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光》娅暮

1、入学 好好学习

　　东巷是上个时代遗留下来的三不管地区，最出名的就是脏乱差，那里生活着各式各样不务正业的人。
　　还未接近，便能听见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以及穿着暴露、画着浓妆的“花姐儿”拉客的声音。
　　巷子的两边是破旧的老式楼房，外墙经过雨水的冲刷早已脱落，生满黑色的霉斑，横七竖八的晾衣绳上挂着退了色的衣裤，不时有水从上滴落。
　　阳光被巷子外的高楼遮挡，巷子里是经久不散的阴霾。
　　苗渺便生活在这里，她的妈妈是东巷里有名的“盖浇饭西施”，不仅长的好看，做饭的手艺更是一绝，生意一直很不错。
　　苗渺被养的白白嫩嫩的，与东巷的其他孩子有些格格不入。
　　在她的记忆中，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蹲在楼下的黑网吧门口，数从屋檐上滴下来的水滴，或者看着奇奇怪怪的人从黑网吧的门口进进出出。
　　那些人口无遮拦，不管什么事都会点评几句，苗渺早慧，久而久之被动的了解到很多不该她知道的东西。
　　例如巷子里的那些“花姐儿”。
　　苗渺的小学是在东巷小学念的，就算不用交学费，整个小学也连十个学生都没有。
　　苗渺也不乐意去，因为教她的李老太太总是拉着一张脸说着这也不行那也不许，苗渺觉得她人生的的乐趣被剥夺了，时常和李老太太对着干。
　　尽管每次都会以她妈赏给她的竹笋炒肉而告终，但苗渺却依旧乐此不疲。
　　在苗妈妈一顿又一顿的竹笋炒肉中，苗渺结束了六年的小学生活。
　　她有些茫然的坐在黑网吧门口，不知道该干什么。
　　苗渺捅了捅坐在她旁边的少年：“你的梦想是什么？”
　　正在奋笔疾书的林野头也不抬的回道：“考清大上北华。”
　　苗渺沉默，她知道清大和北华，这两所学校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
　　苗渺伸头看了眼林野狗爬似的作业，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句嘲讽：“就这？”
　　林野拿笔的手顿了下：“你懂什么，这叫草书！草书！”
　　“我说的是正确率。”
　　林野：……
　　“而且你写的是英语作业。”
　　“操!”
　　林野摔笔，气鼓鼓的背着书包走了。
　　苗渺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向巷口走去，一路上都在思考她是考清大好呢？还是上北华呢？
　　苗渺没离开过东巷，但她却无数次的从巷口看过外面的生活，高楼耸立，车水马龙，就连外卖都精致的有些不像话。
　　苗妈妈有个怪癖，从来不吃自己做的东西，所以，苗渺每天都有一个取外卖的任务。
　　苗渺拿着外卖回到家后，就发现苗妈妈正在化妆，化的还是她从没见过的妆容，一眼看过去还挺清新脱俗的。
　　“您这是打算换路线了？”因为生活在东巷，苗妈妈的审美越来越歪，穿着打扮一直都是偏向于艳丽妖娆的类型，日常的妆容也是以烟熏妆为主。
　　苗妈妈瞥了眼苗渺，手上动作不停：“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兔崽子。”
　　“我？”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苗渺撇撇嘴没有没有再问，弯下腰从床底把折叠桌子拉了出来，取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外卖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苗妈妈化好妆，又把一头卷发打理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满意的对着苗渺抛了个眉眼，苗渺直接回了个白眼，作势要吐，还特夸张的发出一阵“呕～”的声音。
　　苗妈妈没好气的啧了一声，随手将桌子上的化妆品扫到一个塑料袋里，挂到墙上。
　　“没良心的兔崽子……”苗妈妈一边小声的嘟囔着，一边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略显优雅的白色长裙换上，搔首弄姿的对着镜子好一通照，问道苗渺：“怎么样？漂亮吗？”
　　苗渺看着苗妈妈这一系列操作，震惊的连饭都不吃了，自她记事以来，不管她怎么嫌弃，苗妈妈可都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穿着打扮，今天竟然主动改变路线，苗渺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苗渺的脑子高速思考着苗妈妈这是怎么了。
　　然后，突然想到苗妈妈之前说的——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兔崽子。
　　苗渺觉得自己真相了，含泪说道：“妈，你不用为了我牺牲自己！”
　　苗妈妈拿东西的手一顿，没想到苗渺的反应这么大，不由得心里一阵温暖：“你妈我是没得选，只能一辈子困在这里，你不一样，打小就聪明，不应该被困在这里，你属于外面，我得帮你。”
　　苗渺闻言，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上前一把抱住苗妈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惹事……”
　　苗妈妈欣慰的摸了摸苗渺的头，张嘴一句话还没出来，就听见苗渺继续说道：“妈你那么笨，就算现在抓住了那人的心，也不能轻松大意，防止被其他小妖精偷走了……”
　　苗妈妈摸苗渺头的手缓缓僵住，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苗渺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对了，那人长什么样子？我好有个心理准备，按理说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人一般都是大腹便便的暴发户，我那新爸爸应该也是吧？据说这些人最是喜新厌旧，你跟他扯证了吗？没扯证可是什么也不算的，现在的人现实的很，万一哪天吹了可能连分手费都没的……”
　　苗妈妈的心里刮起一阵西北风，把不该存在的温暖吹得一干二净。苗妈妈的手顺着苗渺的头顶摸到苗渺的耳朵，用力一拉把苗渺拉出怀里。
　　苗渺被疼的哎呦乱叫：“妈我这是为你好啊!你干嘛扯我耳朵!”
　　苗渺觉得自己一腔热血喂了狗，苗妈妈觉得自己果然生了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这么急着想让你妈找下家？嫌弃老娘没让你过好日子？”苗妈妈一边说一边把苗渺的耳朵往上提。
　　苗渺疼得龇牙咧嘴：“你自己说了是为了我啊！还得牺牲自己，这不是给我找了个爸还能是什么啊？”
　　苗妈妈被气的火冒三丈：“给你找个爸？你去给学校喊爸爸吧!”
　　“啊？学校？”苗渺懵了：“学校还要你牺牲？”
　　苗妈妈松开苗渺的耳朵，把一直放在床上的纸袋扔给苗渺：“东巷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哪个学校愿意收？”
　　苗渺接过袋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两身新衣服，一看就不便宜。
　　“不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吗？”苗渺问道。
　　“九年制义务教育也得有学校要你。”苗妈妈没好气的催促道：“赶紧吃饭，吃完饭把衣服换上，跟我去找李老师。”
　　李老师就是教苗渺的李老太太，虽然苗渺不是很喜欢她，但是苗妈妈却对李老师很是尊重。
　　苗渺吃完饭，随着苗妈妈一起去找李老师，而后李老师带着她们离开东巷，来到了岩市十二中，苗渺这才知道苗妈妈说的为了她指的是什么，牺牲的又是什么。
　　为了让苗渺上学，苗妈妈交了一大笔培养费，苗渺甚至不知道苗妈妈什么时候攒的那么多钱，只知道那一叠钱交出去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
　　苗妈妈仿佛觉得刺激还不够，让苗渺又数了一遍，亲手交到了招生办的手里。
　　苗渺的心不再滴血，而是在哗啦啦的流血。
　　整整十五万啊!
　　不是十五块！
　　在这一刻，苗渺含泪发誓，她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让这些钱白花！
　　确定了入学事宜后，苗渺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时不时的想起十五万的培养费而心疼外并无其他差别。
　　偶尔来黑网吧上网的林野得知苗渺即将成为岩市十二中的一员后很是激动，苗渺这才知道，原来林野在岩市二中，和十二中就隔着一条马路。
　　通过林野的嘴，苗渺知道了不少关于十二中的消息，例如：十二中和二中不仅离得近、名字相似，而且还是一对确确实实的难兄难弟，不管是学生成绩，还是其他比赛，十二中和二中常年包揽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倒数第三都没得过。
　　不过这些对于苗渺来说并没有多大区别。
　　这个暑假，发生了一件令苗渺意想不到的事情，李老太太去世了。
　　突发心脏病，发现时人已经凉了。
　　苗妈妈说起这件事时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明明刚放假时还帮着她忙前忙后的找学校，怎么一下子人就没了？
　　李老师没有亲人，后事是东巷的人一起收拾的，没有办丧事，火化后就埋了。
　　坟前，苗妈妈按着苗渺的头，对着李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对苗渺说：“李老师是你一辈子的恩人。”
　　之后的一个多月时间，苗渺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苗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开学才有所好转。
　　苗渺的记忆很好，顺着报名的路线很快找到了十二中。她敲了敲门卫的窗户，在门卫警惕的目光中拿出介绍信，顺利的通过了校门。
　　苗渺是属于走后门进来的，报到时已经开学半个多月了。苗渺被分到了10班，教室在四号楼四楼靠近厕所的位置，大部分班级都在晨读，唯有10班一派嘈杂。
　　领路的教导主任是个地中海，越靠近10班脸色越差，可能是顾及到跟在后面的苗渺，一直忍着没有发火。
　　直到一本政治书从窗户里飞出砸到他光秃秃的头顶，砰的一脚踹开了10班的门。
　　苗渺瞄了两眼，发现门上遗留着好几个鞋底印，就知道教导主任的秃头肯定有10班的功劳。
　　到底还是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教导主任的一脚就镇住了他们，个个乖的跟鹌鹑似的。
　　教导主任见此也没说什么废话，对苗渺招了招手，让苗渺站到讲台上做个自我介绍。
　　苗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说道：“苗渺，渺小的渺。”
　　教导主任点点头，随便指了个位置让苗渺坐下：“你先和卫茹茹一起看，等会下课跟我去领书。”
　　苗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看了眼自己的新同桌卫茹茹，是个胖乎乎的短发女孩，带着一副蓝框眼镜。
　　卫茹茹见苗渺坐了下来就把自己的书往苗渺那边推了推，而后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
　　苗渺也没有打招呼的打算，就把目光投向了书本上，是有些眼熟的公式。
　　她依稀记得林野那小子曾经忽悠她帮他做过这类的题目。
　　“月考成绩出来了，等会下课课代表去办公室把卷子拿来发下去，自己看看自己考的是什么狗屎样，晚自习讲试卷。”教导主任一番话说完，教室里立马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把书翻到42页，今天继续学习有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