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衣天下（GL）》耀君

78、第七十八章

　　沈羽是在距离淇县三十里外的一处民宅私会董翳，对方比她想象的要更客气。这不是二人首次碰面，当初董翳降楚，自然少不了沈羽的一份功劳。是以，她对这位翟王并不陌生，从面相上来看，这位翟王倒是一个知情识趣，懂得进退的人，待下属也十分宽厚，颇得人心。只是除此之外，论行军打仗和谋略心计，皆为中庸之辈，因此项羽并不怎么将其放在心上。

　　董翳投靠项羽后，对这位影子谋臣十分感兴趣，世人皆道项王有勇无谋，身边缺乏谋臣治世，却不想身后隐藏这样一个狠角色，难怪要派几路人马来保护一个文弱书生。当然，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位韩相是项王的人，却不知沛公那边是否已经察觉。

　　「此次孤前来是受项王之托，若先生有何指教尽管直言。」翟王长袖一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羽见对方干脆，也省去一番客套话，开门见山道：「翟王此次前来，除了项王嘱托，可还曾听闻其他风声？」这才是她今日前来的目的，在外人看来，董翳是降将，又是前朝旧臣，必不得项羽信任。若要挑唆，这样一方势力绝不会错过。若非项羽和她交底，她也没想到这楚霸王竟有如此能耐，这么快就收服了董翳。

　　董翳闻后面色一沉，这次会面带的都是亲信，他仍旧屏退左右，又吩咐下人守在门外，这才安心道：「先生以为，此次各诸侯派兵前来是为何？」

　　「中原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只是眼下项王势大，各诸侯应该不会如此明目张胆争夺地盘。」沈羽深思片刻，继续道，「子房自认是个小角色，若说为小子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还不至于……」
　　董翳听完哈哈大笑，「先生何必如此自谦，不过确如汝所言。如今项王势大，但要说天下尽在掌握之中，还有些差距，齐王、沛公、楚王，只怕不会像孤这样识时务。」

　　沈羽但笑不语，只听他继续说：「既如此，这争天下比的是就两样东西，一是人，二是钱。人嘛，几方势力都不算缺，至于后者……」
　　「为钱而来？」她并未听说此地开采有金矿之类的资源。
　　「正是，这秦皇宝藏，得之可得天下，怕是没有不动心的人吧！」
　　沈羽顿时恍然大悟，她就说，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怎么让项羽劳师动众派三支军队过来，原来症结在此。如此看来，项羽也是知道这秦皇宝藏的，却不予挑明，莫不是怕她私吞后复兴韩国？

　　楚霸王这算盘打的不错，明面上，派人保护自己，暗地里却是紧盯宝藏。若没有宝藏，这礼贤下士的名声怕是跑不掉了。若真有宝藏，只怕明天淇县就会被这三支部队围得如铁桶般严严实实。

　　「财帛动人心，只是忽然冒出这秦皇宝藏，岂不惹人生疑？」

　　「哈哈哈，先生还在这里和孤装糊涂！」翟王盯着沈羽，眼神中有股说不出来的审视。

　　「恕子房愚钝，不懂翟王所言。」沈羽拱手道。

　　董翳也不勉强，端起案几上茶杯，小酌几口，幽幽道：「既如此，孤就给先生讲个故事。前朝御史大夫手下有个极其厉害的组织，传闻都是单人行动，五年前孤的好友被安排了一个任务，就是追查行刺始皇的凶手，并找到此人身上关于秦皇宝藏的线索。可惜，孤这位好友技不如人，没能完成任务，只得回组织接受处罚，不久后就去世了。」

　　沈羽听罢，只觉得很是耳熟，一时又记不起个所以然来。天色不早，横竖今日目的已经达成，至于宝藏之事虽还存有疑问，可这翟王不愿多说，她也不好逼迫，遂只得告辞。不出数日，翟王所率军队果然如约撤出淇县，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对此，各路诸侯反应不一，没实力的只得暗自掂量，忌惮项羽又不如刘邦、田荣那般重兵在握的，只得选择默默退出淇县。余下几家，也正如沈羽原先所料，仅刘邦、田荣之部。就连樊哙也暗暗心惊，莫怪沛公那般交代，子房此人，若不能为己所用，便是大害了。

　　得知几股势力退去，莫云清的心头也松懈不少，尽力化解师门与子房之间的干戈，本是她下山的所求。

　　「没想到师妹这徒儿倒是有些本事，几日之内便接连说服了几路诸侯。」这不速之客便是柳纪白，事关师门安危，弥景竟联合七峰九岭谏言长老堂，派人协助莫云清。说是辅助，其实就是监视，毕竟没了莫云清在的鬼谷，张良若要报复还真是无所顾忌。是以，这监视之人必然不能是掌门一派，而是柳纪白。

　　莫云清冷然的表情，看都不看他一眼，好似当他不存在。柳纪白哪里甘心，讥讽道：「师妹别高兴的太早，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呢！」

　　屋外传来下人的请安声，像是张良回府，柳纪白怕暴露行踪，便悄悄退出屋内。

　　莫云清稍微晴朗一些的心情被男人的一句话破坏殆尽，连柳纪白都能看出的问题，她如何能不知道。被劝走的诸侯，不是不贪婪那所谓的秦皇宝藏，只是比起尚处于流言阶段的虚无宝藏，项羽的势力更具威胁。无军在手，就算吃下宝藏若守不住，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还平白得罪项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买卖，聪明人一看就知道怎么选择！

　　「师父，我回来了！」沈羽一进门，脱下外衣便搂住莫云清，看得下人们一阵偷笑。莫云清气恼，虎着脸挣脱身，训斥道：「没大没小，师父是这么教你的吗？」

　　沈羽知道这位美人师父脸皮薄，赶紧卖乖讨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此算算弟子数载不见师父，怎的不想念！」

　　「又贫嘴！」美人眼角含媚却不自知，流波一转的瞪了她一眼，看得沈羽心下痒痒的，却碍于一堆外人在。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她立刻赶人，待仆役散尽，沈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师徒尊卑，上前一把将莫云清打横抱起，就往床榻边走。

　　莫云清顿时又惊又怒，呵斥道：「一回来就没个正行，还不快放我下来。」

　　可惜自从那夜以后，沈羽可是完全不怕这刀子嘴豆腐心的美人师父，她这话里可听不出半点责怪的意味，倒似欲迎还羞。横竖屋里没有旁人，沈羽将脑袋抵在莫云清的颈窝处，深呼吸了几口，香气袭人，叫人不禁心猿意马。

　　莫云清见她只是撒娇，一时哭笑不得，青葱玉指点着她的额头，教训道：「总是这么没个正行！以后切莫如此，叫别人笑话。」

　　沈羽一把抓住美人师父的软香玉手，放到心窝处，霸道的说：「当今天下，能看我笑话的人可不多。不过若是师父愿意看，我却是千万个愿意。」说着一张俊脸凑上前去，几乎要和莫云清贴面而视。

　　「油嘴滑舌！」莫云清被她没脸没皮的样子闹的不行，却也惯着她。这些年子房怎么过来的，她看在眼里，如今私下里性子跳脱些，也是莫云清乐于看到的。日后，或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沈羽在她胸前蹭来蹭去，又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幼稚，抬头望向美人师父，见对方眼神迷离，不知想什么如此出神。

　　「美人在怀，师父还有心思想别的……」

　　莫云清脸上却笑意渐消，或许是想到日后二人终将分离，一抹哀伤袭上心头。她静静的帮沈羽整了整衣衫，故作冷淡道：「子房莫不是以为如今便可高枕无忧了？你这几下手尽找软柿子捏，后面这硬骨头怕是难啃！」

　　见师父谈到正事，沈羽也正经起来，「师父所言甚是，如今各路诸侯中，所惧者，为沛公一人尔。此番，樊哙前来不可不防。如今形式，我与沛公势如水火，就看谁先翻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