说,七嘴八舌起来。
有的道:既然这样,大伙赶紧逃吧。
也有的说那乌家军是鬼军,有巫师深夜做法招募厉鬼作战。
众人言谈间,外面咔嚓响了几个响雷,已然下起瓢泼大雨来。
夏天天气多变,刚才清空万丈,如今豆粒大的雨滴下来,不消片刻,地上已积了一脚深的水了。
几枚被风吹落的树叶漂在里面,转来转去。
驿站的门发出吱呀一声,被推开。
众信使看过去,原来是个少年。身上全湿透了。犹自滴着水珠。少年十七八岁年纪,面色发黄,看样子像是饿了许久。看来在这战乱年代,到处都是吃不饱饭的人啊。
“诸位大叔,让我避个雨吧。”
驿站人员点头让他进来,给他找了个角落。看他可怜,又额外端了几个窝头,外加一杯清水。
少年连声感谢,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吃起来。
雨越下越大,并没有消停的意思。
大胡子道:看来今儿个是走不了喽。他端起酒杯,啜了口酒。道:大伙儿知道那乌家军的首领乌沧海什么样子么?”
猴子道:能有什么样子?还不跟我们一样,难道能多生几个头几条腿不成。
大胡子一脸神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乌沧海身高一丈左右,眼珠有牛玲那般大。耳朵似蒲扇。老一辈都说耳大有福,想来这乌沧海就是天生的福将啊,我亲眼看见,他打仗时,口吐烈火,双手能放出雷电呢!当时我就在前线,铁将军让我送情报回宫中,我拿了情报正准备走的时候,乌家军打过来了。”
“铁将军带领卫队冲过去,连一个回合都抵挡不了,就被大批的乌家军给淹没了。我一看势头不对,转身就跑啊。没跑几步,就听后面有人喊:快,抓住那个信使。我想,这下完蛋了。我这把老骨头要丢在这了。”
“几个士兵冲上前来抓我,吓的我啊,马鞭都快抽断了。好容易跑出二里地,把他们抛在后面。我以为要逃出来的时候,就听后面咔嚓一声.....”
大家正听到紧要处,见大胡子停住,纷纷催促他快说。
“一个大闪电劈在我的前方,我的马受了惊吓,一个人立,把我就扔地上了。摔的我,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下没马跑不了啦,被乌家军抓住给押了回去。”
“他们把我押到帐中,我一抬头,看到铁将军也给绑那了。身上衣服全被火烧的,都是洞。铁将军漂亮的白胡子也烧没了。几个刀斧手过来,要搜信件。他们哪能搜的到,不是吹牛,我大胡子藏信绝对是一流水准。”大胡子面现骄傲之色。饮了一杯酒,又道:
“他们搜不到,就拿刀对着我的脖子,说要是不交出信来,就斩了我。斩就斩吧,老子又不是狗熊。在说了,斩了老子,老子在过二十年还不是一样到这个世界上逍遥快活。”
众信使见他豪壮,均喝了声彩。
“倒是铁将军看不下去了,他说,你们放了这个送信的,有什么事问我好了。我说铁将军,您老人家别替我受罪了,留点本钱都以后出去了在带大伙儿跟他们干。铁将军苦笑一声,说,胡子啊,赶明你出去了替我向大王报个信,就说我有负他的恩情了。我一听,这怎么说的,敢情铁将军报了必死之心啦。”
“后来帐中来了个人,穿着锦绣金衣,一丈来高。魁梧的很。他招手让刀斧手把我放了,他说,我今儿个放了你,让你带个信。我说,带信可以,我就是干这个的,但是你让我做其他的我可不做。那人笑笑,说你回去告诉你们大王,说我乌沧海迟早会要了他的命。我一听,乖乖,这就是乌沧海啊。心中顿时对他又惧又怕。乌沧海说行了,你走吧。我转身出去,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后面啊的一声,一个血琳琳的人头飞了出来,落在我面前。是铁将军。我心中悲凉,赶紧离了那地方,头也没敢回,可怜铁将军老人家,惨死在那啊!”
众信使见他说的惨烈,都沉默不语。
一时间,驿站内寂静无声。
暴雨还在下着。风越吹越紧,哗啦一声把驿站的门吹了开来。
猴子上前,正准备拿木栓把门关上时。走进来两个人。都披着蓑衣,带着斗笠。高一点的那个背后还背着一个包裹。
“哥,在这避会雨吧。”
“恩。”
两人摘掉斗笠,现出面貌来。乃是一个汉子和一个女子。
那汉子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只是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很是吓人。女的倒是眉清目秀,俊俏的很。
汉子扫了大伙一眼,目光转到少年身上时,面上多出诧异之情。
女子找了一个桌子,喊他一并坐下。
“这里离碧落山还有几十里吧。前线就在那里。明天我们就能赶到了。”汉子道。
女子解开包裹,拿出干粮,分与汉子,吃起来。
大胡子上前问道:两位可是要去那前线?
汉子恩了一声。继续嚼那干粮。
大胡子劝道:前线战况惨烈,每天都要死很多人。我劝两位还是别去了,不然年纪轻轻死了太可惜。
汉子笑道:多谢阁下好心了。我去前线乃是去找一位故人。
大胡子道:不知道你的那位朋友还在人世不。现在每天死的人太多了,尸体到处都是。
汉子道:不打紧的,我那位故人厉害的很,想来在我找到他之前,应该是死不掉的。
大胡子见他坚持,也不在劝。返回自己那桌继续喝酒。
大雨又下了良久,方才停下。外面积水甚深,汩汩朝地势低的地方流去。落叶打着旋儿浮在水面上。
众信使见雨停了,纷纷起身,准备马匹干粮出发。
女子道:哥,我们也走吧。
汉子恩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驿站角落,道: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原来他这句是对那角落少年而发。
这少年自打进了驿站便一直在角落歇息。吃别人送他的窝头,喝清水,听大伙聊天。待的时间长了,有点犯困,正迷迷糊糊。此刻听见有人跟他说话,睁开眼,瞧了瞧汉子,面红道:我跟你们走干什么?
汉子伸手拉起他道:你孤苦伶仃一个人,是逃难的吧,我看你可怜,捎你一程。
少年道;只是...只是...
他迟疑了半响,才说出口道:跟我在一起会倒霉的...别人都这么说我,我怕你们会...
汉子笑道:哪来这么多霉头要触,你又不是扫把星,跟着我们,有吃有喝,保证不会受人欺负的。
少年忍饥挨饿时间比较长,最怕的就是肚子空空,此刻听见有人要包他吃喝,喜出望外,使劲点了点头。
女子不乐意道:哥,带他干什么?看他那衰样,说不定我们真会倒霉的。
汉子道:丫头闭嘴。不许这么说别人。
女子被骂了,老大不情愿,撅起小嘴,十分不开心。
汉子朝众人抱拳道:多谢了!
说罢,拉了女子走了出去,少年跟在他们后面。
众人纷纷回礼不谈。
三人出了驿站,朝北方行去。一路上详谈才知,原来这少年复姓长孙,字无忌。从小在山村长大,后来战乱,村子被毁掉了,整个村子的人全死光了,他无处可去,只好到处漂泊,风餐露宿,吃了不少的苦。那汉子叫张志,女子叫张青,是同胞兄妹。此番出来乃是到碧落山去寻一个故人叙旧。
长孙无忌见他二人一路向北,直奔战场中心,心内忐忑,后悔当初不该为了几口吃的而跟过来,说不定会把命都丢掉。但既然来了,也不好意思在说回去。
越往北方走,接近战场中心,便越是显得凄惨。所到村落,全都被烧成灰烬,人也不见一个。乌鸦倒是有很多,在天上桀桀叫着,吃那漫山遍野的尸体。这些尸体没人掩埋,衣衫褴褛倒在田野里,被野鸟野兽东一口西一口撕烂,悲惨极了。
逃兵也有很多,三三两两,提着刀剑,见人便要钱要物,不给就抢,抢不到就杀。命案发生十有八九是这些逃兵所做。好在张志自小学了点武功,对付寻常士兵也不在话下,被逃兵抢了几次,全都被他一人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