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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如此无德无 ...

  •   “可对得起这朗朗青天,对得起这一身云雁绯袍,对得起头上明镜高悬四字!”

      易书到府衙时正听得这只震耳发聩的三问。

      柳阳府升堂断案,从门外一眼望去从府衙大门至正堂挤挤攘攘人头浮动,皆是身着补丁布衣因长年弯腰劳作微微佝偻着农人,易书和嵇越两人站在人群之中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感觉。

      只见正堂内端坐着柳阳府知府,左右两边坐着柳阳府同知、通判。

      头顶明镜高悬匾,背靠海水朝日图,左右两边挂着门联上书“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
      左右两侧立着十个执水火棍的皂隶,堂内正中站着两拨人,左边的那拨,两男一女,两男虽没有执剑挂刀,但从他们的站立的身姿可看得出是习武之人,女的则是易书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主伊元容,右边的那拨只一个男子身着玉色襕衫,皂色缘边,头戴圆顶软脚幞头,看起来像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

      府衙的天井四周皆站着挂刀的兵士,想是逢建业的手笔。不仅儿子要做人狗腿,连老子也要当人狗腿。

      “老丈这是?”易书看了眼堂内朝站在一旁皱着眉的老者问道。

      那老丈看了眼易书觉得这年轻人不像坏人,又看了看站在两侧兵士,见他们没注意到这边才压低了声音叹道:“哎,你是外乡人吧,我们这柳阳府是信国公的封地,这信国公平日就横征暴敛柳阳府的税要比其他地方高出两成,年前朝廷说以后要按家产交税,信国公不但不遵,反而要加税三成,这女先生是看不过眼,才拼了性命要替我们具状。”

      宸律有言“案件于事发之州、县告理,若审断不公,可向府、省呈告,若再不公方准到京呈诉,不得越级上诉,越者重惩。”
      宸国刑名衙门自上而下,京内设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省设提刑按察司,然府、县两级仍是知府、知州、知县掌管狱讼事务。

      若按照宸律不得越诉的规矩,具状人需得从县、府、省、三司一级一级上告,若告的是本县知县或本府知府,从他们手中走一遭不死也要脱层皮,故而许含冤之人宁可进京告御状,可因着宸律不得越级上诉这一条,即便告赢了也得流徙千里,故而有了名不与官斗的俗语。

      这也是为何女主要在这柳阳府投状,只有过了柳阳府才能上告提刑按察司。

      那襕衫男子展开扇子摇了摇,嘻笑道:“非也,非也,今日你们三人能站在堂上与我对状便说明大人堪称狄国老在世,包龙图复生,你这具状人写的天下人,可知具状人需为知府治下百姓,你一个不明来路的外乡女子今日能站在堂上已是大人给了你天大的面子,要是我。”他目光瞧着伊元容上下一扫,嘿然一笑,“定要先抓了你打上五十杀威棒,好好查查是哪里来的逃犯。”

      守在伊元容身边的男子剑眉倒竖,五指钳成爪状,吓得尖利男子倒退了几步。

      “怎么你们还想公然行凶!”襕衫男子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双手握扇子抱拳朝堂上的邵成荫深鞠,“大人仁慈全府皆知,可对这样的歹人切不可心慈手软啊。”

      听那男子在堂上颠倒是非、指皂为白,易书嗤笑出声。

      百姓因慑于信国公淫威不敢出声,故而易书的笑声在大堂外显得尤为清楚。

      邵成荫见这群刁民不知悔改,还敢在堂下玩笑,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竟然藐视公堂?闫贞、晁子明你们将人捉出来打上五十棍,看看哪个敢在本府的公堂玩笑。”

      听到要行仗刑,一众农夫都默默不语,也无人说是谁笑得,有几个体壮的农人还不着痕迹的将易书和那老农往身后挡了挡。

      “既然无人敢应,那就将堂下这些刁民都捉了打上五十棍。”邵成荫冷哼一声掷下一支令签。

      周围的兵士得令伸手便要把几个略显瘦弱的农家拉拔出人群,被身旁几个壮硕的汉子挺身护了。

      逢建业手下的兵士平日里吃喝赌玩,操练十日中能有一日就算得上刻苦,哪能同平日里在田中整日劳作的农户比,故而只敢推推搡搡怒目而视。

      “反了!反了!”邵成荫正愁没有借口将这些闹事的刁民下狱,此刻他们同兵士推搡正中他下怀,“将这些刁民统统拿下。”

      伊元容求助地看了眼身边的璩天心和司徒寒,在来前她便同农家多次强调万不可同官府起冲突,一起冲突吃亏的必然是农家,对簿期间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最后竟出了岔子。

      眼见有兵士从腰间拔出一寸刀刃,伊元容双目一缩便要上前阻止,却见那兵士手中的刀刃像是被什么打中猛地缩回了鞘中。

      “是我笑的,知府大人不必劳师动众,捉我一个便可。”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人群中发出,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两个男子。一个红袍玉簪,一个玄衣银冠,瞧起来都是丰神俊朗,不像一般人家的公子。

      众人心中都在感叹是哪家的公子,伊元容却只觉得后齿发冷,这人的模样虽与易书不同,但给她的感觉却和易书一模一样,他斜睨来的那眼只让伊元容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易书和祁原走到堂前,邵成荫一时摸不清这两人的来路,想杀杀二人的气焰,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天下人。”易书目光直视邵成荫,那目光似骄阳烈火,炙得人直坐不住。

      这可是他的公堂,怎么能被一个黄毛小子用眼神吓住?先将此人拿下,再对付那些刁民。邵成荫敛了敛心神面带怒容,从签筒中拿出一只绿头签,“大胆刁民竟敢玩笑公堂,先将他拿下!”

      那令签掷到一半眼见就要落地,却不想它在空中倏然一变朝邵成荫射去,尖利的签头穿过邵成荫的乌纱帽,将乌纱帽狠狠得钉在了海水朝日图的旭日上。

      邵成荫发髻上几丝落发散乱开来,他惊恐地前后摸了摸发髻,确定自己的头还在脖子上。

      几个原本上去准备拿住易书的兵士和衙役也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璩天心看了眼站在一旁默默无言的玄衣男子,刚刚这人左手运指使了一式弹指神通,所以那令签才会突然变位。弹指神通虽然心法简单,然而得有精纯的内力才能施展的出,不知这两人是何来路,不如静观其变。

      易书见邵成荫汗不敢出的模样嗤笑一声道:“太祖有言百姓当跪父母官,狗官不在父母官之列,所以你怕是当不得我一跪。”

      “你!你!”邵成荫手颤颤指着易书,可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下一刻钉在海水朝日图上的就是他的脑袋。柳阳府因有无量门这个大逆府中常有绿林出没,这些贼人杀了他再逃出衙去怕是六扇门也抓不到他们的踪迹。

      “我又如何?”易书两指把玩着折扇,看了襕衫男子一眼,“还未请教?”

      襕衫男子战战兢兢的朝易书一拱手,连眼神都不敢向他瞟去半分,深怕对方一时不悦取了他小命,“小人普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易书双手负在伸手,闲庭信步般的缓缓转到普葛身后,站在右边的衙役都被易书吓的退后了半步。

      “普公子今日能上堂应诉想也读过几本律法,可知《兴明律》中有言若要代人上堂应诉需得有讼师文牒,不知普公子可有?”

      “这?”普葛擦了擦额上的汗,在这柳阳府信国公就是王法,别说什么《兴明律》就是《宸律》在这都不起作用,他在府中有几分善辩的薄名才被信国公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公子请来应诉,“小人未曾读过。”

      “既未曾读过,难怪不知若一方百姓遭权贵鱼肉,凡是我宸国百姓皆可向上级刑名官府、锦衣卫控告。”话语间易书又走到了伊元容身后,目光从三人身上一掠而过,“今日这堂上审的是信国公私收税赋一案,当由提刑按察司主审,若是邵大人再审下去只怕跑不了一个徇情枉法的罪状。”

      普葛越听越觉得大汗淋漓,这人熟知律法,敢于知府叫板,看着就不是好得罪的,像是奔着信国公来的,今日之事只怕不能善了。

      “自《兴明律》施行以来,政法分离,各府、州同知执掌狱讼,各县典史执掌狱讼,邵大人在堂上尽显官威,可知已犯了擅权自专之罪?”话语到了末尾,易书又站在了邵成荫面前。

      邵成荫只觉得被易书一双笑眸瞧得浑身发冷,宸国虽大力兴办义学,但能识文认字的终究是少数,更别说繁杂的宸国律,此次他敢越权审信国公的案子也是因为太师想用这案子试试圣上的口风,没想到竟杀出这么一个程咬金。

      陛下自执政以来,将各个衙署职权都重新进行了细分,写进了《宸律》中,各部官员不得越权。若有越权者,轻者流徙,重者灭族,是谁都不愿触的龙须。

      听到了这个罪名,邵成荫终于重振了心神,手中惊堂木一拍怒道:“好个奸猾刁钻的贱民,不说同知就在堂上,就说这宸国律法,本府日夜判案焉能不知,本府只识得陛下颁布的《宸律》,那《兴明律》去善扬恶毁我宸国基业于一法,你这贱民安敢在此巧言令色、大言炎炎!”

      “作为百姓表率与信国公沆瀣一气、为虎作伥是为无德,作为朝廷四品大员食君之禄不能为君分忧、趋炎附势是为无忠,作为一方父母官任由信国公鱼肉百姓、不能为百姓伸冤是为无能,如此无德无忠无能之辈,还敢说什么大言炎炎?”

      一句无德无忠无能之辈将邵成荫气得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被衙役拦在堂外的农户们纷纷拍手叫好。

      “是谁打伤我儿!”

      正在此时一个如虎啸般的喝声从府衙外传来,农户被兵士粗鲁地推至两旁,一个着甲跨刀的彪形大汉从衙外狼行虎步而来。农家见到此人都主动避让到了两边,但从他们如刀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所有人都对此人恨得咬牙切齿。

      若说刚刚邵成荫还有些心惊,现在看到披甲的占文光他心下大安,有这百十号兵士谅这贱民就算插翅也难飞出这县衙大门。

      邵成荫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仪表,站起来指着易书吼道:“信国公快将这两个逆贼拿下!”

      占文光朝邵成荫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弱柳扶风似的兔儿爷,和家丁同他描述得一模一样。他鼻孔朝天,用下眼白看着易书和嵇越,“就是你们两个杂毛打伤了我儿,你可知道老子是谁,今日留下一双手脚还可保住一条性命,不然老子手下这刀可不是吃素的?”

      易书看了看堂上的无良昏官,又看了看堂下言行粗鄙的信国公,深觉自己这任务做得不易,要在气运之子登基之前保证宸国不被这一群人畜造死可真是耗尽了心力。

      占文光见易书不答拔出刀威逼道:“既然你不肯说话,那就由爷爷亲自动手。”

      说罢就要举刀向易书左臂劈去。

      伊元容尖叫一声扯住自己身侧的璩天心想让他出手相救。

      却见易书从怀中掏出一小方玉章将章面对着占文光,占文光看清那印章上的刻字后左手急急制住拿刀的手腕,刀锋堪堪停在印章之上不敢再进半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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