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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不出三日茶 ...

  •   易书手中摇着一提油纸包嘴中哼着今日坊间流行的小曲,见到冒着黑烟的信国公府大门大惊失色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几个脸被烟熏的漆黑的看见从府外边回来的易书惊得目瞪口呆,在点火前茂先生让人确认过三人确在内间,信国公府的大门一直紧闭着,这几人是何时出去的。

      一人从阶上跌跌撞撞的踉跄下来,被易书伸手一扶才不至于摔倒。

      只见他衣摆别在腰间,半双脚泡在水中,发冠中的头发还有一些被火燎焦,看起来好不狼狈。

      “真是罪过,罪过。”那人看起来四十上下面目普通,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那双翘起来无欲无求的眼睛,他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烟灰,连连朝易书拱手致歉,“今日深夜有刁民来府上纵火,好在上天庇佑,您不在府中,不然我真是愧见卫帅了。”

      一个年长者朝年轻者称您,这已是把自己放到了下位,若不是上下部属关系,那就是故意折煞了。

      易书伸手扶住了他,笑道:“可当不起先生这声您,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么我不过出去买个零嘴的工夫怎么这信国公府就让人烧了。”

      茂良被易书一扶才知自己谦卑太过,连忙转圜道:“在下茂良,曾在卫帅帐下做过幕僚。”

      这是在自认同卫家有旧,意图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我今日还在田间见过信国公府上的家丁,各个体壮如牛喊打喊杀,乡民避之不及,怎么还能让人打上门来?”易书微微噙着笑眼中满是戏谑的神色。

      茂良闻言眉头微微紧皱,叹了口气说道:“少帅不知这柳阳府势力盘根错节,北境沦陷后有一群流民南下来这逃兵乱,刚开始夫人好心让这群流民在庄子上做些杂活给口饭吃,可这些刁民在庄子上混熟后便说夫人骗他们的卖身契还不给月钱,要高出普通杂役三成的月钱才肯干活,夫人不肯便放火烧了庄子,后来这群刁民多倚仗歪门邪道讨生活,哄骗府中百姓,这才有了今日公堂之祸。”

      “竟是北境流民,我前阵子才到太子哥哥那去过,安和镇已重建两年有余早就放榜收纳原本失所的百姓还重新分派田地,怎还会有这么多流民在此盘亘不去?”易书张口就将茂良的话给堵死了,他微微托着下颌皱眉似是在思索茂良话中的真假。

      茂良再傻也明白易书话中是在处处针对他,今日火烧账房一事已引得对方的怀疑,口称太子哥哥怕是在打消自己的怀疑,毕竟刚刚自己言曾是卫致帐下的幕僚,对方却提都未提卫致一句。

      “少帅所说之事我也一直疑虑,可这群流民平日都混迹于三教九流的地方极难抓捕,柳阳城内的茶帮一直为他们遮掩,今晚他们敢来国公府纵火也是仗着茶帮的势。”茂良也学着易书作出一副思索的模样,轻描淡写的抛出了茶帮这个替罪羊。

      “茶帮?”易书听着茂良的辩解之言只手解开了油包,那油包里是半截被切成厚薄相同的蜜煎藕。

      爽脆多汁的九孔藕在汤用白梅汁冷浸,再用蜜火慢煎至琥珀色,入口比鲜藕软糯清甜还带着些微的梅酸。

      丁朔推荐的这家蜜饯铺子确实不错,不枉他大半夜的还特地去敲开铺门买这一包蜜煎藕。

      茂良看着在灰烬前优哉游哉吃起蜜饯的易书,心中对易书的忌惮更深了一分。此人要不是心思极其深沉、波澜不惊要不就是愚戆窳惰,就刚刚的试探来看茂良认为易书应当是前者。

      “是,茶帮本是柳阳府的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国公刚到柳阳府时此地豪强横行,便同邵知府、逢佥事扫尽了本地的大帮,国公本以为这些人离了帮派便能改邪归正,没想到茶帮的首领丁朔趁此大肆招敛人手,我同此人打过几次交道颇有几分头脑,让人一直捉不住把柄。”

      茂良将茶帮的来历娓娓道来,说到最后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易书看见他面上的神色,又从油纸里捻出一块蜜煎藕慢里斯条的道:“你是想说今日公堂是你们设的一个局,而我师妹刚好破了你们的局,让这丁朔溜了,所以他今晚才来国公府纵火报复,是嘛?”

      茂良深深将头一埋,装出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少帅明鉴。”

      “既然是师妹犯的错,那自然得有我这个做师哥的来收拾,放心不出三日茶帮便不会再出现在柳阳府。”

      易书将蜜煎藕托到茂良面前,“先生也尝尝,这蜜煎藕做得不错。”

      茂才敛着沾着灰烬的衣袖从易书手中捻了一块最小的蜜煎藕,他的脸上纵横着浅浅沟壑,此刻朝着易书笑起来就像是一朵已经快要开败的暮花含混道:“甜。”

      语气里满是蜜意,仿佛是被蜜煎藕甜得糊了牙口。

      两人相视一笑都绝口不提嵇越和伊元容的去处,易书又是怎么从重重把守的府中出去的。

      账房既已烧了就不存在什么要查的账了,茂良将易书重新安排到东跨院的正方中,等易书吹了灯天边已经有些蒙蒙的焦墨色。

      茂良勾勾手招了两个小厮过来,这些小厮都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唯他命是从。

      今夜火烧账房,易书从账房里凭空消失之事已将府中的一些人吓破了胆,说易书一来就打伤了公子吓病了夫人,账房被火烧了他却不在府中,定是有上天庇佑,不敢再去寻易书的晦气。

      “明天开始你们两就跟着少帅,茶帮不是好对付的,切不要让少帅吃了亏明白吗?”

      茂良负着手站在易书院墙下严切吩咐几个小厮,他精光内敛的双目懒懒盯着易书所在厢房,以他的功力在这正好能听到易书房内的响动。

      易书在床上躺下后左右侧翻了两下,似又觉得药枕不舒服,将药枕拿起来拍了拍才满意的躺下不再动弹。

      几个模样精干的小厮低头应了声诺。

      茂才慢步走出了院外几个小厮也随他出了院子,确定此处不会被艺术听到易书听到才低声对几个心腹道:“你们几个在他门外盯紧了,若他问起来就说是国公担心他不熟柳阳府的情势,要你们跟着参谋一二。”

      能悄声无息的消失在府内,说明这位假冒的卫致之子武功不错,若让人在暗地里跟着定会被他察觉,不如光明正大地以参谋的名义跟在易书身边,好监视他的所作所为。

      小厮没有回话只抱了抱拳,茂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易书门口守着,这几人便如夜魅一般融进了黑夜之中。

      -

      茂良因在国公府国公府地位超然,在府内有一个单独的院子。这院子位于后宅,一墙之外就是人工开凿的水渠引石阳河的活水入庄,墙外荒芜只有些高高低低的杂草生在渠边,若有人想找茂良只需翻墙入内,想消失无踪随河水遁去便可。

      茂良推开院门环顾了一圈院内,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耸了耸,他瞧着一院的清风和悬在檐下的铜铃不自觉的捋了捋下颌,却摸了一手空才想到自己蓄了一月的胡须在回到信国公府前已经剃了。

      他走到门前两只修长干瘦的手指顺着微微打开的门缝,却没有摸到自己捆在两门之间的白蛛丝,这就说明有人在他不在时进了他的卧房。

      茂良假装无觉推门入内,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走到桌边用火折点燃了烛台上的半截蜡烛,昏黄的珠光盈满室内。

      一个手中持匕的黑影从内间的帷幔走出,悄声无息地从后靠近茂良。

      茂良假装未看到身后的黑影,吹灭火折上的幽火,他微微抬眼眉间仍是一派闲适的神色,手中火折却如凌厉剑锋操着星火横劈向那无声的黑影。

      冒着火星的堪堪停在丁朔面前,淡淡的烟气缭绕过他的羽睫,只见他面色苍白右肩歪歪斜斜地用撕裂的衣袖系紧,些许血色洇过麻布,右臂上有数道干涸的血痕。

      “你怎么受伤了?”茂良扔下火折语气急切,双手搀着丁朔摇摇欲坠的身子。他这十几年走遍宸国,什么京中才俊,江南英杰,都是群夸夸而谈悬浮于世的烂泥,唯有白鹿书院的四位亲传弟子才稍稍入得了眼。

      他走遍宸国才寻到丁朔这块可为大将的良才美玉,他这些年在柳阳府护着丁朔就是想让他看着宸国朝廷的丑态同朝廷不两立,心灰之下随他归去,却没想到今日丁朔竟受了重伤,若失了丁朔这头猛虎那他这些年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茂良定了定心替丁朔诊了脉,确定他只是失了血气后从腰间摸出一个圆墩似的黑色药瓶,那药瓶散发着淡淡的咸味似将周围的烛光都吸了进去,他扭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颗深红色的药丸,药丸上盘踞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重腥气。

      茂良将药丸喂进丁朔的口中,丁朔只觉得如海涛的血浪在他舌尖上奔涌,肩上的痛楚也慢慢减弱了下去。

      丁朔的双眸因失血微微有些失光,他抬起右臂朝只见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小块布料,茂良接过一看是一小片衣角,白色的锦缎入手厚重,这种锦缎最适宜以金银丝线刺绣,非等闲人家能用的。

      自东厂用荼白飞鱼服作为厂服后,宸国上下着衣皆避开白色,真是东厂的人?

      茂良眉头微蹙两指将衣角揉做一团塞进袖中,既是东厂的人盯上了占文光,那这信国公府便不能久呆了,他得尽快想个办法让丁朔心甘情愿地随他一起走。

      -

      今夜无月,密林之下愈显黑暗。

      伊元容站在嵇越的身旁,她敛了敛领口往手心呵了口暖气只觉得这林中的寒气实在有些逼人,林间传来一阵漱漱的声响却不想是被风吹动的,而且那股怪异的声响正愈来愈靠近他们。

      伊元容好奇地抬起头只见林间由远及近的枝叶蹊跷地微微抖动着,这种响动绝不是什么动物。

      见抱刀站在一旁的嵇越毫无动静,伊元容心中紧张地抓了抓衣角,离他们最近的树枝轻轻颤动后,几个黑影悄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如同街坊传闻中神出鬼没的山魈,他们人面长臂成群结队,以人为食,常常袭击往来的商客。

      身着夜行衣的黑影乘着夜风从枝头飘然落下,连地上的尘土都未溅起,他们并未蒙面,故而伊元容一眼就认出他们,正是白日离开的司徒寒和璩天心师徒,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

      司徒寒朝嵇越温声道:“师弟,黄姑娘。”

      师弟?跟在师父身边的璩天心在心中微微诧异,听说六位师祖收了七位入室弟子,但最后一位师叔他从未见过,听闻他是已故去的嵇师叔的独子,却投效在奸臣易渊门下,是易渊爱子易书的贴身护卫,师门上下都对这位小师叔讳莫如深。

      前阵子易书身死的消息传来,也无人提起要去找一找这位小师叔,没想到这位小师叔已在柳阳府还同人踢了狗官的场子,将狗官乌纱帽钉在海水朝日上的那一手实在是痛快,完全不像传闻里为了权势就投靠奸臣的势利小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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