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 旨》描雾

65、番外——明征篇二 垣

　　垣征踩着月光，心不在焉的背着竹筐回到医馆，他师傅见了立马走上前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

　　“垣征？昨天下这么大雨，也不见你回来，可急死师傅了...没有受伤吧？”
　　“...没有，对不起师傅，害你担心了。”垣征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师傅皱眉打量着他。
　　“不是啦...师傅，我可以拿点药吗？”
　　“嗯？怎么了？谁受伤了？还是病了？”

　　“不是就是...我路上遇到...一只受伤的小狗。”垣征内心憋着笑。
　　“...小狗啊...”师傅低头思索。

　　“啊，没关系的...现在药材本就紧张，是我疏忽了...”垣征见师傅有些为难，忙摆手不要了。

　　“...没事儿，咱们垣征心善，小狗也要救啊！只要是生命咱都救，来！过来...”师傅推搡着垣征进了药房，供他挑选。

　　垣征拿了些退烧的消炎的药，也不歇一晚上着急忙慌的与师傅道别，又上山了。

　　师傅目送他离开，嗤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这孩子...救个人非说是狗，真是的我又不是不让他救...”
　　师傅背着手，笑着返回医馆了。

　　......

　　浮丘明身上的伤口疼痛不已，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整天就吃了那么几个梨，肚子也饿的受不了。

　　月光劈开云雾，照进山洞里，在地上投射出一个人影。

　　浮丘明一惊，翻身转向洞口处，一时愣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掩不住要溢出来的欢喜。
　　“给你换药啊。”垣征卸下竹筐，瞟了他一眼，在内心偷笑。

　　如果是小狗的话，这会儿该摇尾巴了吧？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浮丘明半低着头，显得委屈极了。

　　“...哪有救人只救一半的道理？”垣征帮他拆开布条，伤口有些红肿发炎。

　　“谢谢...”浮丘明抿着嘴看着他，轻笑一声。

　　垣征专注掌火煎药，头也不偏就来一句。
　　“饿了吗？”
　　“啊？有点...”浮丘明歪着头偷偷看他，被他这么一开口吓到了一下。

　　“呐。”垣征从竹筐里翻出来了一个肉包子扔给他，浮丘明伸手接住了。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才来的。”
　　“哦...”

　　垣征专心煎药，浮丘明绕到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
　　“嗯？...干嘛！腿好了吗就站起唔...”垣征扭头见他居然站起来了，皱眉伸手打在他一边屁股上吼道，被他用半个包子堵住了嘴。

　　垣征叼着包子给他一个眼神杀，浮丘明一下子收了嬉皮笑脸，乖乖坐下。
　　“好嘛，我左腿没有用力的，坐太久了屁股都麻了...”浮丘明软声哄道。

　　“...只吃半个你不饿吗？”
　　“这么多药等着我吃呢，怎么会饿？”浮丘明朝那一锅东西努了努嘴。
　　“行吧。”芈垣征偏过脸，勾了勾嘴角。

　　浮丘明吃过了药，因为太晚了垣征留下来过夜。

　　垣征侧躺在浮丘明身边，背对着他，有些犯困。浮丘明躺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睡不着。

　　“睡着了？”浮丘明小声道。
　　垣征迷迷糊糊的醒了，没有出声。

　　“...你一点儿都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
　　垣征闭上眼睛，想听他继续说。他在心里嘀咕一句，其实我快十七了。

　　“不过也是...在这种战乱年代，不懂事点怎么行...”

　　“不知道为什么...你知道了的话肯定会觉得我很奇怪吧...我，总感觉你很熟悉...像我从前就认识的人，但我记不清了，不知道只是感觉还是真有那么一个人...”

　　“我挺想...守在你身边保护好你，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见你就冒出了这种想法...可能是因为你长得挺可爱的吧...可能是因为你救了我吧...”

　　“啊困了...睡了。”浮丘明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睡了。

　　垣征睁开眼睛，勾起嘴角笑了笑。

　　我不觉得你奇怪，因为在我看清你时，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着...我一定要救你。

　　......

　　天亮了，垣征一睁眼就看见浮丘明撑着脑袋看着自己笑。
　　“醒了？噗哈哈哈...你知道你睡觉吐舌头吗？”
　　“...幼稚鬼。”垣征撑着身子坐起来，理好衣服背上竹筐。
　　“你...”
　　“上山采药，要吃梨吗？”
　　“要。”浮丘明扬着脸笑。

　　......

　　每次天一黑，垣征就会走。

　　浮丘明从不会问他还会不会来，因为即使他不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天又亮了，浮丘明已经退烧了。

　　浮丘明望着出口等待着期待着，一直到看见山洞口的人影，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尽管你知道我是敌军，但我相信你会来的。

　　垣征又带回些药来，他几乎每次都这个时候来，每次看见浮丘明的笑，心里都莫名愉悦。

　　这家伙在等我。

　　......

　　垣征给他换完药，歪着头，看着他吃东西。

　　“明哥哥？你还很年轻吧。”
　　“对啊，才二十冒头呢。”

　　“...那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要当兵呢？”
　　“噗...那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要学医呢？”

　　“...因为，可以有能力救自己想救的人呐。”
　　“对啊...我也想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呐。”

　　“...可是你的保护要以别人的牺牲为代价...不会太残忍了吗？”

　　“...所以说啊，我不想打仗了。”
　　“真的？！”
　　“嗯，早看我那国君不爽了。”
　　垣征笑了起来，浮丘明第一次见他笑。

　　笑得真好看，等长大了不知道要祸害多少良家妇女。

　　垣征内心知道他还是会离开，还是会重新上战场...但都不重要了，他能这么说，垣征就已经很开心了。

　　......

　　“我下了趟山，这是服用的药，我去煎，你先吃点东西吧。”垣征笑着从竹筐中拿出两个包子递给他，又去掌火煎药了。

　　垣征心情很好，一边煎药还一边哼着小曲，就好像战争已经结束了一样。

　　浮丘明看着他，略显忧愁。

　　怎么办？不是我说不想打仗，战争就会停止啊...

　　可我不想让你失望...更不想让这战争牵扯到你，甚至让你丢了性命...

　　......

　　此后，浮丘明在山洞里养伤，芈垣征天天跑上山来照顾他。两人打打闹闹嬉嬉笑笑，像亲兄弟一般，不分你我。

　　好像这种相对安稳的日子总是很快就会过去。

　　浮丘明的伤快好了。

　　“明哥哥...能别回去吗？”
　　“...可我若不回去，我去哪儿呢？”
　　“你...你可以来我师傅的医馆做工，我们正好缺人手呢...我可以照顾好你的...能别走吗？”

　　“都多大人了，这么黏人吗？”浮丘明笑道。
　　“...我就你一个朋友。”
　　“...我还会回来的，我还要报答你呢。”

　　“可我不想让你走...你还会受伤的，万一你...死了，那我救你有什么意义？”芈垣征背过身，蹭了蹭眼泪。

　　“但我是将士，我...有我的使命...”浮丘明从背后搂住了他，轻声哄道。

　　“所以你还是得打仗，对吧...还是会与我们对敌的。”
　　“......我...不知道，对不起。”

　　两人沉默许久...

　　“算了，我们国家撑不了几天就会灭亡的，算不算上你都一样...”
　　“...我不会让你死的。”

　　“...不重要了，我们本来就是对立的，反正救你我又不反悔，你也没必要因此改变什么...

　　可你真想回去吗？他们可能已经当你死了...我好不容易救回你的，你又要去送死了...”垣征颤着声音。

　　“...那我就呆在山洞里，要是我国的士兵找到我了，我就跟他们走，要是没有，我就留在这儿。”浮丘明将他转过身来，抱紧了他哄道。

　　“好吧。”垣征埋在他肩窝里蹭着泪珠。

　　......

　　天边翻起鱼肚白，那轮圆日一点一点冒了头，山上还蒙着层薄雾，就有人早早起来了。

　　垣征背着竹筐从医馆回来，山洞里却空无一人。垣征心跳得很快，立马卸下竹筐，四处张望寻找。

　　真得没有人...

　　骗人的吧...别开玩笑了，这不好笑啊...

　　垣征回到山洞。
　　山洞的石壁上贴着一块布条：

　　垣征，我会回来的，相信我。

　　垣征一下子揭下布条，又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猛地将它撕成两半，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哭喊。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

　　————————————

　　边境的战事结束了，因为敌国发生了内乱。

　　芈垣征每次上山采药，都会去那个山洞里歇一歇，蹲在山洞口用尖锐的石块在地上划着横线。

　　山洞里的备用干柴添了又添，用了又用。

　　山上的梨花开了又开，果子结了又结。

　　垣征坐在山洞口啃着梨晃着脚，从洞口朝外看去，是广阔的天空，远处连着一片山，埋在白雾里只有线条轮廓。

　　天空很干净，没有浓浓硝烟。

　　只要翻越过那一片山就到敌国了，但是山很高，连绵不断，阻断了视线，看不清敌国发生了什么。

　　他们已经内乱两年了，他们的战争还未停止。

　　明哥哥，你别他妈的给老子死了。

　　你是我救活的，你的命也该是我的。

　　垣征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将一旁散落的梨包起来。每次垣征摘下的梨子，他自己一个人都吃不完，只能带回去孝敬师傅了。

　　......

　　转眼间，又过了三年。

　　梨花又快开了啊，芈垣征这样想。

　　他此时在山上往下俯瞰，自己竟然爬这么高了，路上看着梨花冒花苞了，不知不觉竟都快到山顶了。

　　啊啊啊！竹筐里半株草都没有，师傅又该说我了...没办法，再找找吧。

　　芈垣征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入春也算久了，想不到这风吹的还挺冷的...不过也是，都快到山顶了嘛。
　　要快点回去了，不然的话，下山都得天黑了。

　　垣征发现了一株植物。

　　！这莫不是...

　　垣征卸下竹筐，用小铲轻轻将植株根部周围的土弄松些，再小心翼翼的用手把它整根挖了出来。

　　哟，当归！

　　这下有得交侍了，可以回家喽！

　　垣征收拾好东西，把当归放在竹筐里准备下山去了。

　　......

　　天还真得黑了
　　而且又双叒下雨了，春雨可真是绵绵呐！

　　路又变得不好走了，垣征小跑到山洞里，卸下竹筐来喘了口气。

　　“啊...又湿了，刀又得生锈...烦死了。”垣征自言自语的抱怨道。

　　“垣征？”

　　芈垣征猛得睁大了眼睛，立刻转身，向后寻着声音看去。

　　“真的是你啊！都快有我一般高了，差点认不出...”

　　浮丘明的话还没说完，芈垣征就飞快冲上去，一下子抱住了他，浮丘明踉跄了一下，笑着搂住他站稳了。

　　“...混蛋...你终于回来了...”芈垣征埋在他怀里。

　　浮丘明笑了起来。
　　“哎呦，居然学会骂人了，不乖了。”
　　“......”
　　“我本来想着等雨停了下山去找你的，结果你先找到我了。”

　　“...不准你再离开我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五年啊！我都成年了...”芈垣征使劲儿在他肩窝里蹭着，声音颤抖。

　　浮丘明被芈垣征弄得浑身湿透，因为垣征刚刚淋了雨，因为垣征还是忍不住哭。

　　“我不走了...真的，我发誓。”
　　“上一次你也说你不走的！”

　　“上一次我没发誓啊。”浮丘明笑道。
　　“你！...混蛋。”

　　垣征想到了什么，突然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将他转了个身检查一遍。

　　“怎么了？”浮丘明笑着问他。
　　“...受伤了吗？”
　　“...治好了才回来的，怕你骂我。”浮丘明抿着嘴笑道。

　　芈垣征皱眉给他肩膀来上一拳。
　　“......没死就行。”
　　“没敢死，这条命你救回来的呢。”浮丘明笑道。
　　“...知道就好。”

　　......

　　两人坐在地上，升起火来将衣服烤干。

　　“内乱你搞的？！”
　　“说好听点儿，那叫起义。不只是我，我一个人没这能耐。”
　　“这么说，你把你自己的国家推翻了？”芈垣征笑道。
　　“嗯。”
　　“哈哈哈挺厉害呀！怎么想到要这么做？”

　　“...只要那王在位一天，你们这儿就不得安宁，还不如换一个。现在的王是我送上去的，他承诺我只要你们这个国家不犯境，他就不会攻打你们。”

　　“...这么说...是为了我？”垣征偏头看着浮丘明。

　　“嗯，我说过的，想保护你嘛。”浮丘明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啥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
　　“没说过吗？可能我说给自己听的吧。”

　　“还摸！别总把我当小孩啦。”垣征拍开他的手。

　　“哟，小时候明哥哥~明哥哥~叫的多开心。再叫一个我听听。”浮丘明笑着伸手要去捏他的脸。

　　“不要，我都成年了！”垣征左右摇头，不让他捏到自己的脸。

　　“那你以后管我叫啥呀？你比我小，总不能直呼我大名吧！那我多没面子啊。”

　　“明兄？那我叫你明兄如何？”垣征笑道。

　　浮丘明一下子怔住了。

　　“嗯？怎么了？不可以吗？”垣征歪着头问道。

　　“啊？可以！当然可以...我很喜欢...”浮丘明回过神来，嘴角挂上浅笑。

　　......

　　“明兄，师傅说我学的很好，再过几年就可以自己开医馆了！到时候你来我医馆做工，我给你发工钱！”

　　“真的？！哈哈哈...”

　　“当然啦！你不信吗？”

　　“信，我当然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