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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新来过 “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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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能如此步步为营,算计精准得分毫不差?”
“你怎能如此心狠手辣,弑父戮兄心无半分歉疚?”
“你怎能如此处心积虑,叫这世人皆自愿沦为你的掌中玩物?”
繁华绮丽不再,曾富丽辉煌的九霄云殿充斥着瘆人的血香,如此这般,倒像极了魔界的修罗炼狱,全无半点天宫的清寂。执掌天下,法力无边的天帝眸中清冷,他知道,那个笑的傻傻的姑娘和他一样执拗,这一生,怕也就这样了。
“润玉,”她缓缓开口,“我锦觅愿你孤寂终老,茕茕孑立,不得善终!”
他眉间一震,瞳孔中有刺亮的目光铺天盖地而来,反应快大脑一步地冲向她,冲向那个恨他入骨的姑娘。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近乎疯狂的动作,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亦才保得她半壁仙元。她双眸合上的那一刻,天地间万花失色,琳琅不再,所有花蕊都瞬间凋落,零落成泥。
失去的半壁仙元,承载着她的欢喜忧愁于迷雾中远去,徒留下一具干硬冰冷的躯壳。润玉目无波澜,只是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脚着流云回到璇玑宫,留下瞠目结舌的一干天将。
一整天,他未合眼。起初还有不知人事的小仙侍前来唤他上朝,无一不在他冰冷的目光中颤抖而归。
不知过了多久,他凉薄如霜的眼中才恢复少许暖意,深邃的目光中含着显而易见的决绝。
“觅儿,对不起。”
迟来许久的道歉。
“如果光阴倒退,时光停滞,我一定不会再束缚你了。”他说,替她理好衣物。走出璇玑宫的润玉一袭白衣飘然生风,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让人忍不住的战栗,与方才像是换了一个人。
“宣太巳仙人。”
太巳仙人乃为邝露之父,自天帝继位以来待天帝一直忠心耿耿,亦是形影不离。因此润玉一声召,他便立刻赶到。
“陛下所为何事?”
“水神前日欲毁仙元自尽,虽为本座阻止却不复苏醒,若此事声张,必引得水族,花界动荡,于本座之位不利。”润玉淡淡道。太巳仙人不着痕迹的抽了抽嘴角:“这陛下莫非是想问小仙唤得水神仙上苏醒之法?臣一介小仙,委实不知。”
“如若不知,本座定不会问及。”
润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文化委,太巳仙人却在其中听出了不容拒绝的威严。他知小女倾慕天帝已非一日,因而潜意识里,他并不想相救锦觅。
然润玉太过精明,他只得长叹一声。
“陛下,佛祖曾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世界万般,皆有禅性。情仇欢喜未尝不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戏啊,大爱大恨方可大彻大悟。”顿了顿,又说道,“水神仙上如此痴情,对陛对天界想来厌恶至极,原本失去半壁仙元不会如此,仙上竟昏迷至今。”
“唯一的可能便是,仙上内心深处不愿回来。”
太巳仙人小心翼翼地说着,润玉仍是面无表情,只是听到最后一句时瞳间闪烁了片刻,但也极为微小。
“您若要救她,只有一种法子,便是进入她的潜意识中最煎熬的时光,给予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再慢慢引导她。”
“只是陛下每在里头待上一百年,便会折去一万年的仙寿作为代价,往前您使用血灵子禁术,已经失去一半寿元,怕是”
“不必再说了。”润玉拂袖打断他,“这倒是个办法,去做准备吧。”
太巳仙人瞪大了双眼:“陛下,你”
“从前我为权弃她,现下我便要为她弃权。”润玉浅浅一笑。
我可以为你舍弃权力,舍弃天下。
也可以舍弃我自己。
夜色正浓时,十二星宿颤巍巍地挂在深不可测的空中,细细的看,繁星相对于往常却少了许多。
“陛下,这玄斗移星阵乃禁术之一,小神懂得不多,知道可以将这万丈星辰编列为阵,借其斗转之力扭曲空间,为您与水神仙上的意识间强行通出一条路,成功与否,尚未可知。”太巳仙人引着润玉来到阵法中心,光火通明星似沙。他微叹一声:“小神知道,陛下做出的决定无人能改变,但陛下真要为一女子置天界于不顾?”
润玉蹙眉:“无妨,邝露机灵的很,有她替本座料理事物本座甚是安心。”顿了顿,缓缓地面向太巳仙人,疲惫一笑。
“润玉此行怕是短日难归了,还要劳烦仙人与邝露仙子了。”
“不碍事,承蒙陛下厚爱。”太巳仙人忙道,“陛下,该启程了。”
“好。”
话音刚落,润玉便感觉周围轻了许多,万丈星光萤虫一般向中心涌来,化成烟雾凝结在他眉心,余辉极有规律地散落成一条直线,于缭绕中架起一座微弱星桥。身边不见了太巳仙人,只听到有点儿模糊的声音传来。
“陛下,顺桥而走,桥的尽头便是终点。”
他踏上桥,义无反顾向前。
桥的两边是过往的记忆,有小葡萄初来天界迷糊可爱的傻样子,也有她痛杀旭凤后心灰意冷的煎熬。
他看了心里一阵发酸,却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为何还未到?觅儿最煎熬的日子难道不是杀掉旭凤之日吗?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渐进终点,看到隐约的景象传来,觅儿娇小的身影踱步在璇玑宫内,目光空洞,不是大口大口地吞食蜜糖就是死死地盯着那扇被下了多重结界的宫门,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和怨恨。
他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原来,呆在我身边,才是你最大的煎熬。
他跨过最后一道结界,让自己的神识与彼天帝合二为一。天旋地转之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短暂的昏晕之后,再次睁开眼时,璇玑宫刺目的灯火晃得他的眼微微泛疼。抬头,只一眼,便瞧见了别着葡萄藤的锦觅坐在墨香浓厚的书桌旁,手持万卷书画。
他按耐住内心的喜悦,柔声唤了句:“觅儿。”
终于又见到你了。
锦觅闻言,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回头望他一眼:“天帝陛下琐事辛劳,不必日日前来探望锦觅一介小仙。”声音淡淡的。
润玉迈向她,走到她身边,强迫自己忽略掉她满含逐客意味的话语,冲她一笑,继而看着她手中的一叠宣纸。
“觅儿这是在做什么呢?”
她扫了他一眼。
“横也思来竖也思,这般心事有谁知?”她摊开被自己揉成一团的作废的宣纸,一张张铺平展在他面前。旭凤旭凤旭凤,虽千万张纸,却只有一个主题。
旭凤。
她画得委实不大好看,确是用心在画。
“你呢?你根本不配得到这样深入骨髓的爱。”她说。
然则天帝王闻言只是笑了笑,这份略带苦涩的笑如他本人般藏得极深,锦觅自然是看不出的。
“觅儿是怨我步步引诱你杀了旭凤,又千方百计阻挠你下魔界?”
她冷哼一声。
他低眉轻轻拂袖,十二重结界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去找他吧。”
这三个字字字清晰,可在锦觅听来确实惊天动地泣鬼神。
“你你说什么?”她惊的直接从凳子上跃起,玉石般的眼睛带着激动死死地盯着他。
“我说,你若想去,便去吧。”
她使自己平静下来,面前站立的是绵里藏针,笑里夹刀的天帝,不是温润如玉,说话算话的小鱼仙倌,如此想着她的心又凉了大半截。
看透了她内心所想,又像是证明自己,润玉道:“词曲凶险,觅儿切记凡事量力而行,你若想寻那旭凤,且得先答应我两件事。”瞧见了她那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鄙夷的眼神,他就有点儿怅然有点儿无奈。
他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放她自由,洗清她的仇恨助她苏醒吗?
“其一,”她边说边从掌心变换出一个月牙形的物件,洁白而映射这无尽伤情的光芒。“将这收下,此乃龙之逆鳞,每条龙身上必有一片,常言龙之逆鳞不可触,触之必怒。但它只认除本龙之外唯一的主。觅儿将此携带于身,但凡遇上危险,我必能知晓。”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犹豫着将它接过。
“觅儿莫怕,若是伤了累了,不要忘记回家,天边的虹桥,我会一直为你架起,架到”他说,眼底是漫溢而出的悲伤,“架到你与旭凤成亲之日。”
“其二呢?”
“其二?”他想了想,方才道。
“能否唤回我小鱼仙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