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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丝雀 副标题: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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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一只鹰。
还是蛋时便被采药郎捡到,卖给了富商,又被富商作为礼物送给权贵。
作为权贵的宠物,鹰不愁吃不愁喝,每天都有一大群佣人追着它伺候。它对自己的生活并无不满。
但是偶尔停在树杈上的麻雀们不这么想,它们叽叽喳喳的嘲笑道:“看啊,这个大家伙,空有一对有力的翅膀,却连个小小的庭院都飞不出去!多没用啊!”
鹰轻蔑道:“你们懂什么,我每天都能吃得肚子圆滚,有个不仅能遮风避雨、还富丽堂皇的鸟窝,争着抢着要伺候我的人不知凡几。而你们呢?除了一对能扇动的小翅膀,什么都没有吧?”
麻雀们哄堂大笑:“看啊,看啊!你们瞧瞧这鹰!”
“父母生给他能摸到天空穹顶的翅膀,他却只想着蹲在一方小小的庭院里,做一只不会飞的鸡!”
“你以为人类的饲养是什么好事吗,它们给你吃给你喝给你住是要收取代价的!”
“你以为你被剥夺的只是一双翅膀?不,你真正失去的是自由啊!”
“我们有这‘自由’便胜你的富丽堂皇千百倍!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麻雀们纷纷喊着,一边摇头,一边扇着翅膀离去了。
“这只鹰,最后会撞死在墙上。”哥哥一言道出结尾。
“因为对自由的求而不得。”我赞同的补充,“不过因为天性而渴求自由,这样的故事你不觉得太无聊了吗,哥哥?”
“会被人觉得阴暗的哦,妹妹。”哥哥意有所指的吐槽。
“怎么会,这明明就是个励志的故事!”我激动的反驳,“在这个到处都是欺压的黑暗世间中,鹰被愚昧无知的羔羊欺骗,以为这就是光明与美好。此时智者提点他,让他终于看到了藏在歌舞升平之下污浊,于是义无反顾的扑向了通往‘真实’的天梯,得以从这氧化腐朽的虚假世界——也就是梦的世界里醒来,回到真正的光明之中!这难道不是个积极向上,鼓励人们追求美好的故事吗!”*
哥哥愣了愣,接着神情也激动起来,我们两个这会彻底把所谓的面部表情教育抛之脑后,我估摸着前礼仪教师看到现在的我们得吐血。
哥哥一把握住我的手,热泪盈眶,慷慨激昂地说道:“说得太好了,灯君!
“这个世界就是个连泡沫都不会在空中飘浮,空气浑浊到连人的面孔都无法辨认,如同噩梦般的现实!能从这样的世界(梦)里醒来,灯君的故事分明就是童话,聚集了所有一切美之幻想的童话!
“再也不会有比灯君的故事更积极,更励志,更引人向上的了!不愧是在黑暗中引导人前进的希望之灯,我一生追寻的光!”
“哥哥才是!这个世界上如若没有哥哥,已然连人间都不是,而是只余炼狱的现实了!我看周围全是恶鬼,没有一张脸孔似人模样,唯有哥哥是这世间唯一清晰而真实的存在,是货真价实的存在于炼狱中的天使!不,简直是神一样的孩子啊!”*
“……”
“……”
我们面面相觑,激动的表情僵持了几秒,最后两人都受不了的转过头,一脸菜色:“呕!”
“你那是什么形容啊,妹妹/哥哥,也太恶心了吧!
“竟然擅自形容别人是什么光/天使……
“我从未有哪一刻,会像现在一样,恨不得把耳朵割掉,将刚才听到的话像掸落毛毛虫似的,立刻扔得远远的。”*
“妹妹,答应我,这种同归于尽的招数以后就不要再用了。”
“你也是,哥哥。”
“那真是太好了,妹妹。”
“我也觉得。哥哥,你说该起什么名字好?”
“啊呀呀,偶尔也要自己想名字啊,灯君。”
“不要紧吧,反正一直都是修治君取的。”
“!!你从哪里听说的?”
“唔唔,这里也只有羊吧?我当然是从羊那里知道的啦~”我才不会让修治君找到我的消息来源呢。
看着修治君拼命思索的脸,我不禁又一次陷入回忆——
——我听说,
我生下来后,失望于我是个女孩子,父亲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想。他低头看向身为长子,身为人子,从而陪在他身边等待母亲生产,之后也一同进来看我的哥哥。
他忽然问了一个在场的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修治君,你有兴趣养一个妹妹吗?”
他的语气过于自然平淡,就仿佛他口中的并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一只小猫小狗。
也不知道修治君当时经过了怎样的思考,他沉吟片刻,回答:“那就取名为‘灯’吧。”
“あかり?”男人喃喃道,眼神略微动容,“光之あかり吗……你将这孩子视为‘黑暗中的光’,是自己身处黑暗中的意思?”
注:あかり.a.ka.ri:有光、光亮、光明、黑暗中的光,还有灯、灯火、灯光、希望灯的意思。
修治君微微摇头:“不,她只是一盏燃烧着微弱光芒的灯而已。”
“希望之灯的评价也不低了,修治君。”他说,表情微妙而冷酷,“有的人生来就是金丝雀,一出生就被剪羽,既不能飞也不会飞,天空再美也不会有他们的身影。他们唯一展示价值的方式,就是尽情的显露所拥有的美丽皮囊,还有通晓心灵的舌头。”
“……”修治君不语,低着头。
“修治君,你很聪明。你对她怎么想我不予评置。但不要弄错了你们的身份。两只金丝雀没有谈论天空的资格。”
语毕,他对下人们吩咐道:“从今天起,(露出混杂了嘲讽的表情)哼,あかり就属于修治君了。她的所有事情,由修治君全权负责。”
于是,从出生起,我就是哥哥在照顾。
我不知为何想起很久以前听到的事,手上脱了劲。
滑溜溜的鳞片从手中擦过,黏腻湿滑的感觉令我觉得有些别扭,哥哥嘲笑我的模样让我泄了气。
真是的,难得我想到了哥哥对我好的一面,然后就见到哥哥毫不留情的嘲笑我。
我瞪着他,放弃了继续尝试。
哥哥好笑的伸手,捏捏我的脸:“灯君,半途而废可不好哦?”
“没关系,也不是很重要。”
我只需要书而已,既是真心,也是赌气一般的想着,现实中的东西不去体会也没关系。
哥哥似乎看出来我在想什么,露出古怪的表情,状似伤感的欲言又止。
他不知在想什么,手指不自觉用上了真力气。
被捏了脸的是我,感受到疼痛的是我。
但哥哥的表情,好像受伤的是他自己似的。
我轻柔的拭去了自己的负面情绪,转为担忧,并将其表露出来,仔细的打量他,分析原因。
哪知,在我这么做了以后,哥哥又笑了。
他终于注意到自己用了力,松开手指,然后一边安慰的轻轻揉脸,一边说:“好啊,妹妹像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他的眼神很复杂:“一定要一直像现在一样哦。”
哪怕是容易多愁善感的母亲,喜怒无常的天气都比哥哥要容易看穿和预测,不如说实在是太简单了,才衬托得心思复杂过头,好像世界上的所有(不一样的)雪花加起来一样叫人搞不懂。
我很想恶趣味的回答他“不好”,在这件事上哄骗哥哥毫无意义。
明明我们都知道的,一旦离开津岛羊圈这样简单的世界,进入到光怪陆离的大染缸中,想要丝毫不变有多难。
哪怕留在这里,最终也只会因为我们的生活都依靠于父亲,将来我会依托于丈夫,而不得不改变。
真是过分的请求啊,修治君。
真是过分的命令啊,修治君。
身为我世界观的启蒙者与教导者,修治君是优秀的,他的思想,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能够轻而易举的压倒其他人灌输给我的总和。
修治君的思想中,有着强烈的污染性,和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是非常礼貌的请求,实则是极其强势的命令——不论他伪装得自己有多无辜,有多柔软,多像是随口一说,也无法掩盖事物的本质。
他不允许其他人的想法盖过他的,包括我。
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太优秀了,恰好作为学生的我也不笨。
所以我学会了,并理解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可我并不想反驳他,因为这个人是修治君,是我的哥哥,是最爱我的哥哥。
修治君选择了我,所以灯也会选择修治君。
我注满信任与(亲情)爱意的目光看着哥哥,心中投注于他的视线中则盛满悲哀与绝望。
我最爱的哥哥啊,只要你对我的爱不会消失(和我一起,带我走),我便愿予你亘古不变的信赖与爱:“好。”
你爱我,因此我爱你。
修治君向灯伸出手,所以我们成为了兄妹。
但这样的故事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刻。
修治与灯的故事即将落幕。
此乃必然。
但是,“我”与“你”呢。
在修治与灯的故事里,你是兄长,我是妹妹。
但在“我”与“你”的故事中,会一如往昔吗?
不过无论我内心在想什么,它们都不会表露于面上。知道我的想法对于修治君来说是一种伤害,而我不希望他受伤。
我只是依赖的看着他,笑着承诺,而后非常自然的任由哥哥转移了话题。
不只是我,哥哥本人也绝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这是个很危险的话题。
而且哥哥他心虚。
“钓鱼也没什么意思,我们去看书吧。”他邀请道,这是迎合我的需求,这是在讨好我。
偶尔会像这样示弱的哥哥真可爱。
尽管是因为他心虚,不过正合我意,所以我拒绝了:“不要。”
我握住哥哥还放在我脸上的手,抓鱼时留下水渍还没有干,毕竟秒针才将将走过一圈而已。
湿着手去看书,不太好吧?我不希望弄脏书哦。
哥哥接收到了我的暗示,回握我:“那先去洗手。”
于是我们手拉手离开了池塘。
哥哥和我的体温都比一般人低一点,这是遗传自母亲的弱体质。握一般人的手,会觉得温度过高,但来自对方的温度就刚刚好。
这正合我意。
——“就叫它《不会飞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