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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持马刀起舞——哥萨克骑兵的血色浪漫 ——评《骑 ...

  •   我的母校历史悠久,存世百年,有一墙波光粼粼的常春藤,掩住红墙之中的时间。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马刀舞——那是在校友们年轻时代的照片上,身着军装的稚嫩脸庞,手持长刀集体起舞,他们胸怀大志,磨砺自己,然后毅然决然地奔向战火硝烟……在很久的以后,那张校庆时充满空椅子的合影,给予了答案。但,青春不悔。
      他们手中所持的马刀竖起朝天,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一直以为那是薄而锋利的军刀,或许与唐刀类似,能够在白刃战中劈砍开一切阻挡在眼前的障碍。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是不开刃的马刀,钝面且沉重,却有着锋锐所无法企及的杀伤力,而那支舞也与这种刀息息相关——那是哥萨克马刀舞,是哥萨克骑兵的血色浪漫。
      哥萨克骑兵刀是世界十大名刀之一,被称为“鹰之利爪”,真正的用法既不是劈,也不是砍,而是一臂远远探出,将刀横放着,骑手只需控制马的方向,利用马的速度,将刀撞在敌人身上,再利用刀滑动,就能将敌人身体割开。
      使用这样的刀的队伍,正是伊萨克·巴别尔笔下的骑兵军。历史由他们的军刀割开新的一页,却不问刀处何方,刀从何来,刀往何去,刀上沾着什么血,只要是一把顺势而挥的鹰刀即可——甚至不需要开刃。但是,若不是这把鹰刀,就劈不开新天新地。
      没有人能从雄鹰的利爪下逃开。骑兵军虽然粗野无知,手段残忍,但是凶狠里裹着隐隐约约的柔情,忠诚于遥不可见的革命大义,对待认定的叛徒绝不心慈手软,寒光闪闪的钢刀就是他们的誓言。他们作为战力非凡的部队,在生死存亡的时刻从不装聋作哑,他们撕裂旧社会中数百年种种不变的一切,愿意“为酸黄瓜和世界革命献出生命”。当钢铁流血之时,不是胜利就是死亡。他们爱刀,爱马,爱战友,私德上又处处存在瑕疵,凶暴愚顽的作风一如千年之前的哥萨克骑兵。可以说,这些都是他们的传统。
      如果说吉普赛人是大篷车上的民族,那么哥萨克就是战马上的族群。“哥萨克”在突厥语中的意思为“自由的人”。这支被历史的铁锤在未来世界的铁砧上捶打的光荣的方队,世世代代游牧在东欧的大草原上,从波罗的海到黑海都有他们的身影。在俄罗斯历史上,哥萨克人组成的轻骑兵,是俄国向西伯利亚扩张的过程中的主要依仗,沙俄通过武力征服和建立哥萨克武装村镇殖民的方式迅速从遥远的欧洲发展到了太平洋岸边。游牧般的半自治团体生活让这些骑手野性十足,他们以自由散漫、勇武彪悍、衣着鲜亮著称,凭着一匹战马、一柄军刀在横跨欧亚大陆的广阔疆场上,驰骋数百年,纵横千万里,在俄罗斯社会发展史和世界战争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除了骁勇善战的形象举世闻名外,他们的坏名声也让人们印象深刻。拿破仑曾说过:“如果我的部队里有哥萨克骑兵,我会用他们席卷整个世界。他们是出色的轻骑兵,但他们不守纪律,也不愿下马作战,从而限制了他们在战场上的发挥。他们对老百姓冷酷无情,以致整个欧洲,无论敌友都对他们恨之入骨。”哥萨克骑兵在被征服地区作恶多端、烧杀抢掠,驱逐犹太人,将身强力壮的抓去充壮丁。希特勒的私人代表埃里希科赫曾经在战犯法庭上说:“每个哥萨克人都有两幅面孔:善良和残暴。他们能够在一瞬间就可以完成这种转变。他们能够毫不留情地洗劫一个村庄,如果一个村子有人向他们开枪,他们就会残酷地把整个村庄的人处决,农田及其庄稼会被完全烧掉。”战力惊人,私德败坏,这都是哥萨克骑兵的本性。
      苏维埃时代,哥萨克人昔日的荣光已不再,哥萨克骑兵却依然带着鞑靼可汗镇定自若的凛然之气,为他们认定的缘由而浴血奋战。十月革命之后,哥萨克人部分参加了布尔什维克政府的苏联红军,苏波战争期间,他们为苏俄立下赫赫战功,同时,也遭受了巨大的伤亡。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哥萨克骑兵发挥了重要作用,在斯大林格勒攻防战中建立重大战功。解放全世界受奴役的人们,是当时哥萨克骑兵军的梦想。他们坚毅而固执,用革命与激情、血腥与柔情,毁灭一切,然后创造一切。他们永远战斗在第一线,高扬着军旗,唱着军歌冲锋,战场是他们永恒的归宿。如果一场厮杀之后,他们仍然活着,不是坐在高高的马鞍上打盹,就是散坐在丁香花下喝酒、唱歌。音乐对骑兵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奥斯特洛夫斯基笔下的保尔·柯察金就是因为会弹手风琴才如愿以偿地加入了布琼尼的骑兵部队。歌声和泪水洒遍他们漫长的征途,陪伴着他们的,除了身边的战友或者怀里战友的遗物,就是□□的军马和腰际的弯刀。曾有美国飞行员在空中看完哥萨克骑兵的战斗场景后描述到:“骑兵每行八人八骑,有的头戴圆筒卷毛高帽,有的身披黑色大氅,他们背上斜挎步枪,腰间悬挂马刀,在尘土中浩浩荡荡前进,数万匹马纵横驰骋,数万把刀交错挥舞,这场景极其令人震撼,成为骑兵战史上最壮烈的一幕。”
      伊萨克·巴别尔是犹太人也是随军记者,按照高尔基的指示“到人间去”,随第一骑兵军战斗了七年。他有良知,有信仰,哥萨克骑兵的那些恶行与暴虐让身在其中的他内心痛苦,同样那些勇气与忠诚又让与军同行的他深受震撼。布琼尼对他的《骑兵军》不满,指责他把骑兵军写成了马赫诺匪帮——但是,这才是哥萨克骑兵的本色。“犹太人是一种能把不少非常简单的东西牢记于心的民族”,正因为他的笔下从不掩饰那战争中乌糟恶臭的黑,掺杂在其中的纯洁之心与鲜红之血才分外珍贵,让人感动。伊萨克·巴别尔在敖德萨学会了看清“身边一切事物的真实面貌——平静和难以言表的美”,于是他选择以写作为真相做记录,也从中吐露出哥萨克骑兵军的真正心声:虽然他们喜好夸耀自身的残忍,用豪言壮语的简单化办法处理一切世界问题,但是在他们看来,未来已如烈焰般燃烧在俄罗斯的土地上,是他们的私产,不容任何人置喙,战争只是谋取幸福的疾风暴雨式的准备,而幸福本身才是他们禀性的需要。
      历史的乌云遮不住真相。这群持马刀起舞的哥萨克人,其实和千千万万受苦的俄罗斯无产者一样,他们也是人,有阴影也有高尚,他们也向往幸福,也渴望爱情,他们选择战斗,以革命的名义,是因为这是他们实现理想、取得未来的唯一途径。
      《第一骑兵军》的歌谣或许早已被大多数人遗忘,但那群哥萨克骑兵的面容,在伊萨克·巴别尔的书中依然鲜活地存在着。就像那歌里所唱的,“只等那火红的云和烟,布满了地平线,我们就回到顿河去,快马奔向前;草原上鹰群无动静,暂且未惊醒,在远方萨尔斯克军区里,骑兵数不清;看星星垂在天幕下,灿烂闪光芒,照耀着梅德维吉察,照耀塔洛瓦;战斗的岁月最荣光,怎能不歌唱,在萨拉托夫和察里津,我们打过仗……嘿!铁青马,飞向顿河,飞向顿河,你快快地跑!”
      持马刀起舞的骑兵军啊,跨战马奔向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持马刀起舞——哥萨克骑兵的血色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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