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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

  •   “巴德尔大人。”
      “巴德尔大人!”
      过路的村民与行色匆匆的圣域士兵纷纷驻足,本为准备圣战而凝重的神色不由一松,不约而同喊起那个令人敬畏的名字。
      罗德里斯自圣域还是神灵祭司的庙宇之时便已然存在,若干微小而弱的族群与他们的领袖聚集在圣山之周,在雅典娜结界庇护下逐渐与世俗和纷争隔绝。圣域需要这些凡人向雅典娜进贡,需要凡者安居乐业,数千百年光阴流逝,这座城镇一样的村落已然成为圣域不可割舍的最外围。
      对于圣战,罗德里斯村民较毫不知情的普通人显然有着更多的心理准备,尤其那些黄金乃至黄金圣斗士的领袖出现时,那些常人难觉的,浑然天成的对伟大不可知力量的崇拜便自觉浮现。
      “是那位双鱼座的黄金圣斗士!”
      有人不禁低声轻呼,黄金双鱼座圣斗士巴德尔,人类中最强的十二人之一,教皇最为信任的助理,也是他的存在,能使圣域组织起来,到如今有条不紊,全赖这位最早出现在圣域的圣斗士。
      现在,这位大人巡视到他们之间,那意味着他们暂时能获得圣域最强战力的庇护,不少衣衫褴褛之人向他伸出手,使得这个男人稍稍在他们之间驻足。
      简要交代几件事后,巴德尔迈步,目不斜视走向人群中的某个角落:
      “伊捷尔。”
      他抬手挥退几个想要上前的候补,并未回头看他们:“你们去安置灾民,我还要在附近巡逻。与海皇的圣战在即,速速完成这些琐碎的工作,以免耽搁战事。”
      而他的眼并未从眼前人身上移开,披风遮住了候补们的视线,使他们未能看清双鱼座走出圣域是为了何人,然而大人的命令不得不听,几人相视一眼,纷纷退去。
      闲杂人等避散开,巴德尔的神情终于松动,但并不和善:“你来这做什么?我不是让你不要来圣域吗?”
      被从人群中抓出的男人抿紧唇角,有些无力,却依然想要为自己辩驳:“……抱歉,我是收到了葡萄牙的伊莎贝拉公主邀请,作为她随行的修士准备和她一起前往西班牙。这是难得的时机,我仅有这一次机会再来圣域。麻烦你放行,我就去见一个人,甚至可能只是碰碰运气。”
      “伊莎贝拉?”
      巴德尔眯起眼,更为明显的不善从眼中溢出,他没有戳穿伊捷尔本该止步于罗德里斯村外围的谎言,反只是继续道:“你知道那位公主的身份是什么吗?是谁给你发的邀请函?你太大意了。”
      “我和你不是敌人。”
      相较于巴德尔的冷峻,伊捷尔被抓包后显得尤为平静,“巴德尔,我真的没有机会了。求求你……”
      “伊莎贝拉是德墨忒尔的人间体,植物神的神使已经告诉我她近来有苏醒的预兆。”巴德尔无视了他哀哀的祈求,沉声道,“那几位伊比利亚的王子几乎都和冥王殿下有关联,我不方便对上她,这时候把你唤来,一定有什么问题。”
      “她更不是冥王殿下和雅典娜的敌人。”伊捷尔说,“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要进入圣域,或者哪怕只是让我看奈哲尔一眼。”
      “为什么?”
      巴德尔压低了嗓音,听不出喜怒,却压迫感十足。
      伊捷尔咬牙:“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奈哲尔!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你们圣域那位射手座,但你只需要让我确认一下就好了!我们虽然不是敌人,但圣战开始,我们注定分立两个阵营!你……”
      “你并不参与圣战,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况再有三天,净世之雨将至,圣战真正爆发,再有七天,一切纷争将会由冥王荡平,到那时你再去见他也未尝不可。”
      巴德尔强硬打断了他,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潘多拉没有召集你,她也知道这场圣战中,冥界本无需参与,你的觉醒是阿多尼斯造成的,背后必有更长远的谋划。”
      “万一他出事了呢?”
      伊捷尔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自己躁动的心,“我可听说,历来圣战的黄金圣斗士都是要死的,从神话时代,除了那些亲自参与战斗,披上战衣的神祇不老不死。”
      然而,巴德尔只是面无表情道:“听话。”
      这个冷硬的男人说出听话后就只在重复这句,伊捷尔看着他,目光丈量着他与圣域的距离,宽若天堑,似乎只要他在,就永远无法跨越。
      片刻,他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不去。”
      然听到这句话的巴德尔并未放松,他只是目送教授离去,眸光闪烁,手指微微勾动,在他身上留下一片玫瑰花瓣。

      伊捷尔·曼哈德顺着人群在其中穿梭,同事、伊莎贝拉公主的信件,巴德尔的忠言和村民的交谈不断在他的脑海里交织混响,因过于嘈杂,竟一时让他渐渐将平稳的步伐换为略显踌躇的踱步。
      他想他理应听巴德尔的,巴德尔从来都在为他考虑,亦在植物神影响下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为他们筹谋。
      然人流在他眼前却逐渐变成另一种模样:爱琴海的渔民们和莱茵河上的渡夫们重合,他在不知不觉间恍若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十年前。人群中的白发男子身形一点点变小,变得瘦弱,可头发却染回黑;他想起自己人世的父母,他们一个拥有乌黑的发,一个拥有琥珀似的暖如夕阳的眼。
      他甚至记得弟弟奈哲尔继承了双亲的黑发与黑眼,像昭示他的命运注定漆黑。
      然那时他只能惶惶寻找出路,弟弟不知为何挣脱了他的手,与他失散在人群,他看见那本应该载着他和弟弟前往萨克森的船只一点点挣脱船锚的束缚,正向着远离陆地的方向没入东方残存的日光,灰色的雨却在城市的西方悄然降下。
      小伊捷尔那时抬起了他的眼,被不知雨水还是泪水濡湿的睫毛近乎透明。他被人推倒在地上,两个城中的士兵从背后拖起他,冷漠地扔到路边。小少年抿紧了唇,感到浑身突然发起高热,一种自内而发的毁灭之感在那一刻磨灭了他的意志。
      然后更多的人被扔到他身上,更多的惶恐与惊呼也在逐渐模糊的听力中愈发刺耳不可忽视。而他的视力却在黑暗中愈发清晰,他好像透着那人堆中仅存的一条缝,看到一个男孩站在惊恐人群的不远处,用着极为深邃的眼看着世人,似乎也在看着他。
      ……奈哲尔·曼哈德。

      他既听见人群无措地高呼:“有人染病死了!”倏又发觉有一股宏大而陌生的情感自心脏下方升起,膨胀,心跳如隔着薄膜和血液在沸腾,使那感情汇聚成穹顶;有个声音要从心跳中冲出:
      那是我的弟弟,可我要死了,你又是因何用着那样的眼神看我?
      伊捷尔紧紧闭着眼,睫如最纤细的毫末颤动,许久才缓缓睁开。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视线再度清明,身却不知在沉思中如何绕开人群,漫步到村中唯一一条通往圣域的路。
      复深呼吸一个轮回,伊捷尔握紧双拳,不动声色从口袋中拿出一片玫瑰花瓣,望着上面那泛着的丝缕金光,眼中凝重愈浓。
      许久,他轻“呵”一声,松开手指,任花瓣飘落在地,坚定不移迈上通往圣山的路。
      这路比他想象中的要好走许多,并不陡峭,也无阻拦,甚至自进入圣域外围便隐隐困在心间的无形的不安都淡去许多。他对此毫不质疑那可能是圣斗士口中雅典娜的恩德,毕竟确实有着一种令冥斗士感到不适的温暖感笼罩心间。可若人是那样真切地需要这温暖,何不追逐真实的太阳或是烈火?如是,温暖或是虚伪的,由温暖营造出的幻梦一样的正念亦是虚幻。
      他越是这样想,步履便越匆匆,拳头也越紧握。他愈发感到时间的急切,仿佛再不了断这漫长十年的寻亲之旅,他就会抱憾终身,以至于他一脚踏入玫瑰花丛都未觉察。
      而当伊捷尔想起自己的处境,沁脾的玫瑰芬芳已温柔地环绕在他身周。可他反长舒一口气,指尖轻搭在厚重的黑外套上,微微颤抖,与内心的平静展开鲜明对比。
      他开始向山上奔跑。
      这并不符合他一贯沉静儒雅的风格,更与天贵星的从容不迫不同,他仿佛为着必须要抓住的什么而狂奔,必须要更快,否则就会失去什么——
      咻!!
      伊捷尔脸色一僵,然身体比意识更快,左步生生刹住,右脚划出一个凌厉的半圆,侧身堪堪躲过攻击。
      一朵艳丽如血的玫瑰擦破他的衣角,精准钉在他右脚尖半厘处,带着被撕裂的黑色布料。他猛抬头,右手猛抓住衣领,身体微躬,似乎在护住心脏。
      马上,他动了,动的比他想象的要更快,却并不是飞起来,而是不顾一切朝玫瑰园的尽头冲去。
      时间仿佛在某种无形的恐怖的追逐中被拉长,伊捷尔开始喘息,然他眼前那些本浓密的殷红花粉反而淡去不少。一阵似有若无的幽叹似乎是直接在他耳中响起,在那些玫瑰的毒素即将通过他皮肤上呼吸的毛孔进入血液前,那浓厚的毒尘终于散去。
      “你总是擅长利用我们的弱点。”
      最熟悉的旧友的声音在玫瑰尽头响起,话意蕴含责备,可语气却半点生气的意思也无。伊捷尔终于停下来,抬起那双异常清澈明亮的眼,“抱歉。”他朗声道,声音中内疚与道歉真实而充沛,“我必须这么做。”
      巴德尔看着他,终于做出了一个与平常不符的动作。他歪了歪头,凝视面前的青年,却又像是透过他在注视着什么人:“你和他一样,总是那么……不顾一切,不顾所爱之人的担心,更不顾自己的后果。”
      他说的实在委婉,却也实在伤人。伊捷尔抿了抿唇,指尖颤抖得更厉害:
      “不管如何,我要见他,我必须见他一面。”
      “你还不明白吗?”
      双鱼座圣斗士上前一步,语气中依然未带上责怪,“不是你不能见他,而是他不能见你。如果只是为了满足你那个微不足道的认亲的愿望,我会像当初问双子座那样问你,‘要不要见一见你的弟弟’,但我屡次拒绝了你,甚至从不向你提及。伊捷尔,我以为我拒绝得已经够明显了。”
      “你知道我和伊恩?……算了,巴德尔,如果我们还是朋友,你今天必须为我让道。”
      “我会说不——”
      一柄金色的蛇头权杖瞬间出现在伊捷尔手中,蛇头直指面前的黄金圣斗士,与之同时,他身上的黑袍也消失一空,狮鹫冥衣已然披挂在其下:“那么,我也会说‘不’。阿多尼斯,你不能总是透过巴德尔来看着我们。”
      这话成功让巴德尔的嘴唇颤抖起来,他看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无力说出。两人就这么僵持地对峙片刻,最终以巴德尔放下手中的玫瑰,身体却依旧挡在天贵星的前路上为终局。
      他说:“伊捷尔,我不会放你过去。”
      言辞之中甚至有隐隐央求,伊捷尔却震撼地看着他,他想不明白为何骄傲如巴德尔,宁愿低声下气央求他不再过去,也不愿意拿起玫瑰战斗。他的声音跟着颤抖起来:“巴德尔,你宁愿不和我战斗,宁愿用这样的态度对着我,也不肯和我解释哪怕一句吗?你到底有什么苦衷?是奈哲尔……还是阿多尼斯?”
      “伊捷尔,别疯了。”
      “那就让我过去,我发誓我不会伤害其他人,更不会伤害奈……射手座。”
      回应他的只是双鱼座沉下脸,向他更进一步。
      这让伊捷尔感到自己心脏出现了被丝线勒住的痛。
      “你听我说,你必须知道伊莎贝拉已经因为萨图恩的降临有苏醒的前兆,她如果被人利用,危害的就不仅是农作,还有……”
      “让开,巴德尔!”
      “……你必须回维登堡,回到耶和华的身边。”
      “我说让开!”
      凌厉不似以往的丝线终于从伊捷尔身上发出,然其中蕴含的小宇宙那样痛苦凄厉,使星辰傀儡线更像一条条哀鸣的无影的蛇,它试图用最强硬的态度驱赶巴德尔,然蕴含在其中的力道却又尽可能温和。
      恐怖的小宇宙终于从巴德尔痛苦的眼中爆发,将那些看似坚韧实则脆弱不堪的丝线击碎。
      “够了,伊捷尔。”双鱼座嘶哑着声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快回去,不然我无法确保……‘祂’的回归。到那时对你来说,只会造成更坏的结果。”
      伊捷尔怔住,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对好友的关心最终暂时压倒了一切,他伸手扶住巴德尔颤抖不已的双臂,想要去抚平他暴起青筋、冷汗岑岑的额。“可是……可是……”他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个请求的字。
      手掌抓握住的双臂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刚才爆发的小宇宙昭示了巴德尔的状态并不如他表面伪装的那样好,相反,伊捷尔能感觉到好友的痛苦。这痛苦中又夹杂着某种更为恐怖的存在的执念,使他挣扎,使他割裂。
      不可以。
      脑中的念头撕扯着他的神经。
      可为什么不趁双鱼座状态不好的时候过去?
      一个魔音却始终在他最深的执念上空盘旋窥探。
      这不好。
      他对自己说,你应该听巴德尔的。
      可为什么……你一定要听他的?
      “……伊捷尔。”
      巴德尔尽可能平复在他身体中肆虐的小宇宙风暴,抖动苍白的唇,努力落下几个字:
      “别靠近……”
      最后的音节如不合时的齿轮卡在咽喉。
      你应该抬头,向前看,如对你的上主朝拜,而他终会有一天降临,实现他最虔诚的圣徒的心愿。
      他看到了正站在石崖之上的弟弟,那个黑发黑眼的射手座此时耀眼如太阳,金弓拉满,恰似火红的日轮冲向他,带着令人心悸的,炽热的,非凡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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