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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迷蒙的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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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寂寞的秋阳透过树影攀着窗棱越进屋内,缀在落于床边的纱帐上随风摇摇晃晃,它扒着床沿想要落于床上,又数次被拂动的纱帐打落下床。
今日天高气爽,躺在床上便能听到院外孩童戏耍的笑声,想是小狗子耐不住寂寞找了玩伴来后园玩耍。
易书坐在床上闲适的又翻过一页书页,他手上拿的是《连山》的副本,宸帝自得《连山》来就将这《连山》誊抄了万本,不仅发给功亲勋贵,连百姓都可去国子监拿上一本传阅,言这《连山》乃天之造化,当与百姓同观,共求大道,作足了明君胸怀。
书页上尽是些诘屈聱牙的古文字,百姓拿了怕也只是用来垫垫桌脚。
易书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这《连山》实在有些催眠,他刚服了药没多久竟又困了。
自到北疆来鲜少有这么安宁的时刻,气运之子的事一件皆一件打得人几乎措手不及,不过好歹都顺利解决了,只剩下他身边的这个“小麻烦”。
易书唇边带笑,视线描摹过嵇越五官,嵇越仍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胸口安稳地起伏着,不知何时才会醒。
这“小麻烦”也回到了自己身边,北疆之行算是功德圆满。难得浮生半日闲,不如再睡会。
如此想着易书将《连山》塞进枕下,同嵇越并排躺着,不一会便安然睡去。
墨画端着洗好的水果叩了叩门,室内半晌没有回应。两位公子都受了重伤,她心下担心,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只见公子躺在帐中安睡,连她叩门的声音都未听见。
公子近日总有些睡不沉容易被惊醒,且又不喜有人在房中伺候,故而她们姐妹近日入夜后都不会出入后院,生怕将公子吵醒。
嵇公子回来后公子果然睡得好了,墨画掩住满带笑意的唇将门阖上了。
易书是被脸上的触感弄醒的,他迷糊着睁开眼只觉好久没睡的这么深过,嵇越的指尖携着暖光轻轻触着他的脸颊。
易书轻哼了一声,没有阻止对方堪称撒娇的动作,“一觉睡醒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话里还带着淡淡的鼻音,“居然被人用块假玉骗走了,你也太好骗了吧,这要说出去只怕都没人信,宸国第二大奸易书的左膀右臂竟被东厂的人用块假玉轻轻骗走了,要是写成话本怕是都得被买家说太假。”
嵇越不答,只是伸出手臂将易书紧紧搂在怀中,比易书稍高的体温紧紧笼着易书,让人有一种无可言喻的心安感。
易书先是一笑抱紧他,随即想到了嵇越肩上的伤口,拍了拍他的后肩,急道:“你的伤!”
嵇越松开怀中的人,低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淡淡的犹疑,似乎还在确认易书的真假。
易书的指尖轻轻抚了抚他的眉间,握住他的手,让嵇越确认自己的存在,“我就在这,你已经回来了。”
东厂的刑罚花样百般,将人当做点心料一般在砧板上百般摔打揉捏,故有点心房之称。
气运之子在成就霸业之前也得通过诸多考验,祁原早年丧母父亲不慈,自己跌跌撞撞一路行来碰得满身伤痕才拿到了镇北军的军权,阿越幼年父母俱亡,在刑部门前卖身葬父,在自己身边背尽骂名,这么一看陆玮竟是三人中最幸运的那个,虽有几个不争气的兄弟,但好歹父慈母爱,就算这次割出两城做计,也无人敢置喙什么。
嵇越握住易书的手,一双眼落在易书身上,神思似在易书身上,又似在天边。
自家的孩子还是得自家心疼,“等你伤好了抱多久都行了,现在脱了衣服让我看看你的伤。”
嵇越闻言乖乖解开衣裳,果然结痂的伤口有些微的崩裂,几丝艳红的鲜血从裂开的伤口流出,易书心中嘶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肩也隐隐作痛起来。
他从匣中取来金疮药替嵇越敷上,神色郑重道:“以后有我在便不会让你流一滴血。”
这算是他能为嵇越做唯一一件事,在撕卡前好歹让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人少受点苦。
说完又怕气氛太过沉重转而一笑道:“乖乖在床上躺着,我去给你端药,伤没好之前不准自己动手。”
说罢易书转身出了门去,等他带上门脸上的笑容倏然淡了下来,果然不对劲,他的理智告诉他躺在床上的是阿越但是情感却告诉他这人不是阿越,储听云既能用类似傀儡术的东西控制阿越想也不会这么好心将阿越全须全尾地送回来,阿越的表现太不对劲了。
若是平日里的他绝不会这么粘着自己,想在武道一途上有所成就吃得苦只怕不下于受刑,若只是穿琵琶骨和鞭打这样的刑罚就能动摇气运之子的意志,那气运之子便不是气运之子了。
对方装作神思不属的模样,不像是受了刑导致,倒更像是害怕自己问些什么故意装出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样。
储听云的局做得不错,可惜漏算了一点,东厂点心房向来以酷刑著称,阿越只被穿了琵琶骨,受了几道鞭伤,这何止是优待,简直可说是点心房中贵客了。
阿越身上到底还有没有那种控人心神的药,得想个办法试上一试。
看到端着托盘远远从廊下而来的小狗子,易书心中一动有了主意。他停在回廊拐角处轻轻捂着左胸,做出一副伤口隐隐作痛的模样。
小狗子见状连忙端着托盘小跑了几步,围着易书打转,急道:“公子你怎么了?”
易书皱着眉沉默不语,片刻后才道:“无事,不过是胸口有些痛,我受伤的事情,不要和阿越说。”
小狗子皱了皱眉,他今日在几个侍女姐姐那探听到昨日棺中的人便是娘亲一直在寻的嵇统领,也是公子的左膀右臂,可那日刺伤公子的人也是他。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哪有主人受伤忙碌,他一个下属在床上休息的?
“墨画姐姐找公子有事,好像在后厨那边。”小狗子端着托盘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双目盯着易书试图让自己撒的谎看起来更像是实话。
易书的目光掠过小狗子的面颊,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知道了,你替我把药送去吧。”
小狗子连忙点了点头往主屋走去,途中还频频回头看易书离开了没,见公子已经走远了,心下颇有些高兴,没想到我现在竟也能骗过公子了。
小狗子来到门前,挺了挺脊背,毫不客气的一脚踹了进去。
坐在床上的人只穿了一件中衣,胸口大敞,露出布满鞭痕的精瘦腰身,他手中还拿着一卷公子平日里看的难懂书卷,扫向门口的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恶意。
“公子因你受了重伤,你还坐在这等公子给你端药,还不去刑堂领罚!”小狗子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一颤,随即又觉得没面子似的气势汹汹的将托盘往桌上重重一放,碗里的药汁溅出了些许。
托盘旁墨正刀刃上的暗红流光一闪,可惜小狗子并没有注意到。
他咄咄逼人的走近床铺,目光审视着嵇越身上的伤口,“我瞧你也没缺胳膊断腿,怎么好意思赖在公子床上,等公子照顾?”
“重伤?”嵇越似是感到难受摇了摇头,眼帘微微下垂,眼中带着说不清的迷茫,“他哪里受伤了?”
小狗子几乎要被嵇越气笑了,他抓着嵇越的衣襟两指狠狠点在他左胸,“公子的左胸被你刺了一刀,差点就伤了心脉,你居然说不知道公子伤在哪里?”
嵇越被小狗子拽得身子一歪,五指插进发中,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我怎么什么都记不得?”
“我管你记不得记得,你若是有点良心就该去给公子请罪,然后去刑堂领罚。”小狗子扯着嵇越的领口,要将他从易书的床上拽下来。
公子最近都没睡好,这叛徒还霸占着公子的床让公子照顾,简直是岂有此理。
嵇越动了动食指,墨正刀锋上的红光突然大盛。
“你们在干什么?”便在这时易书拎着一个竹编食盒推开了房门,看到房内的情形狠狠皱了皱眉,目光从嵇越的衣襟顺着小狗子的手臂落到他眼里。
“公子!”小狗子赶忙松开嵇越的衣领,假装自己什么事都没做,心中暗暗叫苦,自己明明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公子是怎么悄声无息过来的?
易书没有责怪小狗子,只是偏了偏头示意他从房间里出去,小狗子自知有错低着头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易书关上房门,将门外的喧嚣都隔绝在外,他走到桌旁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汁粥。鸡汁粥以老母鸡的鸡汤吊味,将大米煮至软烂,最适宜脾胃虚弱者。嵇越昨日一日进食,今日宜用些补中益气的药膳开胃。
“你受伤了?”嵇越将易书困在自己与方桌的方寸之间,他比易书稍高上一些,低下头就能看到易书微敞的衣领和其下光滑的颈线,“他说……”
嵇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易书随口打断,“小狗子和你说的?不是什么大伤,不过是有个人带着你的人皮面具我一时不察而已。”
他捧着鸡汁粥转过身来,迷蒙的雾气似将两人隔绝在了两片光影之中。
“要不要我喂你?”易书的唇角带着调侃似的笑意,“在你伤愈之前,你的吃穿我全包了,感动吗?能这样给你使唤我的机会可不多,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嵇越不答只是眉心微皱伸手解开易书的腰带,易书因手里还捧着粥又被嵇越贴身靠着,不敢乱动,只口中哎哎几声道:“你解我衣服作甚?”
他拨开易书的衣衫只见左胸上有一道一字型的厚痂,边缘已经泛起了愈合的浅白。
嵇越伸手轻轻触上了那深色的血痂,像是抚着什么触之即碎的东西,他的眸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痛楚之色。
“不是什么大伤,要真是大伤我还能站在这见你?”易书向上捧了捧粥,下颌朝嵇越点了点,“快喝吧,喝完还得服药。”
说完把粥碗塞进了嵇越手中,自己则动手整理被弄乱的衣服。
低下头的易书眼中思绪沉沉,阿越竟然对小狗子有了杀心,看来那傀儡药的药性确实还影响着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