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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我堂堂文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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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罩甲,头戴笠帽的驿卒踏着一路烟尘疾驰至德胜门前,从腰间掏出驿卒急令兵并一封加盖知府官印的凭信。
他□□的棕马肌肉鼓胀焦躁地踱着步,驿足眉头紧皱不时的看着天色,他心中急如烈火烧心,却不敢催促将士快些,毕竟宰相门前三品官,何况是替天子守门的将军。
守门军士粗粗瞧了瞧信封上贴着一道雉羽确是急报,遂去城墙上将千总请了下来,经千总查验无误后才将人放了进去。
千总手掌着刀柄目送驿卒远去,又吩咐贴身的裨将将昌州府来急信一事报予胡太傅。
守门的将士恍然一想这可是昌州府的驿卒,小阁老最近就是受上命去川连省巡视,用八百里加急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群臣刚议完了今日的奏章,附好票拟准备呈送陛下,却不想宋纳竟亲自来了。
比起得势时的盛气凌人,现下的宋纳可说和蔼恭谦,他双手揣在袖中一张老脸笑容可掬,面上纹令几乎绽成一朵花,“诸位大人辛苦了,近日秋燥诸位大人议了半晌的事,喝碗雪梨汤润润嗓。”
说着招呼身后端着连枝托盘的内官一人一碗送至诸位内阁面前。
自宋纳失势宸帝宠信易书,批红一事就由易书和随堂太监梅立代劳,现下易书不在宸帝才重新启用宋纳,不过也只是按票拟照批,失了独断专行的权力。
宸国各地事务能达成一致的小事由内阁自批,大事则由皇帝阅后传意易书和梅立同批。
宋纳这个掌印太监就成了摆设,易书和梅立批了什么他都得照印不误。
众人接了瓷白小碗,这碗乃白玉所制,打得极薄映得碗中雪梨似弯弯明月,梨汤上又撒了几朵嫩黄的桂花增色,让人瞧着就有食欲。
可再美味的佳肴众人也只是微微沾了唇,这鬼蜮送来的东西可不敢轻尝。
“这梨汤甜而不腻,滋阴润燥,有劳宋公公了。”
众人虽奉承着,可这碗里的梨汤并未见少。
宋纳也不戳破,只是亲自将最后一碗端给易渊。
易渊接过倒是用白玉调羹尝了几口,同宋纳问道:“陛下可用了?近些日子秋邪燥盛,陛下龙体还得宋公公多费点心。”
“陛下近些日子正同应少监研读《连山易》,通天人感应。”宋纳招手令同来的小内侍将附好票拟的奏章按照轻重缓急分别放置,“阁老说得咱家省得,陛下好了,那天下就好,天下好了那咱们才会好。”
“急报,昌州府急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黄门几乎是撞进了文渊阁的门槛。
宋纳见他形貌狼狈叱道:“成何体统!等会自去领二十杖。”
小黄门见老祖宗在,气喘吁吁地勉力跪好,双手抖着将手中的急信呈上。
“拿来我看!”
内阁七人,首辅胡太傅,次辅易渊,剩余五席易家两席,源清党一席,剩余两席则为世家。
胡太傅虽位首辅然易书有批红之权,易渊之权实在胡太傅之上。
故现下易渊拆信,并无人阻拦。
自太子率镇北军驻守边关后,已不知多久没有边关急报。
众人或坐或站,都看着易渊手里的信。易书出京查察镇北军军资失窃一案已有些时日,他们虽派出了些眼线,但到底不如八百里加急的消息来得快。
易渊拆了信封,飞速扫完,心神一荡竟似站立不住,勉强扶着桌案才不至于摔倒,广袖带翻了玉碗发出铮的一声脆响,清白的梨汤混着碎玉撒了一地。
两个门生见状连忙左右将易渊搀住,那封急信已被易书捏得半废。
易渊入朝后端似岳峙渊渟、波澜不惊的巍巍山石,何时有过如此失态的模样。
两个门生借着易渊的手将信粗粗一扫,竟是大人恩师病危,爱子不见踪影。
宋纳见状急令内侍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其余几位内阁状似关切地聚拢过来询问出了何事。
易渊躺在椅中喘息了半晌,面色才缓了过来,高声道:“不要太医,陛下,我要见陛下!”
易渊不愿诊治,宋纳无法只得命人抬了肩舆过来,送易渊去万岁山上的清天观。
这清天观乃景和十二年所建,是宸帝为了修道所建,位于皇城北侧,也是皇城最高所在,能俯瞰紫禁城。
据司天监所言此地为皇城龙眼能感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最宜修道,可道法自然,天人合一。
镇南王熊虹近日敬献上了易书孤本《连山》,据说是在一农户在深山中采参时见一石龟负书而来,等那农户从石龟身上取了书后,石龟便消失无踪了。
熊虹召集了藩地所有博士研讨了三日三夜才认出这书封上的字乃连山,三易只有圣人治世时才会出世,熊虹以为祥瑞特地派人敬献入京。
传言伏羲从龙马背上所得的河图洛书的奥秘全都记载在了《连山》之中,只要将《连山》研读透彻便能羽化登仙。
可这《连山》乃用上古文字书成,连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才以斗量的翰林都说不出个一二,只有慈冰四杰之一的应嘉石才能勉强译读一些,所以近日宸帝都在清天观和应嘉石习读《连山》,不许任何人打扰,连寻国师都被空置一旁。
从山脚到清天观共九百九十九阶,正应河图洛书中的九九之数。
肩舆绕过山门、灵官殿,停在三清殿前。
檐角斜飞、朱门高墙,左右两边各挂了两副赭色楹联。
先天地生,溯阁中万古灯传,极本无极。
为道法祖,仰云际五台鼎峙,玄之又玄。
上又挂了三块赤金色牌匾,从左至右分别是正道光明、万法归宗、紫气东来。
笔劲雄厚,皆是当世书法名家毛鸿卓的笔墨。
易渊几乎是从肩舆上滚落下来,几个内侍想去扶他,却被他一袖甩开。
太清殿内做着三清塑像,周围燃着镌刻着道教经文的红柱,大殿正中有一五尺见圆的白色玉台,玉台四面都垂挂着同色的丝帛,上皆用草书誊写着道家真言。
易渊被五扶高的门槛一绊,几乎摔跪在地上。
“易卿这是怎么了?我堂堂文渊阁大学士被门槛绊倒,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宸帝端坐在道台的蒲团上两鬓随风轻轻飘动,话语无悲无喜仿佛已入仙境,他对面坐着个眉目清俊的布衣道士。
“陛下!”易渊膝行到宸帝打坐的道台前,深深往地上一叩,“微臣自入仕来兢兢业业夜以继日,从不敢辜负胜恩,但有小人却一直从中作梗构陷微臣,此次更是连我儿都不肯放过,竟将其截杀于昌州府,臣等愿为陛下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但绝不该死于想动摇我宸国朝堂的小人之手。”
说到易书宸帝终于微微有了点反应,一番吐纳后下了道台,宋纳见状连忙跪下替宸帝穿上十方鞋。
众人因顾忌胡太师年事已高慢了一步进殿,殿内空旷只能听见易渊哭诉的声音,跨进殿门的脚一僵,他们虽都派了眼线打探易书动静,但也无人有胆子敢直接杀了易书。
其一时机未到,宸帝仰仗易家敛财的手段,近些年易家掌权国库日渐丰盈,此刻杀了易书只会让易渊成为独臣,宸帝更信任易家。
其二火候未到,易渊大权在握,易书乃其独子,易书若死,易家怕是会疯狂报复玉石俱焚,搅得朝政不得安宁。
易渊这话是把所有和易家敌对的人架在火上烤啊,他们易家一门忠烈皆可为陛下而死,却有小人因一己私利要置他们这样的忠臣于死地。
宋纳替宸帝理了理衣袍,宸帝双手捏着朝礼,目光扫过所有人面庞,“何人胆大包天动敢动朕御笔钦点的钦差?”
能进内阁的皆是在宸帝身边伺候多年,就算自诩清流察言观色、曲意奉上的功夫没有落下。
宸帝虽面色沉静然众人皆看出这是心中已动了怒了,他这些年虽在宫中修道持戒但朝堂风云也是尽收眼中。
这些老家伙仗着两朝老臣对他指手画脚,连他在塑像上多用几块金箔都要上书进谏国库不丰民生艰难,自家府邸却镶金嵌玉。
他起用东厂总算制住了这群腐儒,可东厂的奴婢毕竟是奴婢要他们听听墙角罗织构陷还行,经济治国定邦安民那是一窍不通,只道攫金盗银,闹得天怒人怨官逼民反。
这么多年才出了易家一门两个纯臣,既让天下昌平,又让国库丰盈,收的私贿十有七八也进了自己的私库,只敢吃自己留下的两分。
这样称心合意的臣子只怕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家来。
众臣听宸帝发怒,全都惶恐跪倒。
胡太傅似承受不住这雷霆之怒,颤颤答道:“易巡按此次拔除边关晋国暗哨与国有大功,不想竟遭小人暗算,当派人彻查以彰天威。”
这是要把刺杀的罪过推到敌国身上,众人听出胡太傅的话外之音,除了易家门人纷纷附和,毕竟刺杀的人不是他们派出的,让易家和人死斗,两败俱伤是他们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彻查当然要彻查,传朕口谕,让储听云直接转道去昌州府彻查此事,查不出来就不要回来见朕。”
说罢宸帝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易渊,替他正了正官帽,“你的忠心朕自然知道,此事朕定给爱卿一个交代。”
至于这交代是雷霆震怒还是有势无实那就未可说了。
“爱卿也不必过于担忧,朕乃真命天子,玄纬又是朕的爱臣自有上天庇佑定能逢凶化吉。”又同宋纳道:“去将国师敬献的九玄雨露丹拿一盒过来。”
宋纳从供奉的桌案上端来一个紫檀描漆掌心盒,盒盖上用彩漆绘着赵公明护卫张道陵丹成,祥云自打开的丹炉中飘然而出。
宸帝打开盒盖,盒中共八粒小指大小的赭色丹药,“此药乃国师取九天甘霖所制可延年益寿,爱卿要保重身体,才能为国尽力,为朕尽心。”
易渊复又跪下双手合拢高举过头顶捧着掌心盒往深深一叩,“臣叩谢陛下隆恩。”
宸帝见易渊虽心中悲痛,但仍不忘君臣尊卑,面上带了几分满意的神色,天子就应该为百官心中之先。
“你们两个见恩师跪着也不知道扶?”
宸帝最厌烦有人在朝堂上卖弄师生之谊,因宸帝同恩师由翰飞已交恶数年,由翰飞虽顶着太师的头衔荣养却无实权,易家当年作为由家门生都差点受了牵连。
叶存清、郗良才作为易家门生自入阁以来谨小慎微,从不在宸帝面前露师生情重。宸帝此时提起怕是有意借此敲打其他人,易家就算失了易书仍是他心中的重臣,易家在内阁中仍有三席。
两人连忙上前搀着易渊起身。
“朕准你七日假期,七日后朕要在朝议中看到朕当年钦点的探花郎。”说罢宸帝两手掐子午,抱太极,道一声:“福生无量天尊。”
又成了修持己身的化外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