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云记》即墨伽蓝

4、第一折 淡衫（4） “啥？

　　“啥？”华莲愣了愣，凑上前去看。

　　“古小子你搞什么啊！这绝对是你的那幅画啊！”

　　汉代帛画存量极少，且其主要是在丧葬出殡时张举的一种在帛上绘出图画的旌幡,用以"引魂升天"，称为“非衣”。

　　因此上，像这样单单描绘世俗的情景更是罕见。画面没有墓葬中帛画浓艳的色彩，笔触简略，线条简单，但特定时代所赋予它独有的意蕴却是后朝画法仿品所无法绘出的。古朴的画布上简简单单的绘着淡山仕女，仕女只见侧面，淡色的曲裾深衣与身后的远山愈发衬托出娴静婉约。虽只是这样的情景，但画中散发出的意境却袅袅娜娜的渗透出来引人沉醉。

　　“这绝对是真品，没错的。”再看一眼，华莲肯定的点点头。

　　“我没说它是假的，”古越楼急急的说着，“但也的确不是我的那幅，它少了……”

　　忽然住了口，古越楼转向了谢小姐，“谢小姐，这幅画你可曾让谁看过、碰过？”

　　“未曾。”

　　“那么小王爷呢？”

　　“哼，这可是我的拜师礼啊，从头到尾都一直好好存着，怎么可能让外人看了。”

　　“怎么会？”古越楼愣了愣，眼睛就湿润了起来，“怎么会呢？”

　　世界仿佛一瞬间陷入了绝境只剩下少年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呃……”华莲转回头看了看连当家。

　　“终究还只是个孩子呢。”连岚山摇了摇头，抬手告辞，“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回去了，实在是抱歉，这画么……”看了看古越楼，少年恍然未觉，“这画既然已经是谢小姐的，就请收回吧。”

　　一行人很快就告辞回去了。

　　厅中谢太傅继续眯着眼品茶。

　　“祖父大人？”谢琮恍然若思的望了望手中的画。

　　你在哪儿呢？

　　我是不是再也找不到你了？

　　“哎，阿越……”明明是双十年华的少女，一举一动却有着超出年龄的稳重与端庄。

　　讨厌！伏在树上的少年不耐烦的拨了拨耳旁的树叶。

　　“喂！不要用那么女里女气的名字叫我啦！”

　　“唔，找到了。”少女小心的提起裙裾，踏下台阶走到树下，“阿越快下来，你父亲正急着找
　　你呢，各房叔伯长辈都已经到了，去晚了就太失礼了。”

　　虽然自己不怎么当回事，但是见少女这么郑重的样子，少年还是撇撇嘴听话的跃下树来。

　　“衣服都弄脏了呢，快回去换一换。”少女说着牵起少年的手便往回走，“这回言家的长辈们也来了……”

　　少年别扭的将手抽出，“言家的人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商议阿月的亲事了。”少女难得的一笑，“阿越也长大了呢，也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言家的四小姐与阿月很相配呢。”

　　“我才不喜欢她！”少年蓦地提高了声调，“我父亲喜欢的话，他去娶算了。”

　　少女的脸色突然一白，“阿越……”

　　少年愣了愣，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还是嘴硬的继续道，“就是这样啊，我又没见过那个言家的什么四小姐，如果仅仅是为了巩固家族利益的话，我父亲去娶还不是一样，反正……”

　　“阿越！”少女原本很少有表情的脸更是严厉了起来，“你父亲是为了你好，作为长子，你也应该有这个觉悟。”

　　“……”少年抬头与少女对视了半晌后，扭过头去跑了开来。

　　“阿越！”

　　“知道了知道了。”少年顿住，不耐烦的挥挥手，“我不会再乱说话的，我这就回去换套衣服马上就过去，你先走吧。”

　　又往前跑了几步，听到身后衣衫摩挲地面落叶的声音，他知道少女已经转身走了。

　　少年再次顿住脚，转回身。

　　少女淡色的衣衫披在那略显单薄的身子上，随着行走愈显伶仃。

　　刚开始来的时候，她还没这么消瘦啊。

　　少年咬咬唇，仿佛想唤回少女，但最终还是转身跑回去了。

　　就这样吧。

　　于是便任由那一袭淡衫走出了自己的视线。

　　“阿楠……”五指破除黑暗的迷雾，古越楼从梦魇中惊醒了过来。

　　我刚刚喊出了那个名字了么？

　　缓缓收回搁置在半空中的手，古越楼躺在床上发起呆来。

　　“喂喂小子！”华莲“砰”的一声踢开客房的门，“快起来快起来，我们当家的有事要问你。”

　　“……哦。”

　　神思不属的随华莲来到厅堂，坐定，继续发呆。

　　“小子？小子？！”

　　眼前蓦地出现了一大片工整的小楷，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这是华莲那把宝贝扇子上的题字。

　　然后古越楼终于将眼神扫向了整个厅堂。

　　韩朝奉不在，九朝在旁边沏茶，连当家当然在主座上安安稳稳的喝茶，身后立着……

　　哎？

　　那是个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脸灰扑扑的没什么表情，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呃……那大概就是父亲所说的“杀气”？

　　连当家慢悠悠的喝完茶后将茶盏放回了案上，抬眼看了看古越楼，再回头望了望。

　　“哦，这位是空青。”连当家笑眯眯的进行解释，“前阵子江南那边的货出了点事所以我让他去看看。现在他回来了，跟你说啊，空青可是我们铺里相当厉害的一位帮手呢。”

　　“哦。”这好像与我无关吧。

　　“有关有关。”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连当家挥挥手，“说说你那幅画的特征吧，这世上还没有空青找不到的东西呢。”

　　“呃……算了……”

　　“什么？！”这下是两个人齐声问，没出声的就是连当家与那个空青了。

　　“小子你耍我们啊？！”华莲一脸的愤慨，“当家的都退到这个地步了你撒手说不干了？”

　　“那幅画是真的。”古越楼忽然间心灰意冷了，“但已经不是我所想要的了……”

　　“你要的是什么？”沉默半晌，连当家忽然发了声。

　　抖了抖袍袖，连当家站起来走到古越楼面前。

　　“御见五行尘空散，灵识六道印无缘，你要的到底是什么呢，陌荒山御灵阁的少阁主？”

　　“你怎么知道的？！”古越楼蓦地一惊，站了起来。

　　“别紧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直起身子，连当家的语气淡然的仿佛在谈天气，“我早就知道了啊，也知道你那副画肯定会有问题，但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哎呀哎呀，如果不是有人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你那副画会牵扯出那么多事。”

　　“现在，跷家的小朋友，你父亲派人来找你回家并且顺带着找回那幅画，有这么个助力，你想找到它应该就会容易得多了。是不是呢，白术大人？”

　　“白师叔？！”古越楼怔了怔，转头看向厅内。

　　一身青衣的白术便缓步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