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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一十五章 寒塘欲下迟(五) ...


  •   转眼便是年关,穆伽回到京都已将近两月。

      萧羡特地下旨,言明穆伽郡主先前身体有恙,至今未行大婚之仪,待国事稳定后,正式迎为中宫,所有人皆循旧例,称郡主即可。

      穆伽还是住在长乐殿,萧羡为着能时刻照顾她,依旧住在承乾殿。

      这两月,穆伽偶尔染恙,担心她心理郁结难解,特地让梅锦姑姑来照顾她的起居,又派人去边境将魏郎中请来。

      瑢玛先前住在月华殿,如今穆伽回来,本该让她出宫,可她一再保证自己不会乱走动,梅锦姑姑这才同意让她继续住在宫里。

      这两月,穆伽过回了从前的日子,一切随心,萧羡再忙也必然抽出时间陪着她用晚膳。

      梅锦姑姑执掌宮规,人人谨小慎微,唯独对郡主宽宥得紧,晨间不许任何人扰了郡主休息,郡主的吃食也全部亲自过问,对郡主永远一副操碎心的样子,偏还乐在其中。

      先前被数落多次不守规矩的瑢玛,见惯了她严厉的样子,看她对穆伽如此,不禁吃惊。

      这宫里的人,只要见了郡主,好像都换了个人一样。

      尤其陛下,平日不苟言笑,话都没有两句,对郡主却温声细语,滔滔不绝。

      园中的雪堆得深厚,穆伽一早见梅锦姑姑不在,便怂着锦怡出来堆雪人。

      滚了半大雪团时,叫送公文的墨霖见了,一时间陛下闻讯前来,将锦怡呵斥一番。

      瑢玛送药来时,正看见陛下温柔的给郡主暖手,静静在一旁候着看着。

      穆伽进来易感风寒,萧羡见她如此不顾惜自己身体,顿时沉声呵责:“太医说了让你莫要贪凉,你倒好,径自玩起雪来。”

      “我都好久没堆过雪人了,先前在别苑每年我们都堆两个,你不说帮我还来怪我。”穆伽嗔怪道。

      “你若喜欢,让墨霖剑羽来就好,何必亲自动手。”

      “那哪有自己堆有意思。”穆伽努嘴,将他捂着的手抽回:“好了,不冷了,回屋抱暖炉回温更快些。”

      说着径直进殿。

      瑢玛看着陛下如此,想着从前对她的态度,心下不是滋味。

      起身进殿请安,将汤药奉上,萧羡却觉得这汤药闻着有些熟悉,疑惑道:“这是什么方子,过于熟悉。”

      穆伽端起饮尽,轻轻咋舌:“就是寻常祛风寒的汤药,你在我殿中待久了,都闻习惯了罢。”

      瑢玛将药盏收好,萧羡看着她皱眉:“怎么今日是你送药来?”

      “魏郎中有事,我便代他来了。”瑢玛小心的答着。

      萧羡不喜她来长乐殿,瑢玛看他时眼里透露的心思,他隐约察觉,若不是解药的原因,一早便将她送出宫,如今她这样回答,一时心中不快:“宫里的规矩梅锦姑姑也教过了,你暂领医女一职,自称要改一改。”

      穆伽看着他:“这规矩也不是一日学成的,你看这么多年我也没记在心里,她进宫日子短,莫要吓着她。”

      瑢玛却没有领情,急忙收好药盏行礼请辞:“属下知错,记住了。”

      原来这宫里,除了郡主,大家都要严守规矩。

      原来,在他心中,只有一个例外。

      瑢玛有些伤心,但不敢叫人看出,匆匆退下。

      “年关将至,我叫剑羽备了材料,明日我们便像在风城那般,做些宫灯可好?”萧羡笑着问她。

      “陛下,你如今可是陛下了,怎么还想着做这些无用的东西。”穆伽瞪着他,语重心长。

      “伽儿不喜欢,那便不做了。”萧羡略表遗憾。

      “谁说我不喜欢了,先前在西启,宫灯挂起,我还特地去找了,一盏兔儿灯也没有,失望好久。”

      “那便将这长乐殿都挂上兔儿灯。”萧羡笑着,宠溺的刮了穆伽的鼻尖。

      在他心中,伽儿永远是个孩子,永远是他心底的柔软。

      许是习惯了,穆伽对着他,也无须避讳,萧羡永远是她最亲的亲人,她对他的依赖,从未减分毫。

      心中只是多了一个人,但现在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起。

      东辰嘉乐元年除夕,是萧羡登基的第一个年关。

      是以年庆办得极其盛大。

      但后宫无主,今年特地免了命妇们跪拜。

      在交泰殿会见完大臣后,萧羡留他们众人各自饮乐,便回了后宫看穆伽去了。

      福安来报,郡主在长乐殿,未曾出来。

      萧羡去了,只看到门口的锦怡,悄声问着:“伽儿今日可是有什么心事?”

      锦怡思索片刻,恍然道:“婢子猜,郡主怕是想元衡公主了,元衡公主便是除夕夜后生的。”

      萧羡悄声吩咐了福安什么,推开寝殿门进去。

      穆伽静静的蜷缩在榻上,低头埋在膝间。

      他轻轻的捧起她的脸,见她眼眶泛红,十分心疼,小声宽慰:“伽儿,你若是想元衡,过些日子,我下国书,命人将她接来。”

      “别,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就是现在,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我不知道如何放下,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以后,我......”

      看她如此自责,萧羡紧紧将她拥住:“伽儿,是我没护好你,你都还是个孩子,却让你早早经历了抉择,你的心意不重要,你心里有谁也不重要,你不用考虑太多,顺从本心,我只要你长乐无虞,你的将来有我,一切有我。”

      是啊,有多少人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心,又有多少人为情所困。

      穆伽就这样在他怀中哭着,就像儿时受了委屈那般,萧羡的怀抱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良久后,萧羡替她拭去眼泪,温声问着:“哭够了吗?哭够了出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穆伽点点头:“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我会慢慢忘记。”

      萧羡知道她在安慰自己,所有的刻骨铭心,岂是说忘便忘的。

      你想忘了也罢,想记得也好,你都不用害怕,你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走到殿门口,透过窗沿,隐约可见外面闪着微光。

      宫人将殿门打开,满院的宫灯灯,各种样式在各色彩纸的辉映下,在空中转动着,流光溢彩,光芒瞬间盛满整个院中。

      穆伽一时惊喜,欢快的奔到院中,抬头看着头顶的彩灯,一时间心境宽裕不少。

      不知何时,院中堆起两个大大的雪人,各执一盏兔儿灯,萧羡走到雪人前,将灯取下,缓缓递到穆伽身前:“以后每年,我都会给你做各样宫灯。”

      穆伽笑着接过。

      此刻,她的眼中不再失神,满是光彩。

      此刻,寒冷的黑夜不再暗淡,铺满流光。

      而长乐殿转角处,瑢玛远远听着里面的欢乐,心中失落,这天下恐怕只有她在年关下伤心,孤单一人。

      不一会儿看着侍女提着杂物出来,她急忙迎上去问道:“你们这些宫灯不要了吗?”

      “这都是陛下做废了的,福安公公命我们扔了。”侍女答完便走。

      瑢玛急急拦住,既然都不要了,不如给我吧。

      看着侍女不解的眼神,急忙解释:“快要子时,姐姐想必也想休息了,这扔杂物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侍女高兴的说道,将东西放下。

      瑢玛将它们带回月华殿,精挑细选,只一盏兔儿灯勉强能用,自己燃了蜡烛,挂在殿前。

      偌大的殿宇,黑漆漆一片,只闪着这微弱的光。

      她却十分知足,如此,陛下也送了自己一盏灯。
      *
      转眼十五便至

      西启皇城,繁华更胜。

      永宁侯嫁女,月前他便开始施粥济民,命全城的成衣店赶制各式新衣,分发给城中百姓。

      永宁侯府到宫城一路,也斥巨资修饰,就为在这上元佳节,繁华异常。

      他要让全城的百姓,为之庆贺。

      其铺张奢侈程度,令人咋舌。

      正因如此,给了肃王探查的时机。

      朝中官员,竟有一半攀附与侯府,所送贺礼皆非寻常,在这动乱之年,还能拿出如此大手笔,不得不令人费解。

      众人皆忙于这场婚庆之中,肃王的行踪无人关注。

      永宁侯府

      落朝云一身九凤落霞婚服,全然用金丝缝制,华贵无比。

      永宁侯看着眼前的女儿,年近二十,好好的年华全耽搁在宫中,好在终于如愿。

      夜离殇亲来迎接,足以让人觉得他对落氏的看重。

      可车架未至,一人急急跑进侯府。

      来人还未跪下,便被永宁侯呵斥:“大好的日子,成何体统,冲撞了皇后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侯爷恕罪,陛下车架将至,只是,只是......”

      “吞吞吐吐,还不快说。”

      “只是大雪下了数日,太极宫殿宇常年失修,屋檐一角坍塌,怕是无法行祭祀之礼。”来人惶恐的回禀。

      “什么,侯府出了这么些银子,怎么会忘了修?”永宁侯一脚把他踹开。

      旁边的管家急忙上前解释:“侯爷,这修葺一事主要在街道,太极宫属宫里管辖,我们也管不到啊。”

      “还不快想办法,误了吉时,我要你们好看。”

      落朝云带着风冠上前,温声劝道:“父亲,太极宫塌了便塌了,眼下女儿入宫才是要紧,接了皇后册宝,坐稳正阳宫不就行了,何必在乎这些虚礼。”

      “云儿说得是,太极宫供着的那些老东西,不拜也罢。”说着急忙吩咐下人去看车架到哪了。

      御撵中,夜离殇端坐其中,良久施和前来小声回禀:“一切都办妥了。”

      夜离殇闭目,任车架缓缓行着。

      太极宫坍塌是他安排的,落朝云想祭拜宗亲,她不配。

      只是,此刻,伽儿,你在做什么,若是此生不见,那便忘了我,忘了,才不会难过。

      夜离殇假意笑着下撵,接落朝云入宫,司仪交接完册宝,两人端坐在殿上,常英在一旁缓缓念着封后诏书

      “兹永宁侯之女落氏朝云,温婉淑德、娴雅端庄,着册封为后,内驭后宫诸嫔,以兴宗室;外辅朕躬,以明法度、以近贤臣,钦此”

      短短片刻便礼成。

      而他只是配合走完流程。

      落朝云恍惚中被送至正阳宫。

      到了子时,应付完外面一切,夜离殇蹒跚而来,双目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令众人退下,草草掀开她的盖头,声影清冷而疏离的道:“今日,你便是这西启皇后,落氏的殊荣也给到你们了。”

      落朝云婉然笑着,轻轻启唇:“陛下,臣妾日后定会尽心打理后宫,决不让你分心。”

      夜离殇嘴角勾起一笑:“那便劳皇后费心了。”

      “陛下,合衾酒还未喝,不若早些喝了歇下。”说出此话,她不禁双颊泛红。

      夜离殇却将两个酒盏斟满,自己端起一盏一饮而尽,指着旁边的看着落朝云道:“你的,自己喝了。”言毕往殿外走去,忽然转身道:“你自己早些歇着,边境你父亲搞出那么多事,朕还得去处理。”

      留来落朝云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好半天,侍女丛芒进来,缓缓问道:“娘娘,陛下怎么走了。”

      “他有朝务要处理。”落朝云低声说着。

      丛芒在一旁抱怨着:“再多公务,也不该在大婚当日留您一个人,此事就该让侯爷和太后评评理。”

      “住口。”落朝云呵斥:“本宫既为皇后,这等小事还无须告诉太后他们,你也吩咐下去,让众人管住自己的嘴,我要是在别处听到什么,定然严惩不贷。”

      丛芒赶紧领命下去。

      落朝云知道,自己父亲做的确实太过,好几次违抗圣令不说,对陛下的国策也多次质疑,夜离殇心中介意是正常的。

      好在,他们现在夫妇一体,她定会好好规劝父亲,不让他为难。

      再有,姑姑为了自己,强行命陛下将贵妃留在东辰,她再为夫妻间这点事去吵她,就太没分寸了。

      她相信,只要萧瑾不回来,总有一天,夜离殇会看到她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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