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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访客 “雪儿没有 ...

  •   云天楚的出现对我来说算是大事一桩,为了方便教导我和云天楚,范先生搬进了西华阁的偏院,他也不再教我绣花,改而教我三从四德,范先生每每翻开《礼记》,我的眉毛就会拧成一团麻花,心里还不停的咒骂着:狗先生教的狗道理。

      云天楚虽说是来陪我读书的,可他读的书和我大相径庭,时间也不同,我简略的做了一个课程表:云天楚寅时起床;卯时骑射;辰时和我一起吃早饭;巳时、午时学百家;未时范先生教我三从四德,他就在一边看书画画,时不时的对我挤眉弄眼;申时、酉时他要学兵法;戌时陪我和爹一起吃晚饭;亥时习武;子时入睡。

      我和爹连连抗议,为什么我整日清闲得发慌,云天楚却累个半死?爹见我不满,以为我心疼云天楚,立刻对范先生下了命令,云天楚可以不必学画,如此一来我读书时最大的乐趣也荡然无存,当即恨得我咬牙切齿,爹还对自己的做法甚为满意。仰天长问,我怎么会心疼云天楚?我明明就是痛恨自己的无聊!

      无奈,我又日日读娘的书,那些书早被我翻得凌乱,有的甚至掉了书角,于是我拿起笔重新抄写娘的书,居然从中得到了很多乐趣。娘的书里会写一些很好玩很有用的东西,比方娘的《万物百科》里有一种东西叫肥皂,做法十分简单,用猪油和盐在锅里熬煮,煮上一个时辰,再将锅放在一边变冷,待其变为块状后去掉上层和下层,取其中段便是肥皂了。我按照娘的方法做了一大块,沐浴时用上它,皮肤渐渐变得干净而且细滑,只是味道……

      曾有一日,云天楚好奇的问我:“依依妹妹,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怪怪的味道?”我尴尬的回道:“你鼻子坏掉了!”后来我灵机一动在肥皂里加了许多花瓣,沐浴之后身上香香的,云天楚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他甚至会呆呆的盯着我半天,接着自问自答道:“依依妹妹是仙女吧?恩,一定是的!”我不是仙女,即便是仙女也只肯为一个人下凡!

      说到云天祁,自从锦绣坊一别就再也没见过他,我虽求了云天楚问他心意,可云天楚日日夜夜都与我在一起,何时才有机会开口啊?眼看我这春心荡漾的少女之心就要半路夭折,云天祁竟要到访西华阁。管家说他再过一个时辰就来了,我的心忽地提到了嗓子,手下的笔也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范先生察觉到我的异样,轻轻叹了一口气,让我回房,等云天祁走了之后再出来。

      依我的性格哪里肯等他走了再出来?我急匆匆的跑回房里,让冬梅给我更衣梳妆,选了件粉彩衣,穿了条荷叶裙,披了个白纱锦缎,踩了双绣花长靴,对镜梳妆,不想过分张扬,只将长发拢在一起束上一根红绳便去花厅迎他。

      范先生见我进了花厅,又接连叹气,问我为何不听他的吩咐,我笑着说道:“先生若教我医术,我便听先生的。”范先生沉思一会儿艰难的说道:“好,明日就教!”没想到我来迎云天祁竟还有意外收获,范先生见我站在原地,便问道:“为何还不进去?”我笑得灿烂,回道:“先生明日教,我便明日听先生的!”范先生大窘,我身后的管家、冬梅、红衣、还有几个小丫鬟都情不自禁笑出来,我微微一笑不再出声,范先生也不再撵我,任我坐在花厅内假意喝茶。

      不消多时,三顶轿子缓缓向前,停在西华阁门口,轿夫压下轿子,轿帘微动,徐徐走下三人,云天祁、锦三娘、还有一个中年男子,管家来报时面露喜色,说是钱塘展爷也来了。范先生平静的喝着茶,眼睛似有若无的瞄向我,弄得我浑身不自在。不过这种感觉很快便消失殆尽,云天祁踏进花厅的那一刹那,我的心扑通扑通不停的跳,脸上开始发热,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天祁哥哥,这几日你可想我?

      “学生拜见先生!”云天祁见到范先生立刻行了大礼,锦三娘毫不客气的找了个座位,展老爷穿着黑色长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青色的竹子,打眼看上去就觉得十分精明。展老爷见到我愣了一下驻足在原地,我礼貌性的回了个微笑,展老爷也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甚为苦涩。

      “你从不踏进西华阁,今日可有什么急事?”范先生放下茶杯,不理会弯腰行礼的云天祁,反倒和锦三娘说起话来。

      “确实好久没来了,”锦三娘环视四周,眼神一丝落寞,见我打量她,又默默问道:“依依,你娘可好?”

      我轻呼一口气,之前她发疯一样抓着我不放,现在又找上门来,这次应该不会拉着我又抓又挠吧?

      “雪儿没有回来。”范先生双睫低垂,说这几个字时甚为苦涩,不过话说回来,在这方方正正的花厅里,难过的岂止一人?

      无心理会这三位老人的喜怒哀乐,我只知道我心爱的天祈哥哥还弯着腰站在那里,我盈盈走了过去,蹲在地上仰望着他说道:“天祁哥哥,你可想我?”

      云天祁惊讶的抬起头,一屋子人无一不瞠目结舌,只有我眨着大大的眼睛,满心期待的看着云天祁。

      “咳咳!”范先生清了清喉咙,想必是强调一下其他人的存在,我转过身白他一眼,没看我正忙着呢么?范先生无奈笑笑,对云天祁说道:“你起来吧!”云天祁额间蒙着薄薄的汗珠,腰却一直弓着,我看得心急,于是站起身来打算扶他起来,谁知云天祁身子一立,正巧躲开我伸出的手,见我面容不善,连眼神也闪到了一边,对范先生说道:“多谢先生!”

      我的手悬在空中甚为尴尬,红衣见了连忙走过来拉我在一旁坐下,轻声责备道:“哪儿有姑娘家这么问的?”我恍然大悟,问别人问题时应该等人家坐下来再问啊!是我太心急了!太心急了!我抿嘴低头,不再作声。

      “你怎么也来了?”范先生看向展老爷,我也跟着望了过去,展老爷轻松一笑,嘴角边的胡子被轻轻扯动,原本细长的双眼深陷,额间几条横纹好似数不尽的岁月沧桑。

      “本来只是进京办些琐事,却听三娘说她回来了,于是跟过来叙旧而已。”展老爷声音沉稳,让人感觉十分踏实。

      “老爷让我过来时,我也以为是她回来了……”范先生默默念着,掩饰般的举起茶杯,我见不到他的表情,想必又是那股垂死病危的悲伤。

      “你们都认识我娘?”范先生我是老早就知道,锦三娘也说过我娘是锦绣坊大掌柜,那展老爷呢?范先生点点头,微笑不语。锦三娘在恍惚间“嗯”了一声,我见展老爷默不作声,便用目光询问着。

      展老爷见我直勾勾看向他,举起右手挡在唇边咳了两声,我依旧看着他,展老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娘是钱塘展家的大客。”

      “我娘都买些什么?”我好奇的眨眨眼睛,继续追问道。

      展老爷一顿,缓缓笑道:“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倒是和你娘一个性子。”

      “这话有人说过,一点也不新鲜,我娘到底买些什么?”我又问道。

      “呵呵,”展老爷干笑了两声又道:“主要是丝绸、米面、还有些琐碎东西。”

      被他这么一说,我深他话里“琐碎东西”才是重点,展老爷不愿告诉我,必定是娘曾嘱咐过,既然是娘嘱咐过,不说就不说吧。我摇着头摸摸下巴,啧啧说道:“娘真小气,讲了那么多故事却从不告诉我这些。”

      范先生和锦三娘见我这举动逗得哈哈大笑,展老爷的嘴角也微微上扬,我抿了抿嘴,这些老人还真没什么娱乐,我随口说两句都能乐成这样,如果我刻意讨好他们那得什么样啊?

      众人正笑着,云天楚从屏风后露出一个小脑袋,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想不到他平时嬉皮笑脸,见了人居然这么害羞,我对他扯了个大大的笑容,招手叫他过来。云天楚不断对我挤眉弄眼,我实在不明白什么意思,歪着头看着他,云天楚气得跺脚,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他该不会是让我别去看他吧?

      “你是谁?”展老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傻傻的笑起来,呵呵,不好意思,是我反应太慢了!

      云天楚扭捏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使劲冲我翻了个白眼,没等他开口,范先生忽然说道:“他的儿子!”话一出口,刚刚轻松的气氛顷刻消失,整个屋子里的人皆是一愣,当然不包括我和云天楚。

      “他的?”锦三娘第一个跳了起来,我心想完了完了,上次锦三娘拉着我发疯,这次轮到云天楚了!果然,锦三娘急急走到云天楚面前厉声问道:“你可是楚儿?”云天楚吓得连连后退,话都不敢回。

      “三娘,”范先生叫道,语调略显慌张,“他叫云天楚,老爷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三娘,那些往事已经过了很久了,我们都忘了吧!”

      锦三娘诧异的望着范先生,身子缓缓瘫坐在地上,眼里忽地充满了泪水,过了许久问道:“你倒忘得干净!”

      我和云天楚面面相觑,任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我皱眉打量着锦三娘,那表情让人看着心疼。

      “三娘,”展老爷神色黯然,缓缓走到锦三娘面前,伸出手对三娘说:“逸之说的对,老爷没有错,那些过往让我们都忘了吧!”

      “连你也……”锦三娘的泪水决堤,目光愤恨的瞪着展老爷,我吞了吞口水,这又演得哪出儿啊?“没有错?都忘了?怎么能忘呢?若是忘了,雪儿为何不回来?”锦三娘推开展老爷的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径自站起来,只是那身子盈若,不知何时又会倒下去。

      展老爷把手收了回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瞥见我正看他,又对我笑笑,那笑容让我觉得很安心,“三娘,如果我们不能忘记那些过往,难道让他们三个彼此怨恨么?雪儿不愿回来自然有她的理由,她既把孩子送了回来,便已说明了一切。谁也不愿自己的孩子活在痛苦中,不是么?”

      锦三娘咬着嘴唇,泪珠成串,跌跌撞撞的走出花厅,我给冬梅使了个眼色,冬梅立刻追上去,扶着锦三娘出了门。

      “我也告辞了。”展老爷双手抱拳,转身离去。

      范先生幽幽的叹了口气,你看,我早说过范先生是女人!就连叹气时的样子都十足的哀怨,缓了许久问向一旁默不做声的云天祁:“你又为何过来?”

      直到范先生出声,我才发现云天祁一直盯着我看,我嘻嘻一笑,天祁哥哥,你还是在意我的。云天祁似乎看明白了我眼中的深意,垂下眼帘不再看我,转而恭敬地对范先生说道:“先生的问题,学生有了答案。”

      “说!”范先生只说了一个字,随即举起茶杯,那茶摆了许久早就变冷了,这个动作成了赤裸裸的掩饰,至于他在掩饰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死守!”云天祁恭敬地低下头,又道:“宁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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