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子回时，月满西楼》青岛北站

1、第 1 章 五月，

　　五月，江南，梅雨纷纷。
　　溪山脚下一小渔村，这里紧挨太湖，居民们世世代代捕鱼为生。村口湖边停着有十多艘渔船，因是打渔期，渔民吃住基本都在船上。这时已接近傍晚，趁着天儿还有点亮光，各家各户都抓紧时间做饭吃饭。在其中一条比较破旧的船上，苏秀正往锅里加着水，然后把旁边一个瓦罐端到船舱里，又回来把一碗做好的杂鱼端过来，又去拿了五双筷子和几个碗。
　　“阿爸，阿妈饭好了。”
　　“嗯，去看看你姐姐网补好了没，都磨蹭一天了。”走出船内仓的苏母不耐烦的说道。
　　苏秀低着头穿过船舱，走到前板上，看到苏云正呆呆的望着阴沉天边，旁边放着已经修补好的渔网，绵绵的细雨落在蓑衣上。苏秀怔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姐，吃饭了。”
　　苏云转过身看着妹妹脸上担心的表情，微微笑了笑，“秀，姐姐没事。”苏秀楞楞的点了点头。
　　苏云站起身来拉起苏秀的手往船舱里走。苏父，苏母和苏家荣已经围在桌子边吃饭了。苏云和苏秀走到桌边拿了碗把瓦罐里剩下的米汤分了分，挨着坐了下来。
　　苏母抬眼瞥了苏云一眼“你摆脸子给谁看，没良心的丫头，爹娘辛苦把你养这么大，给你吃，给你喝，还给你选了门好亲事，后半辈子有人伺候，不愁吃穿，你还想怎么样！”苏云低着头看不到表情，筷子在碗里轻轻动了动本来就没几粒米的汤。
　　苏母顿了顿想再说什么，苏父轻咳了一声苏母便放低了声音和缓的说道：“小云，阿爹阿娘知你是嫌陈老爷年纪大不合你意，可女子嫁人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安稳，你说说咱们村里谁家能比的了陈家，那是在整个县里都能数的着的，你嫁过去不用侍奉公婆，妯娌小姑也都在外地，陈老爷两个儿子一个在苏州做生意，一个在杭州做官，一年也不见几次面，你就只管把陈老爷伺候好就行，他家是读书做官的人家，你过去也有体面，爹娘能害你吗？”苏云低着头不说话，苏秀看了她姐一眼，轻声说道“他都快六十了，而且还是做妾”！
　　“做妾怎么了，别人想进陈家做妾还进不去呢，要不是我们把你生养的好，还识几个字，陈老爷这才点头要你。还嫌年龄大，陈老爷要是年龄不大能要你吗？那死了的陈太太可是三品官的小姐，还有那赵姨娘那也是识文断字的，要不是赵姨娘觉得自己年龄大了，怕照顾不好老爷，这才想找个年轻稳重的。村头曹家媳妇想把她家大丫说给陈老爷，媒人领到赵姨娘那，赵姨娘也相中了，可问了几句话后，就说最好找个能识字的，这孙媒婆才想到你”
　　苏母停下喘口气接着说道“孙媒婆说，赵姨娘去打听我们家了知道咱家祖上也是读书人，虽说没出过官老爷，可你祖父给五品官做过师爷，你父亲小时候也是正经上过私塾的，只是后来那个五品官贪污被查，你爷爷没了靠山也没人敢用，只能带着你父亲回了乡，虽说不得志可肚子里是有学问的，就说你俩学的那叫什么，啊！千字文，百家姓，别人家的丫头谁会这些。赵姨娘还说你嫁过去要是伺候的好，就让你弟到陈家私塾和陈家几个孙少爷一块读书去。那先生可是从那什么，什么，反正很厉害的地方请来的。”
　　苏父看苏云还是低着头不吭声，忍不住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是不是笨，你弟弟以后有出息了，你们脸上不也有光吗！咱家要是出一个状元，那，那你们就是状元的姐姐了，那比县老爷太太都要风光，谁还敢看不起咱家，我们就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旁边坐着的苏母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行了，都别说了，小宝读书是大事，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明天去回孙媒婆的话，说我同意了，让那边看日子吧！”苏父撂下这句话转身回去睡了。苏母也起身带着苏家荣回去睡觉了。苏云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到碗里。
　　孙媒婆办事很快，得到苏家同意的回信后就上陈府跟赵姨娘商量好了日子。这会儿孙媒婆正拿着陈家给苏云的定礼坐在苏家的船上给苏父和苏母商量。
　　“赵姨娘找人算过了，说六月初五日子不错，还有十多天时间姑娘也好准备准备”孙媒婆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口水后接着打开怀里的包袱，“看看陈家给的礼，这布是赵姨娘给两位亲家做新衣服的，这块是给云姑娘的，还有这对银钗是陈老爷给的”孙媒婆说着又打开里面一个棕色小包袱“这是三十两银子，这是陈老爷的一点心意。”孙媒婆停下来瞟了一眼苏父苏母，“这陈老爷真是没话说，万贯家财就不说了，这学识、为人、行事整个村谁不敬佩。你家云姑娘过去，只等着享福了。”孙媒婆靠近苏母压低了声音说“咱村李家日子算不错了吧！那娶儿媳妇也就给了二两银子的彩礼……”
　　苏云坐在船板上听着船舱内飘出来的话，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昨天晚上妹妹蒙着被子给她说“姐，你跑吧！去找村里张大哥，他明天要往镇江送信。我今天问他了，船上只有他和一个来这边走亲戚的阿婆，阿婆到嘉兴就下船了，你跟着张大哥到镇江去找姑奶，我记得祖父说过她嫁给了镇江做丝绸生意的李家，你到那边打听一下应该不难找。……”
　　苏云昨晚听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住妹妹在被窝里哭。苏云今年17了，记事起阿娘的身体就不好，又因为她是女娃，所以爹娘都不喜欢她，那时候阿爷还在，阿爷会在空闲时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换点束脩。她也跟着读了两年，她娘身体不好，阿云五岁时才有了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