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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洛书声 “百晓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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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庄宴是被一阵暴雨击打竹林的声音吵醒。
他与池陵光彼此心下坦诚,也没什么拘束,又兼着有两床被子,便是裹裹衣服,一齐在床上睡了。
他睡在外侧,被吵醒了也没惊醒身旁人,悄悄下了床。外面应该还黑着,透过窗子印进来的红杉影子灰扑扑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打着屋顶,门外系着竹渔笼的红绳被风吹得荡晃,竹渔笼便“嘭嘭嘭”地砸到门窗上。
果真是水元素过量的时空,好大的雨。
不过……
这样也好,方便他们“被暴雨阻拦行程”,继续留宿了。
庄宴兴致缺缺地合上窗子,走回床边在少年身边躺下阖上眼,试图赶走一点儿令他难受的潮气继续睡。
再睁眼时,外头已经有了亮光,只是雨依旧下的厉害。池陵光已经醒了,已经坐起身,正怔忪着望向透着雨声的窗子,察觉他睁开眼睛,等他下床,才慢吞吞地跟着下床。
“大雨留宿,不用找理由了。”庄宴用昨晚取来的冷水洗漱了一番后,坐在桌边看着少年洗漱时说。
池陵光在洗脸,闻言顿了一下。今天早上起来,昨儿施的咒法就失效了,要等他水珠从他不慎沾湿的额间发丝上滴落,坠在雪色的睫羽上,看起来温柔又纯净。
转瞬间他便继续洗脸,擦去水滴,工工整整地将面巾排在盥洗架上青年的面巾旁边。
庄宴百无聊赖地盯着他的侧脸看,突然说了一句:“哎,其实你长得挺漂亮的。”
少年头上青筋一跳,微微拧眉,无奈地看他许久,心情复杂地想……要不是看得出庄宴是直男,他可能就不会把这看成瞎撩了。
这么想着,少年忽地回他一个笑:“你也不差。”话中挑衅意味极浓。
互相让对方不爽谁还不会啊。
庄宴静静地看他一会儿,微微勾唇,转移话题。
“出去找央央吧,”他说,语气淡淡,“借把伞去镇上找找线索。”
池陵光点点头。
他们出门后就摇了竹铃铛,在旁边另外那栋楼里找到央央借了伞。
对方在做竹箩筐,也知道大雨让他们不得不留宿,倒没问他们要去镇上干什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干干脆脆从房里拿出一把挺大的竹伞给他们,又只简单地叮嘱了句“镇子在西北角”。
明明前一天都好好的,今天的态度突然就变差了?
而且是因为听到他们要去镇子上?
怀着满腹狐疑,两人撑着伞出门了。
虽然知道位子,但找到镇子还是花了蛮长时间,这么一想,小姑娘的院子离镇子也是远得有些奇怪了。
镇子不大,但是每条小街都人声鼎沸,看起来是个热闹的地方,民风也很热情。
庄宴看来是装谦谦君子装惯的,长相又干净温和,最受乡亲父老们那种镇子里的居民喜欢,聊了两句便把那些大姑大姨们哄得眉开眼笑。
倒是池陵光眉眼虽然漂亮,却太阴郁了,不得中老年人的亲近,只有几个年轻大姑娘窃窃私语站在一边偷看他。
但是少年非但不介意,还很享受这种待角落的感觉。
“陵光,过来。”为了取得其他人的信任,他们约定好装作表兄弟。
青年拉着少年的衣摆,在几个热情的老婆婆的带领下走进一家茶园,途中低声和他解释,茶园可以听说书得到线索。
今天说书的,据说是镇上名号响当当的人物,绰号“百晓生”。
听到“百晓生”这个称呼时,青年的表情有些诡异地抽搐了一下便很快恢复原样,认真地继续听大娘们吹嘘那“百晓生”的厉害之处。
虽说和他在塔城认识的“百晓生”完全比不过,但这里的“百晓生”,或许能不经意间透露出点信息。
恰在这时,“百晓生”出现了。
他样貌平平,满脸胡麻,却偏生有一双锐利不凡的狭长凤眼,坐下后,更是恍若不经意地朝他们二人的落座处淡淡扫一了眼。
两人瞬间神经紧绷。
对视一眼,池陵光在青年眼底也看到了被挑起来的兴趣——没找错地儿。
百晓生嘬了口茶,慢悠悠地拿起惊堂木:“今儿啊,我洛书声给大家讲一段儿鬼巫的故事。”
堂下就有人喊了:“洛先生,讲那晦气丫头做什么,怎么不继续讲前几日剩下的柳诗人?”
百晓生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声音冷哑。
“诸位,我洛书声讲本子素来有一个规矩,不知道各位还记不记得,”他冷冷地笑了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案,“也没事,今儿个我心情好再说一遍——听我的书,便听,少说、少问。”
他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刚刚出声的那人。
“客官,可听见了。”
话毕,也不管那人脸色青白,冷汗涔涔,兀自扬眉一笑,便开始说书。
堂下众人,多少有几个本来想法相似的,这才想起来,洛书声从前是个什么人。
听书久了,日子长了,他们怎么也忘了,洛书声也曾经是个疯子。
“鬼巫,听起来恐怖,实则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人们第一次见她时,她尚且只是个婴儿。”
“故事的开头,俗得紧——约莫是十四年前,青城镇的一个老渔夫在河岸上见到一个装着婴儿的竹桶……”
“婴儿一天天长大,乡邻见她冰雪可爱,也都喜爱她疼惜她,直到有一天……”洛书声慢慢地说,“老渔夫离奇死了,死时只剩下一副皮囊,内里血骨,全都消失无踪,哪里的捕头大夫,都看不出所以然而来。”
“若只是这样,人们也只是有些害怕,却到底不会联想到那孩子身上,可是后来,收养了那鬼巫的那家人,却也以和老渔夫同样的死法被人发现了。”
“若是平常人,现在总该发现不对了,于是镇子里的人就开始怀疑那孩子……而竟然,真有一天,有人发现那孩子住的老屋子里,晚晚都有不知是人是鬼的哭嚎声,每年清明,屋子门口都有一大滩血肉模糊的污渍。”
血肉全无,只有皮囊?
池陵光皱眉。
听起来确实像是巫术……
庄宴也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打开手环录音键。
“后来,大部分人都远离了那孩子,只怕是牵连到自身,”洛书声应景地压低了声音,青白的面皮显出些恐怖来,“只有几个好心多事的老人,常常去看她,虽然没像之前几人一样地死,也慢慢莫名得些大夫看不出来的病没了。”
“总之,与她交好的人,总是莫名其妙地死去,因为害人手段诡异之极,就开始有人叫她‘鬼巫’,久而久之,这个称呼,也就传开了,镇子里的原住民,也走了多数。好在是商路上的镇子,后来也渐渐恢复了。”
洛书声说罢,又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惊堂木。
“回魂。”
堂下人才仿佛惊醒般地猛地回过神来。
在座的多是知道一点儿鬼巫事迹,但一直比较忌讳的外来住民,听了才知道这鬼巫的来历,此时也是一身惊疑。
带他们来的那几位大娘,面色也不好看,瞧见他们的眼色,白着一张脸安慰他们:“庄小公子,池小公子别怕,那丫头虽是邪乎,这几年却没害过人,多亏了镇上前几年来的李道士……”大娘却突然消了音,脸色几变,最终化为一声叹。
“李道士这两年脾气也渐渐怪了。”
李道士?
这又是谁?
但无论如何,他们是要先去堵一遭百晓生和李道士的路了。
两人与大娘各怀鬼胎,便在此别过了。
大娘目送他们出去,又是一声长叹。
“那李道士,如今和央央那丫头也瞧不出是谁更可怕咯。”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