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御书房 ...
-
御书房内阁。
六位皇子一字排开,站在当下。
王周全领着班子忙前忙后的伺候皇帝卸了上朝的衣冠,换了身宽松的细棉澜袍。
皇帝毫无形象的甩着膀子活动了两下,接过热茶呷了一口,闲闲的歪坐到小塌上。这才慢条斯理的开了口:“说吧,小十五回京时,是谁在孤雁坡下的手。”
宁越站在队列最右,闻言眉心微微一跳。他故作惊讶的抬头看了眼皇帝。立刻就被皇帝察觉了。
“看什么看,你老子我要是连家门前发生的事情都不知道,那就干脆别当皇帝了。”皇帝狠狠瞪了宁越一眼,招了招手:“我儿受伤了没,过来坐着,让你那几个兄长站着就行。一个个整天銮轿进出,脚不沾地的,合该多站会儿锻炼锻炼。”
头先早膳那会儿他去见父皇,若是受伤,父皇早该看出来了,怎会这会儿又问起。只怕又是父皇的话套子。至于是套谁,就全看眼下父皇的权衡。
宁越自是不会应召过去坐着。他恭恭敬敬的又揖了一礼:“托父皇洪福,儿臣并未受伤。”
“未曾受伤?骗谁呢。“一个略粗的男声自队列另一头响起。是宁越的大皇兄,宁邵。
宁邵身为皇长子,自来养成了个跋扈敢言的性子。他抄着手斜乜了一眼身边的老二,有些得意又有些恶意的开口:”我可是听说昨儿预备进京的队伍里可是死了四五十个士兵。抬回来的马匹上密密麻麻射满了乌头箭。那个惨哦。啧啧。十五弟,你的功夫再好,难道真的能躲得过连发箭雨而毫发无损?莫不是你知晓是谁干的,但又顾念着兄弟情义,不敢说出,怕那人被父皇惩治?”话毕,他又扫了几眼老二老三和老五。
二皇子宁睦被那有形有质的目光反复扫过仍无动于衷,一副坦坦荡荡无所畏惧的模样。
他的孪生弟弟宁荣同他如出一辙,兄弟俩一个模子的长相,一个模子的身形,一模一样的坦荡表情。
五皇子宁欣生如其名,爱笑。闻言轻轻笑了两声,扭头看大皇子:“大皇兄这话,可是把咱兄弟几个全拉进去了啊。”
宁邵仰着下巴嗤了一声,反驳道:“你心虚了吗?”
“怎会。昨儿我还在小十三的府上陪他下棋呢,大皇兄若是不信,自可去问小十三。”
“你......”
“都闭嘴。吵什么。”皇帝一副头疼的模样揉了揉太阳穴。随手一指宁越身边站着的全程一言不发的十一皇子宁向南。
“向南,你认为是谁干的。”
话音出,内阁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最敢出声喧嚷的大皇子也端正好姿态,不敢再多言。
昔日,祁王叛乱,趁中秋烟火节之时,携乱党趁虚入凤凰台。意图围杀皇帝。大将军向将云为护驾,一人独战上千刺客,终是在援军到来之时,力竭心卒而死。其妻正逢待月,闻讯受惊早产,于次日正午产下一名男婴,而后失血过多而死。
皇帝宁钦与向将云曾是并肩战斗过的好兄弟,此番向将云为他战死,向夫人又随夫而去,向家唯剩这一根独苗。
宁钦念其孤苦,感其父救驾之恩,遂不顾朝臣反对,接他入宫教养。又恐他受人欺负,亲自颁下“特赐皇姓二十年”的圣旨为其庇佑。待其二十弱冠之时,皇帝又亲自为其加冕,并将其生父回京统领的禁军要职交付于他手中。并对外宣称:向南虽不再承皇姓,却仍序以十一皇子位。
至此,向南成了整个国朝历史上唯一一位异姓皇子。
向南继承了他父亲正直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自小便将自己与其他皇子的关系划分的十分明确。即便是皇帝恩宠披身,仍以臣自居。平日里严于律己,文武兼修,不肯懈怠。
皇帝也很是欣赏他承于乃父的这些品质。对他更是加倍的信任与喜爱。
向南说的每一句话,进谏的每一条意见,皇帝都会极认真的听进去,并多数都予以采纳。因此,向南的态度在朝堂之间,常常作为举足轻重的存在。
此时,便是如此。
向南是个果敢的性子。皇帝问了,他便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抱拳正色道:“陛下,臣以为,此番十五殿下于京外孤雁坡遇袭,应并非京中人所为。”
皇帝自是料到了这个答案,但还是故作疑惑的问道:“哦,何以见得?”
向南侧目看了一眼身侧的皇子们,道:“蛇灰蚓线。京中没有人会蠢到在家门口动手。”
“噗嗤——”皇帝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顿时拍着大腿大笑起来:“说得对。个个都是狐狸,哪个是蠢的,都是爱惜皮毛的狐崽子。哈哈哈......”
皇帝兀自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一抹脸,笑脸刹那化为冰天雪地。
皇帝冷哼了一声道:“不管是谁,伤了朕的儿子都该付出代价。向南,五天之内查出是谁干的 ,然后将主犯带回来。”
“是。”向南接了旨意,转身便退下 。
“你们也退下吧。”皇帝随意的挥了挥手。眉宇间似乎有些困倦。
皇子们纷纷告退,转身要走。
“且慢。”大皇子忽然开口道。
诸位皇子诧异止步。皇帝斜乜了老大一眼,似乎在说:有屁快放。
大皇子似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他贼兮兮的看了眼宁越,脸上想露出得意,却又拼命忍下,做出一副为难又痛心的表情。
“父皇。儿臣有一事禀报。本来此事应在早朝时说的,但儿臣深觉此事涉及皇家颜面,故而忍到此时才终于鼓足勇气开口.......”
“父皇。儿臣听说小十五昨日还京时,并未亲自去城郊大营交接。反倒是与连太傅一道慌慌张张的坐马车进了城,直奔连太傅府上去了。儿臣还听说,有人瞧见,小十五从马车上神神秘秘的抱下一位身娇体弱的美人儿......这.......也不知是真是假......”
“哟,小十五这是开窍了呀,也不知是何等美人能让小十五连司职都搁到了一旁,为兄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五皇子宁欣抄着手呵呵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将宁越左瞧瞧右看看,似是要看出新鲜花儿来。
二皇子与三皇子仍旧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表情,但也忍不住一道看向宁越。眸子里满是探究。
“哦?当真有此事?”皇帝不知何时又换上了那副貌似和善的笑模样。
宁越微微抬眸一瞧,便明了。父皇昨日大抵便已知晓此事。他不问,便是等着此刻由旁人替他问,而后听他亲口承认。
宁越无端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他抿了抿唇角,拱手答复:“回父皇。确有此事。但,那人并非儿臣的宠妾。他名唤何世祈。就是儿臣今日在朝堂上所禀的那件‘掳汉为奴’事件里的唯一幸存者。儿臣念其可怜,便顺路将其带回京城。此番孤雁坡遇袭,正是何世祈于危难时以身挡箭,才换来儿臣此刻平安康健的站在您面前。他是儿臣的恩人。”
“原来如此。”皇帝点点头,又道:“那他现在如何了?可得救?”
“托父皇洪福,他已度过危险期。只是还中着毒,但儿臣已着人去配解药了。相信很快便能解毒。”
“这便好,好啊。既如此,下月底太后大寿,你便将他也带来宫中吧。朕顺道也赏他点儿什么,毕竟是救了朕的皇子。”皇帝道。
“是,父皇。”
......
自御书房出来,已是近巳时。二皇子宁睦和三皇子宁荣素来与宁越不亲近,随意点头示意后,便双双离去。
大皇子看谁都不顺眼,自是连招呼都懒得和宁越打,便扬长而去。
五皇子宁欣倒是挨过来笑嘻嘻的问他要不要去他府上喝酒,他和小十三私下里给他接个风。
宁越最看不透这位皇兄,心有警惕,便不愿答应。但又不好推脱。正斟酌着如何回答时,宁欣的母妃嫣妃娘娘身边的小内侍长乐小跑过来寻他,说是嫣妃娘娘为他做了冬衣,让他过去试试衣服。
于是接风之事只能暂时作罢。
宁欣走后,宁越独自一人离了宫,顺着墙根儿走到一处树荫下,吹了声口哨。瘦高的黑马踢踏着蹄子悠闲的小跑过来。
嘴皮子里还叼着一片红薯,嚼的咔嚓咔嚓响。
宁越看着红薯片,目光蓦然一凛,伸手一抚马鬃,从中夹住一片一指宽的竹片。上曰:速来太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