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歌（主庞策）》肖姜

2、1-2 庞统静静地

　　（二）
　　脑中曾想过无数边这宋辽边境重镇的模样，是沧桑厚重还是简单朴实。
　　却从来没想过，霸州，竟会，空无一人。
　　此时，风雪已停下，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满眼望去，尽是荒凉。
　　无狗吠、无鸡鸣、无人烟，耳边只有马蹄声，声声回荡在空城中更显幽静。
　　“为什么会这样。”公孙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记得在皇庭之上，皇帝向大臣们大声宣读边疆捷报，霸州驻将范越岭几退辽兵，朝廷拨款几十万两白银犒赏三军连带修整城墙。
　　怎么会是一座空城呢？
　　庞统却显得一副很自然的神情，他背手走在公孙策右侧，不快不慢。他的飞云骑二人跟在他身后牵着马更是亦步亦趋，不敢怠慢。
　　“公孙大人怎么有闲情来边境一游，开封府不忙吗？”
　　“不劳王爷费心。”公孙策答道，其实在那样的困境中被庞统所救，他一直心怀感激，却不知为何，这谢字就难开口。自从初相识来，庞统就处在他们的对立面，可是不可否认，很多地方，他和包拯都受他恩惠许多。
　　庞统轻挑了眉，侧脸望向身边人。不管何时何地，他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就像江南的绿竹，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依依似君子，无地不相宜。好像刚刚雪地相遇那样的惘然与狼狈从没有发生过。公孙策，人淡如菊，品性似竹，貌胜梅，香若兰，真可称得上是妙人。
　　穿越两条街，路过关公庙，忽闻里面传来隐隐咳嗽声。
　　两个飞云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到庙门两侧，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里面有人？公孙策率先推开大门，走进庙去。只见庙堂之内，佛坛右侧蒲垫上卧着一人，此人身上血迹斑斑，见有人闯入，已拔刀握在手上。
　　“耶律俊才！”这一头标志性麻花辫让人过目不忘。
　　“公孙策，你……”一句话未完，耶律俊才喷出一大口鲜血，血迹滴滴落在地上，鲜红地让人刺眼。
　　抢前一步，蹲下身子去握耶律俊才的手臂。
　　耶律俊才警觉性地挥刀挡在身前。
　　“我只想帮你把把脉。”公孙策解释到。
　　看着对方无比真挚的眼神片刻，耶律俊才仰天长笑，“公孙策呀，公孙策，你有没有搞错。”他扬刀抵住对方的脖子，“别忘了，我们可是敌人啊。”
　　扬起唇角，微微一笑，“是的，不过现在，你只是一个病人。”医者仁心，此次此刻，扪心自问，公孙策做不来袖手旁观的事情。

　　耶律俊才眼中的戾气渐消，对于公孙策的这种情怀他无法理解，却选择相信。他把刀慢慢放在地上，将手递给他的敌人。
　　静静搭脉，“将军脉象散乱，看来有伤在身，恐怕还未止血。”
　　“匆忙之下未带伤药，不过这种小伤，本将军好不在意！”
　　观察到耶律俊才的左手一直按在腹部没有离开，公孙策用力按了下去。
　　“啊！“耶律俊才大叫一声，鲜血从他的指尖渗出。
　　“别逞强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皱皱眉，此行出发匆忙，随身未带伤药，看来只有……
　　“王爷，外面天寒地冻，怎么还不进来。”
　　“哈哈，本王只道公孙大人他乡遇故知，相谈甚欢，不便打扰。”言语间，庞统已迈步走进，不同公孙无时无刻的雅逸，他浑身上下充满着王者之贵气，让人不可忽视。
　　“飞星将军！”耶律俊才惊叫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如此棘手的人物，就算他本身没有受伤，也不可能赢了庞统，看来自己凶多吉少。想挣扎着站起，却又摔倒，公孙策眼快伸手扶了一把。
　　庞统戏谑地看着公孙策，“古人云，非礼勿视。公孙大人，你放心，本王什么也没有看见。”
　　“身正不怕影斜。倒是王爷，古人亦云，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心中都是魅魑魍魉之人，眼中自然看什么都是不好的。“
　　“公孙大人真是好口才！”庞统看向狼狈不已的耶律俊才，“不过，不知你如何解释你现在的行为呢，救死扶伤，可是你别忘了，”庞统一指耶律俊才，“他可是一直对我们大宋虎视眈眈的头号大敌——辽国的大将！”
　　“他现在是个受了重伤的病人。”公孙淡淡回应到，他向庞统一伸手，“王爷是久经沙场之人，随身必带治伤良药。”
　　庞统一怔，随即仰天大笑，“公孙策，你有没有搞错，你自己要救他，你知不知道，本王好几次都差点在战场上结果了他。”
　　“庞统，你别神气！”耶律俊才呸了一声，“遇到你，算本大爷栽了，你要杀要剐，随便，爷爷要是皱皱眉，我……”
　　“闭嘴！”公孙策斥道，真不知道辽人的脑袋是什么构造，光会添乱。
　　他这一喝，耶律俊才真住了口，也许是从来没见过温文尔雅的公孙策发火，他到真被震住了。
　　公孙策定了定神，对庞统说，“王爷所言甚是。我明白今日所做并不一定是对事，但，这不是战场，身为一名医者，我做不到见死不救，还请王爷谅解。”

　　庞统静静地看着公孙，轻抬下巴、正直坦荡地望着自己缓缓而谈的公孙策让人感受一是那样不同凡响，有别于文人固有的迂腐，让人不可忽视。
　　有趣！虽然自己并不赞同他的想法，不过，算了！
　　从自己怀里掏出药瓶，递给公孙，却被与他伸来的手接触带来的冰凉润滑的感觉惹得心一动。

　　公孙策蹲下身去，捡起耶律俊才掉在地上的刀，掀开外袍，割开内袍的口子，撕下几条白布，然后，开始替耶律俊才包扎伤口。
　　耶律俊才一副完全不可理解的神情盯着公孙策和庞统，他突然叫道：“别以为今天救了我就可以此要挟我了，今后战场相见，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啊！公孙，轻点！轻点！”
　　看来是公孙策手下突然用力，庞统微微一笑。
　　“耶律将军，今天我救你，从来不曾想过让你欠我些什么，我相信王爷也不是这么想的。你伤好后要如何随便，不过，请将军以百姓安乐为念，劝辽主少生事端，也请将军明白，我们大宋从来不惧怕你们，即使你大辽有千军万马，我们不是还有飞星将军庞统。”
　　言毕，公孙策已包扎完毕，他站起身，忽觉腿麻，不由一晃，依然是那个坚强的臂膀扶住自己，不由回头一笑，“庞将军，我说的，对吧。”
　　看着他因操劳而渗满汗水的脸庞，感受到衣物下瘦弱的身躯，庞统无法掩饰公孙策刚刚一番言语给自己带来的冲击。被人信任和依赖，对他来说一直是很难得的体会，对于别人来说，他只会给人带来绝望。一年前太庙逼宫，他还记得他带着飞云骑浴血奋战保护的大宋子民称呼他为国贼，他不在意，那些自认为清高的清流们对他抨击批判，他也不在意，但是，一直视他为敌的公孙策竟然会这么说，让他颇感意外和一些些震动。
　　此时此刻，非常不合时宜的，耶律俊才的肚子中传来阵阵咕噜声，惹得庞策二人侧目想看。
　　“嘻嘻”耶律俊才咧嘴一笑，“我很久没吃东西了。”
　　庞统剑眉一挑，轻咳声，门口的飞云骑立刻走进一人。
　　“拿点吃的给耶律将军。”
　　听到吃的，耶律俊才喜形于色，“太感谢你了，听公孙策刚刚一直叫你王爷、王爷的，你肯定是升官啦，我还应该恭喜你呢，你们大宋的那个小皇帝还真有眼光％％％％（省下千字）
　　公孙策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我是不想公孙策刚治好了你的伤你就饿死，浪费本王的药。”庞统道，他望着公孙策如花般的笑颜，不禁也微微一笑。

　　看着耶律俊才狼吞虎咽的吃相，庞策二人相视一笑。
　　“好了、好了。”耶律俊才拍了拍肚子，望着公孙哈哈大笑，“公孙策，本将军的伤没事，主要是肚子饿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啊。”
　　他活动活动筋骨，竟慢慢站了起来，他摸了摸肚子上的伤口，又看向庞统，“飞星将军，你的药不错，怪不得你老是死不掉。”
　　“他那是祸害遗千年。”公孙轻撇了庞统一眼，在庞统眼里却是别有一番风情，是嗔、是怒、还是怨？
　　“要是能活千年，做祸害也不错。公孙大人不见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只求长生不老，可是即使他们多昏庸多无能多暴虐，也没一个能万岁万岁万万岁啊。”
　　耶律俊才理了理自己的小辫子，插言道，“你们宋人就是这样唧唧歪歪，烦不烦人哪。”
　　“哦，是吗？”庞统转身看向耶律俊才，“在下倒有一事要向将军求教。”
　　“什么事？”
　　“这霸州如何成为一座空城？”
　　耶律俊才闻言一呆，“你们不知道吗，一个月前，霸州就失守了，你们那个什么姓范的节度使退守隧城了。你们居然不知道吗。”
　　公孙策简直惊呆了，不是捷报吗，为什么会这样的。“那霸州的百姓呢？可随范越岭去了隧城。”
　　“百姓？”耶律俊才耸耸肩，“我们进入霸州的时候，没见到什么百姓，不过倒拿了很多物资。不过听说范越岭挖了几个大坑，埋了许多人，后城处，我们还翻出些尸骸。”
　　“范越岭！该死！该死！该死！”公孙策只觉气涌胸膛，连连骂道。
　　此时一副肃穆神情的庞统又问，“霸州城十里外的战场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我们准备再攻打隧城时，遭遇了埋伏战，是那个什么范的副都统刘大勇带兵埋伏的，我也被他刺伤。”
　　庞统剑眉一挑，“他人呢？”
　　耶律俊才用手一挥脖子，“能让本将军受伤，他肯定是去见了阎王。”
　　只闻拔刀声，一直站在庞统右侧的飞云骑拔出刀来直向耶律俊才劈去。
　　还没等耶律俊才有所反应，又闻清脆一声，庞统扬起右手，那把刀应声断成两半。
　　那名飞云骑直跪在地上，“王爷，我……”
　　“此次本不该带你来。”庞统道，“你哥死在战场上，死得其所，大好男儿，不必为他难过。你要报仇，以后战场上和他决一死战，现在杀了他，只不过是乘人之危，算不得大丈夫所为。”
　　耶律俊才咽了咽口水，“你是刘大勇的弟弟啊，你哥哥是个好样的，我们辽人佩服英雄，下次我们战场上决一高下。”
　　一直似乎被惊呆的公孙策突然跑到近前，一把抓住耶律俊才的衣襟，“你有没有看到包拯。”
　　“什么？”耶律俊才一副错愕的样子。
　　“我说你在战场上有没有见到包拯。”公孙策的嗓子带着沙哑，他的眼睛红红的。
　　“包拯，”耶律俊才皱了皱眉，“那个你们大宋第一聪明人，没见过，他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没有见到啊。”公孙策喃喃道，一下子像失去精神般颓然。他即为包拯没有为这场战事所累而高兴，又为再一次失去包拯的线索而难过。

　　霸州西门。
　　小雪。
　　土堆里，无数枯骨，穿着平常人家的衣服。
　　公孙策整整衣冠，点上香烛，三躬其身。
　　不远处，一身白衣潇洒而立的庞统，望着袅袅而升的青烟漫漫消失在天际。
　　空中，两只大鹰盘空而嘶鸣着。
　　“回京”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