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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衣 ——新撰组 ...

  •   “那段历史蓝白相间。
      “我们常偏爱久远过去的一段,那些日子又常坐落在过去的两个时期末交替的地段。通常是叫乱世,有殷红和苍白交替飞舞,因此传奇,因此浪漫。
      “下弦月染上了微薄的血气。”
      记不得是在哪本杂志上看到了这段话,也记不清之后写的是怎样的下文。唯一记得的是,这就是那段传奇的开始,那段我所钟爱的过去。所以,我选择摘录它来做开端。
      “诚”字旗帜,浅葱色羽织,白色山形折线标记的“壬生狼”们,就是这样成立了新撰组,齐心协力,为了一个未可及的明天战斗到底,誓与“恶即斩”的信念共存亡,直至流干他们身上最后一滴血。
      或许还有更久远的起点。武州多摩乡下破旧的天然理心流道场里,有四代目场主近藤勇,直传冲田总司 、土方岁三,还有为数不多的弟子,即便幕府已下达了“废刀令”,大家却还是为了出人头地而努力练剑,日子贫苦却有清欢,那时候没有人知道,自己将来的道路,会怎样的被流年偷换,从今以后再不能回转。
      ……
      风里无声的唱起古老的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喂,我问你,那时的天空是什么样的颜色?
      ……
      虎口:敌动,我不动。呼吸之中,虎之一口。
      文久三年,近藤勇率试卫馆天然理心流门人加盟进京浪士组。浪士组解散后残留京都,成为京都守护松平容保下属,并与芹泽鸭一派共同成立“新撰组”。肃正芹泽鸭与新见锦一派后,出任新撰组局长一职。
      不是不知道面对的是怎样的未来。闭关锁国矛盾重重的日本,幕府统治下苟延残喘的京都,都笼罩在不幸的乌云中。黑船叩关之后的岁月中再无太平。选择投靠幕府,选择拿起刀,只是为了活着,作为武士而活着。成为刽子手行走在暗夜之中,日复一日的去清肃去绞杀那些除不尽的不安定隐患,即便双手沾满血污,也要坚持着最初的信念,高傲的活着。飘扬的“诚”字旗是心灵的翅膀,即使身体被囚禁在这乱世之中做最后的傀儡,也要让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精诚的心意展现在世人面前,永远的活着。
      天然理心流讲究的是“根与力”,极意称为“浮鸟之位”——荒海波涛汹涌,风雪疾作,浮鸟冲浪高飞。时代的大浪淘沙,英雄顷刻便成白骨,唯有英雄的精魂不灭,永远在荒海汹涌澎湃风雪交加的海面上,迎浪而上,振翅高飞。
      仿佛看到这样的影像:四周幽暗,遍布陷阱障碍,潜伏着无数伺机而动的敌手。濒死的万兽之王未曾丧失王者气概与皇家尊严,死寂中冲天一啸,响震山林。
      刀是武士的灵魂。近藤勇拔出爱刀“虎彻”,全心一战。
      ……
      风里无声的唱起古老的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喂,我问你,那时的天空是什么样的颜色?
      ……
      急云:岚者,未料之时,日光为暗,天地为动,风驱之云。
      元治元年六月五日,池田屋事件爆发。在池田屋一战中,冲田总司斩杀了长州藩维新派重要人物吉田稔麿跟肥后的松田重助。当新撰组正准备凯旋回邸时,突然吐血昏倒。此后,总司便开始长年与病魔缠斗。
      生命里一个无意的迷路,天翻地覆,再无归途。冲田总司是剑术天才,十岁时便跟近藤周助学习天然理心流剑术,并且由于天资聪颖,最早获得了天然理心流的真传,后来可以说是新撰组第一高手。从他拿起剑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便已经注定——
      因剑而生,因剑而亡。
      总司的爱刀是“菊一文字则宗”,剑法则跟斋藤一一样偏重于刺突。他的绝招名为“无明剑”,是以三段突刺为攻击手段的剑术:先以“平晴眼”起势,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踏前并向对手刺突攻击,连续刺突三次,一气呵成。他的宝刀、剑法和绝招都和他自身一样,快、狠、准,所以他才能在那那小小的战斗中不断取胜,圆满完成任务;他的宝刀、剑法和绝招也像他的生命一样,精、短、绝,所以他在完成了池田屋事件这一辉煌战果之后,便倒下缠绵病榻,最终在庆应四年五月三十日离开人世。
      新撰组中最锋利的刀刃,从不怀疑自身的存在,从未动摇最初的信念,相信近藤先生,服从土方副长,冲锋在战斗的第一线,从不后退,甘心奔忙,但仍是在不断的斩杀之中渐渐地被磨损,最终刀折人亡。由于长年的肺结核病,重病在身的冲田总司在千馱谷的植木屋平五郎宅中疗养。传说庆应四年五月二十九日夜,总司梦到一只黑猫,并在梦中将此一黑猫斩杀。第二日,总司便撒手人寰,去世时只得二十六岁。
      即使在最终面对死神的梦中,总司也未曾放下手中的刀。即便从战场上退下,即便只得一个人,也战斗到了最后。冲田总司,刀魂不朽。
      ……
      风里无声的唱起古老的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喂,我问你,那时的天空是什么样的颜色?
      ……
      月影:虽映,非水也;虽映,非月也,广泽之池。
      庆应四年(1868年)一月,戊辰战争爆发。在伏见鸟羽一战中, 土方岁三代替受伤的近藤勇,率新撰组参加幕府军队与维新军交战。在维新军的西洋炮火的强大威力下,幕府军大败,新撰组随幕府军逃往江户。在下总国流山一战中,由于维新政府军的奇袭,幕府军再次败走。此时,近藤勇决意投降,以掩护其他新撰组队员撤退。与近藤诀别后,岁三率新撰组残部与幕臣大鸟圭介合流,参与了宇都宫、会津等地的战役,以及参加了为抵抗维新政府而成立的奥羽越列藩同盟,但均以失败告终。只好向虾夷(即北海道)继续逃奔。
      没见过蓝天的孩子,心里是不会放晴的。
      当曾经呼吸过法兰西自由奔放的空气、见识过法兰西美丽澄澈的蓝天的土方岁三,来到天空阴郁、终年积雪的北海道时,心中是否有所怀疑:他在日本奋斗了许多年,以守望的姿态、坚定的信念和诗人的眼,究竟有没有打拼出强国所有的那种明亮的蓝天?
      土方先生,一位传奇般的英雄,一位富有才华的俳人。他的作品集《丰玉发句集》中所写的佳句,是他的期望,也是他的梦想。虽然因他制订的组规“局中法度”里要求“若有违背者,立即切腹”,而有了“魔鬼副长”的称谓,但新撰组中未曾有一人因违规而切腹。土方先生敢于在执行法规以及对待敌人时毫不手软,就是因为他身边都是可信任的战友,全员凝聚成为密不可分的集体,因此他才能够大展拳脚,有所抱负。
      只是在历史的洪流之中,新撰组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螳臂当车的行为怎能获得成功?土方先生虽然满腹才华,却无法将其应用。他是高贵的,即便失败,即便逃亡,也决不低头,所以最终选择战死。
      明治二年,政府军攻打北海道的所谓“虾夷共和国”。箱馆战争中,箱馆市被攻落,“虾夷共和国”的投降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因为战友的死讯不断传来,以及失败已成定局,岁三决意战死沙场。五月十一日,岁三单骑冲入敌阵,被□□贯穿胸部,战死。时年三十五岁。
      土方先生战死,不为将军,不为幕府,只为新撰组。他的一死结束了整个新撰组的时代。之后斋藤一、永仓新八、岛田魁、铃木三树三郎等人的生活,就此与新撰组再无牵念。虽然土方先生未能带领新撰组众人打拼出一片强国所有的明亮蓝天,却给了所有人一个梦想,他用他的生命,换来了新时代的希望曙光。
      土方岁三,用鲜血的灼热与白雪的温柔,洗净了日本天空的肮脏旧痕。他化作吹向未来的蔚蓝之风。
      ……
      风里无声的唱起古老的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喂,我问你,那时的天空是什么样的颜色?
      ……
      “从来樱花,盛开或凋零,都只是季节的原因。
      “如果不幸被从中斩断,那也好比鹿角之于鹿,麝香之于麝,所以怀璧其罪。
      “花开的过程太美丽,于是有人仰慕,有人渴望,有人嫉妒,有人发狂。——上帝要让它灭亡,就必先让它疯狂。为了保持“法度”的权威与冰冷,不得不将樱花的生命先于春天结束前带走。”
      这是《耽美时代》上关于电影《御法度》的一段影评,我选择摘录它来做结语。
      虽然《御法度》仅仅是司马辽太郎虚构的一段有关新撰组的历史插曲,镜头转换间暗讽的是“局中法度”亦难断爱欲私情,但是若抛开这作家与演员精细构造的沉郁悲剧,这段影评所写的便恰是新撰组的命运,或者更进一步而言,是局长近藤勇的一生,是一番队长冲田总司的一生,也是副局长土方岁三的一生。那位带领全局迎难而上,保护京都治安的男子,是夏日里一棵枝繁叶茂的樱树,以自身的凉荫庇护了全员武士,更庇护了武士的尊严。那位在“池田屋事变”里立下汗马功劳的男子,在风华正茂的时刻将生命推向巅峰,又很快匆匆逝去,任谁都会说他是月夜下最光华璀璨的春樱。而那位曾留学法国,被称赞“国士无双”的男子,则是一株大雪压枝而不折的冬樱,即便狂风肆虐暴雪摧残,它依然不动不摇地坚守在庭院的一角,把自己铭刻成风景中的永恒。
      历史是一面镜子,镜面上水波晃动。那些过去的人,过去的事,过去的风景,都是风行水上的幻影。他们哭过,笑过,存在过,如今已全部归于寂静。为他们哭了,笑了,感叹了,午夜梦回时也不忘呼唤他们的名。只要还未曾忘却,他们就依然活在人们的心中。
      新撰组,永生。
      ……
      风里无声的唱起古老的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喂,我问你,那时的天空是什么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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