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珺恋》苍蛇老人

1、珺恋 第一部 《珺恋 第

　　《珺恋 第一部》

　　夏天，高二的繁忙结束，将迎来高三更为紧张的学年，正好有一个暑期可以放松。
　　魏龙带着卫阳来到了乡下老家，魏爷爷魏奶奶对孙子的到来欣喜不已，早已备好了平日不常吃的菜肴。
　　卫阳礼貌的向魏爷爷魏奶奶问好，因是常客，又与孙子魏龙要好，人也礼貌，魏爷爷魏奶奶也挺喜欢他。
　　小学的时候，暑假，卫阳满心期待的去找魏龙玩儿，魏龙全家不在家，他只得自己怏怏的回去，跟妈妈说了才得知魏龙和他的父母到乡下爷爷奶奶家去了。卫阳等到魏龙的爸爸妈妈回来也不见魏龙，才知道他的父母把他一个人放在了乡下，他等了魏龙好多天才等到他，他的暑假也在等待中度过了。卫阳央求魏龙暑假一起带着他，所以，下一次，魏龙带着卫阳在爷爷奶奶的乡下来了，以后，也会来一段日子。
　　卫阳初次来时，对乡下充满着惊奇与欢喜。爷爷奶奶令他感到和蔼可亲。
　　卫阳的肚子有点胀胀的，他的小手挡着声音在魏龙耳边悄悄说：“哥哥，我要小解。”
　　魏龙带着他到厕所，卫阳看着做成几字的蹲式厕所，后面是一个大坑，里面都是大小解的粪便，苍蝇在里面流连忘返，蛆在里面穿梭涌动，顿时欲出的尿缩了回去。
　　“哥哥，我不解了。”卫阳胀红了脸捏着小拳头憋着说。
　　魏龙见状，把他带到了离家不远的小树林，对他说：“你就在这儿小解吧！当给这些树施肥。”说着背过身去。
　　卫阳见四周遮挡，又憋不过，只得尿了，顿觉通畅。
　　魏龙听那声音如下大雨，知道他憋坏了。
　　第二天，快到吃早饭的时间了，魏龙早早的起床帮忙做饭，卫阳还没起床。
　　魏龙去叫卫阳时，见他蜷缩在床上，分明早已醒了，却有事不能起床。
　　“怎么了？”魏龙担心的凑近。
　　“哥哥，我要大解！”卫阳分明要哭了。
　　魏龙知道他不肯大解的原因，把他带到了树林，挖了一个小坑，看着挖好的土坑说：“这样可以吗？”
　　卫阳看着，怯怯的“嗯”了一声。
　　魏龙把铁锹放在手边的大树上靠着，说：“我去拿卫生纸，很快就过来。”
　　卫阳点点头，这样自己也没那么害羞了。
　　等卫阳大解完，魏龙用铁锹把铲上来的土填坑，卫阳的脸涨得红红的，见魏龙在土上撒着什么，卫阳问他：“哥哥，你撒的什么？”
　　魏龙一边把坑填上，一边说：“一些花种子！”说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那一年，魏龙在树林里填了很多坑。

　　乡下的菜没有打药，所以会有虫，这在吃菜吃得正起兴时看到，扫兴得很，还有吃饭恐惧症，魏龙怕卫阳遇到，洗菜的时候特别细心；乡下的米是在路上晒的，米中会夹杂些小石子儿，魏龙担心咯到卫阳，让他不敢吃饭，所以洗米之前挑个仔细再让奶奶蒸……
　　天空是如此开阔，云朵是如此自由，暖风是如此恣意，静静的树木，青青的草儿，成长的庄稼，露着大地肌肤的黄土路，石板连着河两岸的独桥下平顺流淌望不到尽头的绿河，安详的村子里的点点房舍，做饭时升起的一拨拨炊烟，放眼可以远远地望到天与地在融合，太阳被橘黄的云彩迎回家……
　　这是卫阳在城市所没有看到的。
　　魏爷爷种了一大片西瓜田，田间搭了一个小草棚，卫阳沉浸在绿油油的西瓜田里，翻开西瓜叶，发现着一个个躲在叶子下的西瓜，发现一个，开心一阵儿。
　　魏爷爷从西瓜叶下翻出一个瓜，把他们叫到跟前来，对围在他身边准备接受教导的他们说：“你们看，这个瓜的纹路又深又清晰，它的脐凹进去而且小，你们摸摸它的皮！”魏爷爷一边说一边把摘下的瓜给他们看。
　　卫阳摸着滑滑的西瓜皮，魏爷爷让他们把手放在西瓜皮上，他弹了弹西瓜，他们感受到手在微微振动还听到西瓜发出了声音。
　　魏爷爷切开西瓜，里面鲜红的果肉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卫阳大口大口的吃着。
　　魏爷爷等孩子们吃得兴致，说着卫阳似懂非懂魏龙却有几分理解的话：“土地养育着世世代代的我们，土地——也在养育着你们喔！”
　　魏爷爷的西瓜会批给小商贩，自己也会到集上卖一部分，自己卖的价格比批给商贩的要高一点儿。
　　卫阳看到那么好吃的西瓜被贱卖，心里很委屈，对魏爷爷说：“爷爷，我们的西瓜卖这么便宜，别人还要讨价，我们自己吃吧！”
　　魏爷爷笑着对一脸稚气的卫阳说：“西瓜放在地里会烂掉哟！西瓜也想让更多人尝到它的甘甜！”
　　魏龙的衣角被卫阳拽着，他的手抚摸着卫阳的头发，他理解卫阳此时的心情，曾经的他也是一样的想法。
　　房前不远的地方，葫芦在搭好的架子上已经挂了很多嫩绿的果，他们会坐在葫芦架子下听魏爷爷讲很多关于葫芦的故事。
　　房子二楼是一个大阳台，魏爷爷早早的撒了水，放了竹床，月亮和星星在夜空中钻出来了，他们会在阳台上乘凉，小电扇“哐当”“哐当”的对着两个孩子吹着带热气的风，魏奶奶摇着扇子对着两个孩子扇，魏爷爷会给他们讲神话故事、孝悌故事……他讲的故事一个接一个，好像有永远讲不完的故事，他们听得入神，会说出各种奇怪的想法，魏爷爷都笑呵呵的。
　　卫阳发现那片填坑的林子在清晨开满了娇艳的牵牛花，才知道魏龙当初撒的是牵牛花的种子，这让那片林子显得不再孤单。
　　他们会一起钓龙虾，采莲蓬，到菜园里摘菜，牵根绳子去放牛，躺在绿绿的草地上看天上的朵朵白云变幻着形状……
　　每一年，卫阳期盼着暑假，期盼着和魏龙一起到那里，尽管，一年一年的，那里发生着变化。
　　那栋二楼有个大阳台的老房子已经悄然不见了，换成了小洋房；下雨时泥泞的黄土路已经装在了一条条笔直的水泥里；那条连接河两岸的独石桥不见了，另外一座宽敞的大桥跨在河两岸，只是，桥下的水流得不再欢畅……
　　有的已经变了，有的还在改变，而有的即使想留住也阻止不了它从未停下的脚步。
　　看着看着，似乎感到无能为力；看着看着，仿佛再难找到欢喜。

　　现在，魏爷爷仍种着大片西瓜田，夜晚，魏龙和卫阳在西瓜田里看瓜。高二的他们已经可以令魏爷爷放心的交给他们这个任务。
　　魏龙知道卫阳不是为了看瓜而是躺在瓜棚里看着夜空中的皎月和星星、听着虫鸣毫无喧嚣的这份惬意。
　　魏龙把瓜棚上面的篷子拿掉了，换上了帐子，这样可以让卫阳看到天空，也可以避免蚊虫侵袭。
　　卫阳坐在棚边，脚悬空，吃着西瓜然后把西瓜子从口中吐很远，成弧线下落，魏龙看着他还像小时候那样坐在竹床边摆着脚用力把西瓜子吐得远远的，他只是微笑。
　　一天，月亮出来的时候很圆，微微的光可以隐约看见人的身影，大而圆的皎月在繁星中移动，在夜空中忽隐忽现，虫鸣声悦耳嘶长，凉风吹了一阵儿过来。
　　魏龙对明月下的卫阳说：“生日快乐！”
　　卫阳微笑的看了看魏龙，伸了个懒腰，在布满星星的夜空下闭上眼睛舒展着身子。
　　他感到自己的嘴被吮着，舌头被搅动着，这种感觉似乎曾有过，却不记得有过，也许是在梦里，他的手腕被按住毫无动弹的力气，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感到嘴的搅动停止了，手腕被松开了，可是，他仍然躺在那里，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被魏龙吻了。
　　“我喜欢你！”魏龙看着卫阳说。
　　手电筒散发的微光照出魏龙的轮廓，卫阳坐起来，看着他。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凝固了，卫阳站起来跑出瓜棚，他无法相信魏龙会喜欢他！他们在一起的种种从他脑海中掠过，他转身，看着四周漆黑远处瓜棚里泛着的昏黄微光。他跑，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当他听到魏龙说喜欢他的时候，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的心慌乱了。
　　周围漆黑，卫阳有几分害怕，他感到有蛇在向他的脚下靠近，他想离开这片黑暗，可此时无处可去。
　　他看到一个人影走近，那是魏龙的身影。
　　“阳，在没经过你同意之前，我不会再碰你！跟我回去吧！”魏龙说着伸出手。
　　卫阳没有牵他的手，跟在魏龙后面，朝瓜棚的方向走去。
　　他们背对着侧睡，月亮、星星、虫鸣依然如旧，可欣赏的人已经没有兴致了，它们好像从他们身边消失了。
　　他们，有着各自的心事。

　　魏龙想着种种，来调解这不眠之夜。

　　当魏龙的父母搬了新家，他们的同学带着孩子来了他家。
　　一个长发、一双明亮的黑眼睛、脸肉嘟嘟的孩子出现在魏龙眼前，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卫阳。
　　老同学相见，分外亲切。
　　魏妈看着卫阳问：“这是？”
　　“我儿子，不肯剪头发就让他留着，哈哈！”卫妈见魏妈疑惑笑着说。
　　晚上，熟睡的魏龙感觉身边多了个东西，房间开了小灯，转过身看时，发现是卫阳。
　　主卧里两个女人在私语着。
　　“这些年，你倒是受了很多苦！”卫妈说。
　　“不算苦！”魏妈说。
　　“要不，咱俩的老公换换？”卫妈打趣道。
　　“拿十个你老公也不换！”
　　“你不换？我也舍不得给呢！”卫妈笑着说。
　　“看你，那点儿小心思！”魏妈一语道破。
　　“什么都瞒不过你！”
　　……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儿。
　　原来，卫爸和魏妈是从初中到大学的同学，卫爸从初中开始追魏妈，可是，魏妈不接受他！大学的时候，魏妈和卫妈成为了好朋友，又认识了魏爸，魏妈和魏爸彼此喜欢，卫妈也看上了卫爸，主动追求卫爸，魏妈和魏爸也撮合着他们，最后，卫爸被卫妈追得招架不住，只得从了卫妈。卫爸家里条件不错，魏爸出身农村，没有家当，只得一步一步自己白手起家，不管受什么苦，魏妈一句怨言都不曾有过的跟着魏爸。
　　客卧里两个男人也闲话当年。
　　“还惦记着我老婆呢！”魏爸说。
　　“穷惦记！我老婆都应付不过来，哪里还惦记别人的老婆。”卫爸沉思了一会继续说：“这些年，我都习惯了我老婆，心也被她牵着走了，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辈子我是离不开她了！”
　　“当时，你老婆猛烈地追求你，我真希望你接受她，一方面让我老婆认为你是个花心的男人，一方面除掉你这个劲敌！你们成事儿，我从中出了一份儿力！我是不是很阴暗！”魏爸把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
　　“你可真是够阴暗的，够狠！”卫爸的话里毫无指责的语气。
　　“当时的我无所依附，这种事，当仁不让。”魏爸说。
　　“这事你老婆应该知道，她只不过任你这么做罢了。”卫爸说。
　　“是啊，我们枕边说到过。”
　　听到这句，卫爸无言。
　　魏爸打破了沉寂，说：“当年，要是你追我老婆再猛一点儿，我可能就退怯了。要是我拒绝我老婆的时候她撒手了，那时的我是没有勇气拉她结婚的。这些年，她跟着我受的苦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时常想，如果你跟我老婆在一起，她不会受那么多苦。可我，不想把她让给任何人！我不想把她让给任何人，尤其是你！所以我才会把她带到离你远远的地方开餐馆，虽然你那时已经结了婚。现在，我们条件好转，我才放心回来，为了让你不再贬低我无法给她幸福，我从行动上给了你一个男人的回复！兄弟，我他妈拼了命的让你看到我能给我的女人幸福！”
　　“兄弟，你的拼命我他妈看在眼里！”卫爸对往事已释然，听着魏爸这番说话，用男人的方式回复他。
　　他们各自一笑。
　　……
　　大人们在叙着他们的往事。
　　魏龙看着在自己枕上熟睡的卫阳，本来想把他从自己的床上踢下去。看着卫阳睡得香，长长的睫毛，滑嘟嘟的脸，魏龙凑过去准备亲他的脸，却亲到了他的嘴，魏龙感觉舌尖甜甜的，他把舌头伸进卫阳的嘴里吮着，又怕把卫阳弄醒了，他才停止吻卫阳，亲了亲卫阳那肉嘟嘟的脸，心满意足的抱着卫阳睡了。
　　卫阳的小手也抱着魏龙熟睡。

　　魏龙和卫阳两家相近，父母时常来往，魏龙和卫阳也熟络起来。
　　当魏龙去乡下爷爷奶奶那里时，他想着卫阳，回到城里，知道卫阳也想着他，还央求一起到乡下。魏龙看着卫阳的每一举、每一动，日进一分，心也深一分。
　　一年，魏妈生日，魏爸买了栋别墅送给魏妈，他们从一层一层盖得很高的楼房里搬了出来。
　　当魏龙和魏爸两个人的时候，魏爸有感的对儿子说：“你妈妈和你跟着爸爸受了不少苦，儿子，你要记住，在你结婚之前，一定要有足够的能力让你爱的人幸福！当你和你喜欢的人相恋时，你们只是恋人，但当你们结婚以后，你们便是家人，并且还会有新的家人加入。作为男人，一定要具备足以让家人幸福的能力！这是我们男人的责任，更是我们幸福的源泉！”他一直想告诉儿子这些话，直到他认为自己有资格这么说了，他才告诉儿子这番话。

　　……

　　卫阳闭上了双眼，却无法入眠。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上学的时候，同班同学欺负他，笑他是个男孩长头发，说他是女生应该去女厕所，还对他做鬼脸，吐唾沫！卫阳被他们嘲笑得又气又恼，两眼泪汪汪。
　　魏龙来和他一起回家，看到他被一群同学欺负，喝退了他们。
　　卫阳看到魏龙，在眼眶里的泪花儿唰地流下来，喊着“哥哥”，飞奔到魏龙怀里使劲儿哭。魏龙用纸巾擦着他的眼泪，拧了他的鼻涕，微笑着说：“哥哥背你回家吧！”
　　卫阳爬到魏龙背上，觉得好舒服，他哭得太用力，还带着间断的抽噎，稚嫩的声音下了决心说：“哥哥，我要去剪头发。”
　　在理发店里，慈祥的老爷爷拿着剪刀准备帮他剪发，他害怕极了！魏龙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把眼睛闭上！哥哥在，别害怕！”
　　他闭上眼睛，听着剪刀剪头发的沙沙声，他的手感受到另一只手的温暖，他忘掉了害怕。
　　当睁开眼时，是魏龙那令他感到安心的微笑，当他看到自己时，已经是一个短发男孩。

　　“阳，你跳个级吧！”魏龙对他说。
　　他比魏龙低一年级，听到魏龙这么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跳级。
　　“我把我学到的教你，现在跳级不难，你一定可以的！”魏龙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波动。
　　他听了魏龙的话，真的跳了级，和魏龙在一个班。
　　他和魏龙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了，他们一起学习，他渐渐觉得上学学习的知识太过简单。一天，他对魏龙说：“哥哥，现在学的太简单了！我们一起跳级吧！这样可以早一点毕业！”
　　魏龙给他的这个念头泼了冷水，表情严肃地说：“不跳了。在该学习的年纪应该好好学习，积累知识，不仅仅是课本上的知识。我们应储备可供一生所用的知识，这将有益于我们应对生活中的挫折，更有效的实现我们的目标，所以，现在，我们要静下心来学习，不为别人，只为自己。当我们无所依附时，只有我们拥有的智慧，才能令我们东山再起。”魏龙说完，看听得入神的卫阳，补充道：“我爸跟我说的！”
　　“那我是不是不该跳级！”他思考着对魏龙说。
　　“和我在一起，更有利于你的进步！”魏龙笑着对他说。
　　他听着觉得有道理，点头表示同意。

　　冬天，他掀开自己那边的被子，睡在旁边的魏龙合着眼声音低沉地问：“怎么了？”
　　他说：“我放了个屁。”
　　魏龙依旧合着眼表情无变化，低沉的声音说着：“会着凉。”一只手把他的头拥进怀里，他感受到魏龙温暖的手指触进他的发隙，另一只手盖上他掀起的被子顺着把他抱进怀里。他的身子因刚掀被子受了寒气，魏龙把他抱进怀里，他感到一阵温暖的热气涌进身体里，他的心出现了异常的跳动，他害怕被魏龙听见，他也不明白那是出于怎样的一种心情，他的手抱着魏龙，头靠近魏龙，熟睡。

　　……

　　他们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睡了一会儿，也好像睡了许久。
　　当他们面对面醒来，睁开眼时，看到了彼此熟悉的脸庞。

　　自那以后，他们回到各自家中，没有过多言语，也不似前般亲热。
　　卫阳独自在自己的房里躺着，眼睛环视房内的物品，他的房间里魏龙的东西，经年累月的不知不觉便融入了他的房间，他的东西也有很多在魏龙那里，这些年，他们在一起，好得就像一个人。现在，他们的关系是一种让他说不上来的、不太好的感觉。
　　正在思索，听出门外魏龙的声音，他一下慌乱了。
　　卫妈和魏龙在说着什么，然后就是一声：“卫阳，魏龙来了！”
　　卫阳听见妈妈喊他，抵着房门，生怕魏龙进来。
　　探听到门外魏龙说：“阿姨，我们在比赛暑假谁进步快，等到学校再见面！”
　　听到魏龙扯谎都这么令人深信不疑，卫阳对他的人品无话，好在他们现在不会见面，倒舒了心中紧绷的一口气。
　　卫妈敲门后进来对卫阳说：“魏龙送了箱橙子过来，好好解决问题喔！”她说着把一碟切好的橙子放在桌子上出去了。
　　卫阳看着桌上橙子橘黄的果肉，拿了一片尝了一口，橙子的味道，好喜欢。
　　卫阳和魏龙坐在田埂上，脚边车前草的长穗上几只蚂蚁爬来爬去，远远近近的地丁盛放着紫花，蜜蜂钻进茺蔚的花中吸食，蝴蝶翩翩的绕过，不远处的小池塘占满串着一根根像香肠一样的香蒲，一头健壮的黑牛卧在旁边的泥沼里，眼前是一大片布满筋骨错杂的野草的荒田，长年没有人耕种，看不到庄稼。
　　“哥，爷爷奶奶为什么不到城里一起住！”卫阳的手指捏着一颗绿色的苍耳子，它坚硬的刺刺进他的肉里，他并不感到疼痛，与魏龙说着。
　　魏龙伸出他右手纤长的五指触碰着天空，闭上双眼，感受着风动，他回过神来，若有所思，说：“因为这里是我们的根，伸出手，闭上眼，便能感受到她的跳动。爷爷奶奶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人一旦习惯，便不愿离别。我们也会回到这里，人如果没有根，便形如浮萍。”
　　卫阳对他的这番说话无法感同身受，也无法理解他这份沉重的心情，可是，那一刻，他感觉他是如此的靠近魏龙。
　　他看着魏龙的脸庞，陷入了沉思，他感觉自己的手被套上了什么，看时，发现是狗尾巴草做的指环，那根毛茸茸的长穗，他勾勾手指，便会摆动着。
　　卫阳把苍耳子放在魏龙的手掌心，轻轻按了按，那颗苍耳子的刺毫不留情的刺着，魏龙略感疼痛，发现是一颗浑身带刺的苍耳子。这，便是卫阳对魏龙的答谢。
　　卫阳不知道自己怎么自然的想起这段回忆。
　　他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在没有魏龙的日子里，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暑假快结束了，过些天就是魏龙生日，他们就要相见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暑假结束，卫阳一眼认出前方魏龙的身影，正准备过去，却发现魏龙被一个女生叫住了，他跟在他们身后来到一个没有人的小树林，躲在一角偷看。
　　女生长头发，看上去很标致，她的动作带着羞涩，卫阳看着他们，又隐约听到些言语，晓得魏龙是被表白了。
　　女生没说几句，一路欢跑开了。
　　卫阳见魏龙正从自己的方向走来，他从角落里跑出来，跳起来落到地上，右手食指斜指地面，对着魏龙骂道：“你这个王八羔子、臭不要脸的！”
　　“我带你到乡下，是为了让你感受到乡下的淳朴，不学好！”魏龙对他的出现没有感到意外，语气也没有责怪。
　　卫阳问：“你是被表白了吗？你拒绝了没有？”
　　“还没有。”魏龙语调没有一丝波动。
　　“你为什么不拒绝她！你是怎么说的？”
　　“如果考上同一所大学，给她答复。快要高考了，等高考完再说，这时候不能受刺激！”
　　“你会拒绝她吗？还是，接受她！”
　　“谁知道呢！”魏龙回复着卫阳的逼问，声音无波动。
　　卫阳看着魏龙渐渐远去，自己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脚步。
　　卫阳感觉：魏龙就像一只风筝，线在他手上，而他却控制不住风筝的方向，还是，他从未了解过风筝想往哪儿飞。
　　魏龙没有主动和他示好，他们的关系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冰裂横在他们中间，无法走近，却倍感寒冷。
　　魏龙生日终于到了，卫阳放学后跟在他身后，深呼一口气，跑到他前面急匆匆说了句：“生日快乐！”转身就开跑。
　　他撒开了腿却跑不动，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一把拉住了，那是魏龙的手的温度。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魏龙，依旧背对着他。
　　他感到魏龙的气息在靠近他，魏龙在他身后说：“阳，和以前一样，我们一起睡吧。大学以前，我不会碰你。”魏龙的声音，他听不出带着怎样的情感。
　　他跟在魏龙身后，一起回家。
　　他们和往常一样，魏龙帮他搓澡，他却心情复杂，带着害羞，带着欢喜，魏龙只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有点小失落。

　　他抬头时，会看到魏龙流线般的下颌，目光慢慢地落到他的唇上，呆看许久。魏龙的眼睛有时会穿过周围的事物，飞上了树梢，飞过了海洋，飞向了天空，飞到了他看不到的地方。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并不了解魏龙，即使他们好得像一个人。以前，他没留意，现在，他在乎了。
　　以前，魏龙并没有让他特别用心在意，现在，魏龙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如此特别。尽管魏龙和以前一样，对他，却不一样。
　　一切，等一起到了大学再说吧。在他的意识里，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他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一天，他们一起来到学校，一个女孩向魏龙道了声“早上好”，魏龙也回了声，卫阳看着那个小跑开的女孩，脸暗了下来。他认出了这个向魏龙表白的女孩，撇着嘴在一旁看着他们问好。
　　“阳，那是谁？”魏龙看着他问。
　　卫阳听着这话，看魏龙的样子，是不记得她了，暗喜，别过脸说：“不知道呢！”
　　魏龙没有深究，向前走着，卫阳跟上。

　　高考结束，学校里数一数二的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没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呢！”向魏龙表白的女生对他说着。她的成绩有了很大进步，但考上和魏龙同一所大学，还差一大截，她选了一所对自己的前途更有发展的学校，而不是和魏龙在同一个城市的学校。隔着千山万水的恋情，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追求，如果，魏龙说一句挽留，她会抛下一切跟着他。
　　魏龙的答复简单得不需要想便知道意思。她垂下的双手交叉叠放，欠身鞠了半躬，微笑着离开。
　　她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呢！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吧！已经，没有必要了。
　　卫阳在知道女孩没有考上和魏龙同一所大学后，放下心了。在魏龙拒绝女孩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
　　心里暗叹：这种智商还表白！
　　女孩走后，卫阳说：“这女孩长得挺漂亮，智商怎么这么低！”
　　“女孩子智商低不要紧，眼光好，便够其受用一生。”魏龙语气平和。
　　“喜欢你，这眼光也够差的！”卫阳听到自己这么说，想把这话收回去，忙看魏龙生气没有。
　　“哦~”魏龙把声调拉高，却毫无讽刺的语调接着说：“你是在说你吗？”
　　卫阳看着魏龙看他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他一样。

　　回到房间，卫阳坐在床上对正在关房门的魏龙说：“呐，我说……”
　　话还没说完，卫阳被意料之外的扑倒了，他的手腕被魏龙按着，动弹不得。
　　魏龙的脸靠他如此之近，哪怕他眨一下眼睛，便会碰到似的。
　　魏龙在他耳边低语：“阳，你把我的心都折腾碎了。如果我对你的爱得不到回应，我的心将永远碎下去，永无止境。”魏龙把脸移到他眼前，看着他的眼睛，深情，道：“快！说！让我吻你！”魏龙的语气带着命令又含着温情。
　　卫阳双眼毫无戒备地垂下，唇微张。
　　一秒，两秒……
　　魏龙松开了他，在他身边坐着。
　　“阳，你喜欢我吗？”魏龙此时面无表情。
　　“我们，是两个男人！”卫阳心里乱乱的。
　　“除此之外呢？”魏龙说。
　　“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卫阳恍然发现除此之外自己找不到任何不喜欢他的理由。
　　魏龙嘴角带着一丝笑，说：“人们的观念是会变的。前一秒他们把你抹杀得体无完肤，下一秒他们又将你奉若神明。活在人们嘴里，我们永远都做不了自己。无论别人说什么，我们都不能动摇自己的信念。他们动嘴皮说说，却误了我们一辈子。别人不会因为对我们说了什么产生的后果负责，而我们却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到底。”
　　他继续说：“人的一生很短暂，我们不可能为了爱情抗争到生命的尽头，我们要在一起，用接下来的时间来完成我们的梦想。如果我们想在一起，总能找到正确的方法解决问题。所以，我们要在一起，现在，让我们的父母再要一个孩子吧！”
　　……

　　卫阳独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想着魏龙说的话。他想着想着，回忆起了往事。
　　魏龙的爸爸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凭着自己的智慧和圆润的处世之道，在各地开起了大大小小的酒店、餐馆，纵向深入发展自己的领域，在行业内占定了脚跟。
　　魏龙和卫阳的学校附近也开了一家，魏龙奉“父命”到餐馆“视察”。
　　魏龙带着卫阳到新开的餐馆，里面人潮涌动，他们进了厨房。餐馆小而“五脏俱全”，针对的是周边的消费群，做的是常客。
　　魏龙虽然是老总的公子，但员工并不把他看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个长得虽然高大俊俏的公子不过是个孩子，来也只是做做样子，哪里有什么真本事！
　　他们各忙各的事情，即使领导来了，他们也是各忙各的。不过，他们看魏龙的眼神显着轻视。魏龙心里明朗，却毫无怒色。
　　一个服务员端着没有动的藕返了回来，委屈和不满显在脸上，嘴里嘀咕着：“只是有些微变色，客人就大闹！这不是还能吃吗！又没有坏！还要我们重做！说什么我们用的劣质藕！解释了也没用！……”
　　厨房里有几个人凑了过去，也说客人难伺候之类。
　　魏龙走了过去，看着盘子里变色的藕，心里思忖：厨师都是经过挑选的，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应该是初加工出了问题！
　　“你们用什么洗的藕？”魏龙问。
　　“钢丝球！”一个答。原来，新来的杂工为了图方便用了铁器，洗时看似洁白，过后会让藕变乌，再用醋泡解决不了变色的问题，厨师用一惯手法烹制，菜又多来不及细看，服务员看着也觉得没什么大碍，菜上桌眼挑的客人便会在意。
　　“用抹布洗，藕忌铁器，用瓷片刮……”魏龙说着。
　　“没有瓷片！”一个声音把他的话压了下来。
　　魏龙顺手拿起一个碟子，用手往案板上用力一摔，只听得一声盘碎，厨房里锅、铲跌宕起伏的声音顿止，厨房里的人目光都聚焦到他手中。
　　魏龙的脸上看不出是喜还是怒，拣了一块大小刚好的瓷片，举在手上，说：“这不就有了！”
　　那说“没有瓷片”的人，虽听得他这样说，腿还是软软的。
　　魏龙正色道：“发现问题，我们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将就只会让同行吃掉我们！客人来我们这用餐，便是一份信任，而我们要尽心拿出让客人满意的菜肴和服务，才对得起这份信任！我们聚在一起是为了自己与企业有更好的发展！现在顾客盈门便不提高我们的服务与质量，这是在透支企业多年积累的信誉！这种事情，决不允许！”
　　他接着指挥道：“先前的藕一律不得上桌，把藕重做给客人送上去，另用适量盐浸一盘藕送给客人让他看到藕的质量，向他真诚地致以歉意并表示我们会尽力完善自己，感谢他能帮助我们完善自己。微笑！”
　　受他指挥的人，服从命令的各自行事。他们完全忘了他们眼里的他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没有什么能耐之类。
　　当服务员回厨房时咧嘴笑着说：“客人很满意！”
　　这个他们认为的“公子”才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赢得了尊重。
　　卫阳在旁边看着，心中对他有着百般情，万般感。
　　他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呢？原来，他寻找着一件件喜欢他的事，只是因为，他的心想让他喜欢他。
　　他想：魏龙这么优秀，为什么会喜欢他呢！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让他喜欢的地方！

　　卫妈和卫阳到魏龙家。
　　在窗前的长桌上他们对坐，听着妈妈们絮叨。
　　卫妈转了话题，笑说：“今天早上，我儿子对我说让我再生个小孩！”
　　卫阳听到妈妈说这话，急忙看魏龙，他们视线交汇，卫阳涨红着脸别向一边，魏龙把下巴搁在手上，嘴角扬起一丝笑。
　　他们耳边两位妈妈继续说“孩子大了，总是要离开我们的，他们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是啊，再生一个孩子，以后的日子也不会空落落的”。他们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隔绝了两位妈妈的这些话。

　　另一边。
　　一个长发女孩看着窗外，心里说道：“卫阳，大一见！”

　　另一个长发女孩看着天空，不知道自己会遇见谁，却心怀期待。

　　魏龙和卫阳坐高铁去大学，魏龙看着窗外来不及细看便一晃而过的景色，卫阳靠在魏龙肩上贪睡……

　　未来，会怎样呢？他们不知道，但，他们在向着未来前行。

　　清雅子
　　2016.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