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赖》嗜痂之癖

1、鬼与魔术师1 蓝丝绒

　　蓝丝绒般地天空嵌满了银白地雪粒。雪纷纷地下着，风又将下落的雪粒抛向天空。万籁俱寂，唯有雪落在地上又悄然融化的一点声响。一道身影映着天，又有雪不断从其中穿过，从远处看那身影像一小块和雪一同落下来的天。落下的天迎着雪为它照亮的前路自远方慢慢走来。
　　鬼自一面断墙穿出，忽听见一道细微的童稚声音响起：“星星，好漂亮。”鬼循声抬头望见那瑰丽的天空，心中忍不住赞同那声音：“的确很美。”它望向声源处，原来是一个衣着破烂的男孩说的这话。男孩正缩在墙角，浑身脏兮兮的，只有望向星空的一双眼似盛着万千星海，熠熠生辉。这双眼如同今夜的天空一样绮丽，令人忍不住为之驻足。
　　鬼并未因这个有着美丽双眼的、使它欣赏到星空美景的男孩而停下脚步。
　　鬼见过许多与这同样绚丽的风景。它曾试图寻找自己的来处，为此它行过很多路，也因别样的风情而短暂停在某处。但随着时光流转，岁月变迁，鬼对这些美景渐渐失去了曾经的那份痴迷。人看不见它，它也视人如无物。它只是不停地行走着，以此来消磨时间。
　　鬼瞥了一眼男孩，便继续向前走去。
　　但当鬼靠近男孩的身旁，预备穿过男孩所靠着的墙时，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墙拦住了它。鬼停下了。
　　鬼望望墙，又望望小男孩，直觉告诉他穿不过墙的缘由在男孩身上。它感觉胸腔在激烈地震荡着，迫使着它停下来观察这个男孩。这个孩子也许是它知晓自己来处和去处的唯一机缘。
　　男孩缩在角落里不住地颤抖，脸上却还扬着笑，任由雪粒洒落在身上，肆意地汲取着自己的体温。街边清一色的有着厚厚墙壁的低矮房屋关闭着它们小小的窗户抵御着严寒。鬼靠在墙上望瞧着男孩，许久才听见他说了句：“星星、星星明明落在我身上了，为什么、为什么又没掉了。”鬼默默伸出手，看着雪不带一丝迟疑地从它手上穿过落在地上，心中竟升起了一点哀伤。四下里风声呼啸，此处却有一人一鬼一站一卧不言不语。
　　渐渐的天放晴了，地上堆积的皑皑白雪映衬得天亮如白昼。男孩站了起来，拖着往下淌水的衣服，走到不远的街角扒拉出一个垃圾桶，拨开了桶盖上的雪打开来翻找，竟翻出来一个破得到处露出了棉花的小熊。男孩举起小熊转着圈，一边格外兴奋地叫着：“阿姆!阿姆!”又将脸紧紧地贴在小熊上，好半天才去清理出来一块空地，又搂了搂小熊，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它放在空地上，接着继续翻找垃圾桶。
　　男孩从垃圾桶中翻出点馊掉的面包及一些泛着难闻气味的看不出本来模样的东西，捡出一些后直接捧起倒进了嘴中咽下，又捧起一捧雪嚼碎吞下，使鬼看得眉头紧蹙。
　　天渐渐亮了，街边陆续有人家出来。然而，这些人家都只是自顾自地忙碌着自己的事，无人去理会这可怜的男孩。男孩也是自顾自地翻找垃圾，自顾自的离开。
　　鬼跟着男孩来到了一处破旧的屋子，男孩抱着他刚捡的小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扇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一声低吟，有气无力，仿佛连向他人诉说自己受到创伤的力气都耗尽了。鬼顺着门缝往里看，里面没有人。男孩侧着身子进去了又轻轻地把门关上。屋内十分符合他的外观：地上到处都是从墙上落下的白色块状粉末，屋子小却空荡荡的，仅有的一把椅子和床也是破破烂烂，脏乱不堪。男孩小心翼翼地从床尾掏出一张皱巴巴还泛着油污的照片，举到小熊面前说到：“阿姆！阿姆！”又将照片朝向自己，指了指熊：“阿姆，熊。”说罢，便把照片放回到床尾，抱着熊向门走去。
　　门此时却发出了濒死者的哀嚎声，一个乱糟糟的人闯了进来。他满身酒气，不顾门撞在墙上发出的痛哭，眯着眼盯着男孩，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怎么在这，回来干…干什么，出…出去！”于是男孩抱紧了手中的小熊，低着头向外走去。在男孩快要到门口时，一只手却把他抓了回来，一下子将他摔在地上。紧接着是一只脚，狠狠地踹在男孩身上：“他妈的你还敢给老子跑，我叫你跑！我叫你跑！”没头没脑的一顿打之后，男人心满意足地瘫在了床上，舒服地打起了鼾，脚趾有意无意地在那照片里女人笑靥如花的脸上蹭了蹭。
　　男孩从地上爬了起来，在这场毒打里他自始至终都紧紧地抱住着小熊。他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鬼有时跟着男孩，有时去了那些低矮房屋，逐渐知晓了这个男孩的大致身世。这个可怜的男孩，母亲因为嫌弃男孩的父亲游手好闲，于是在男孩断奶后就去了外邦。也许是因为一个女子在外奔波已是不易，无力抚养那个孩子；也许是因为仍旧对男人抱有一丝希望，于是给他留下了血脉；亦或是因为厌恶那个男人所以连同他的孩子也一并厌恶了，总之，这个孩子被抛弃了。他受到了仅剩的至亲的迁怒，如野猫一般在这里生存着，同弃狗一样在此处苟活着，挣扎地长到了十二岁。
　　一大早，男孩抱着小熊，又蜷在了一个旮旯里。用眼睛逡巡着街上的人。这条街的人似乎较其他地方多一些。男孩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熊卷曲的、脏兮兮的毛，眼睛却看向街道。
　　过了不久，一辆马戏团的马车行驶到了此处，甫一停下，便忙碌着将大篷搭建起来。建造完毕后，便是一位魔术师和一个小丑站在门口，负责吸引着人们的视线。魔术师从他的高礼帽里放飞出一只白鸽，鸽子飞上天空，男孩的视线也紧紧跟随着它在天空飞行，最后停在了魔术师的肩上.。
　　魔术师又指着小丑顶在肩膀上的球。只见刚才还同其他球一起在小丑手中转悠的球，一下子离开了小丑的身体，然后缓缓上升，最后在空中停住了。剩下的几个球，也同样缓缓地向上飘去。小丑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来表示自己失去球的伤心和愤怒。他跳着去够那些球，却怎么都只能将近碰到，可笑的动作引得众人大笑。笑声间小丑却碰到了一个球，那个球从空中掉了下去，不知滚落到何处。笑声戛然而止，小丑又做出一番洋洋得意的行为来，配上他那滑稽的脸，再次引发了笑声。而不远处，一只抱着小熊玩偶的手，趁四下无人注意，飞速地将一个球从地上捡起，攒入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