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陈大包

4、第 4 章

　　经过两周的休整和屯兵之后，我们的作战计划正式付诸实施。莎蒂娅和斯拉塞主攻左路，雷拉格和我负责右路。
　　塔尔辛的城防固然十分坚固，兵力也十分充足，但在我们训练有素的士兵以及强大的流星火雨魔法面前，统统都化为了灰烬。
　　但几乎就在城破的同时，侦察兵回报，一支强大的恶魔军队正在朝我们这边接近过来。
　　“不，我们不能因此就畏首畏尾。”雷拉格斩钉截铁地说道，“带上你们的军队，做你们该做的事。”

　　于是，按照他说的，我们分别带上为数不少的兵力，在城堡周围收集资源。而此时的塔尔辛，完全是一座空城。
　　两天后，那支来自谢尔戈的军队出现在我们移动范围之内，而且离我距离最近。倘若我不前往拦截，恶魔们就会乘机入城，占领我们的大本营，那我们就会受到来自索菲尔和沙贡沙尔的两面夹击，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不容片刻的迟疑，我马上带领部队上前截击。

　　虽然我已经参军多年，大大小小的仗也打过不少，但面对喷吐着烈焰目露凶光的恶魔们，这还是头一遭。
　　我的心里忐忑不安，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就是我身体里的另一半。那散发着硫磺味的邪恶就流淌在我的血管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像地底的熔岩一样爆发。
　　对面的恶魔领主狞笑着，用诡异的怜悯目光看着我身边的士兵们。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便是一个流星火雨。漫天的火雨似乎预示着这将是一场恶战。
　　我的刺客射中了投掷火球的宠姬。没想到对方只是一个吃痛。随即连珠似的火球便向我方袭来，接连损伤几支分队。
　　我还来不及吃惊，那些地狱三头犬便低吼一声，猛冲过来，将我的血腥魔女咬死了大半。
　　冷血骑兵策动着座下蜥蜴，直奔那群背上冒火的角魔督军。不料还没冲上去，便被梦魇兽头上的尖角狠狠地教训了一番。然后角魔督军跑到骑兵旁边，一个自爆，骑兵们便十去其七，剩下的也只是一两下的事了。
　　更可怕的是，深渊领主只是稍微伸伸懒腰，一连串火球便在我身边爆炸。在灼人的热浪中，我听到了牛头卫士和暗影女族长凄厉的叫声。
　　与这炼狱般的一幕正好相反的是，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意正沿着我的脊梁骨往上窜。我几乎无法抑制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只是仅余的一丝理智将我的双脚牢牢地钉在这个战场上。
　　我这一生从未见过比这更让人感到恐怖的景象。比起这血与火的洗礼，那埋伏在暗处下毒放冷箭的伎俩可说是小打小闹了。
　　脑海中所有的战术都被海啸般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我呆站在那里，两股战战，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突然，大魔鬼手中的燃烧铁锤跃入了我的眼帘。
　　看着那巨大而可怖的身躯，我的四肢像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雷电一般击中了我：我死定了！就在此时此地！
　　就在这零点一秒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将我从双足龙的背上一把拉开。那铁锤就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屁股刚刚待过的地方。前一秒钟还活蹦乱跳的双足龙当即变成了一滩肉泥。
　　“寒冰激射！”一把熟悉的醇厚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接着一块巨大的冰锥从天而降，将大魔鬼钉在地上。
　　“你疯了！傻站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回头也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的俊脸，一定正因为暴怒而扭曲着。
　　“我……！”
　　我刚想说些什么，自己就被凌空提起，稳稳地落在了另一头双足龙上。
　　“坐稳了！”雷拉格说完，又高举法杖吼道，“士兵们，给我灭掉这群杂种！”然后一个严冬冰环从地底冒出，漂亮地刺中了敌军。
　　援军们齐声高呼，挥舞着各自的武器冲进敌阵。原来半死不活的我的士兵们也士气大振。局势在那一刹那间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一时间，火焰不再在战场上蔓延，反倒是恶魔们临死的惨叫不断刺激着我的耳膜。
　　我也重新找回了理智，各种咒语源源不断地从我的法杖顶端涌出，恶魔们一个接一个地在我的魔法之下灰飞烟灭。
　　终于，当最后一个恶魔颓然倒下，我的噩梦也随即结束。

　　班师回城的途中，那些厮杀的声音还隐隐约约地在我耳边回响。这是我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捷。
　　但我此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我强忍着想吐或者想逃跑的冲动，全身僵直地坐在双足龙背上。
　　看着从我腰间伸出，握住缰绳的那双手，我不禁能预料到接下来降临在我身上的悲哀的结局。在我看来，雷拉格是个严厉的领导者，一个不会对这种愚蠢错误有宽容之心的领导者。所以，他会怎么惩罚我？把我丢给暗影巫女来练习甩鞭子？还是把我当作刺客们试验新毒药的对象？
　　或者……他会直接处决我？
　　正胡思乱想着，我们却已到了城镇大厅的门外。
　　雷拉格先一步跳下双足龙，随即又像个绅士一样伸出手来扶我下地。
　　我的脸火辣辣地发烫。我的眼睛紧紧盯着脚下的泥土，怎么也不敢抬头。
　　在这种事情之后，为什么他还能这么平静？
　　在长时间的静默之后，终于，他开口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
　　“我……”我嗫嚅道，“我完全吓呆了，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不需要为自己感到羞耻。”他突然这么说着。
　　我吃惊地抬头，不敢相信这是他会说的话。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所恐惧的事物。”他正色道，“但当你尝试着打败他们，一次，一次，又一次。到最后，你将无所畏惧。”当他在说话的时候，他那英俊的脸散发着一种神采，名叫“宽容”与“智慧”。
　　在这一刻，我并没能完全领悟他所说的话。
　　但有些东西在我心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我知道，从此以后，我的眼睛再也不能离开这个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