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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石小惠 2008年 ...


  •   我是杀手,一个以枪击警察为职业的杀手,一旦我的子弹上了膛,稳、准、狠,出枪必中对方的眉心,绝不浪费一颗子弹。我一向独来独往,不愿与人搭帮结伙,我嫌那是累赘,自己行动,随心所欲。在圈中,大家都叫我慧姐,冷血如磐石,美貌并智慧。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摩天大楼的顶端,点燃寂寞的烟,迎着清风,看城市霓虹点点,我才会记起自己的名字——石慧慧。舔着别人的鲜血过一生,大概这是我的命吧。

      我和客户都是邮件联络,预约任务,先付定金进我瑞士银行的帐户,事成后付余额,干脆利落,无所谓拖泥带水,也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又接了一单生意,目标,刑警队长段楚,酬劳,是我这些年来接收任务酬金之和。这确实是个诱惑。当然,难度可想而知。近几个月,多项毒品交易和地下赌场,都是他破获的,这让道上的兄弟颇为头疼,原本派了几名高手出动,偏偏段楚的敏捷度和速度又是快得出奇,在警队被誉为“闪电之翼”,所以暗杀行动全部失败。无奈下,只好求助于我。

      我品茗着拿铁,嗤笑地摇着转椅,一群笨蛋,段楚岂是你们这些无名小辈能碰的么?我拿着AK—47,做了个射击的动作,瞄准了电脑照片上段楚的眉心,段楚,栽在我慧姐的手里,哼,你就等死吧。

      我喜欢在黑天行动,尽管在艳阳高照下的人潮人海中使目标一枪毙命让我十分骄傲,可我也同样是个女人,我怕死、怕老,日头的曝晒会让我的皮肤迅速的衰老,而汹涌的人群,会让命中率和逃生率大大降低,即使我对自己的技术自信到了极点,但我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和美丽开玩笑。

      天刚黑透,我身穿夜行衣,背着装有消音器的AN—94,在段楚所居公寓的对面楼顶,轻啜着伏特加,开始了等待。要不是AN—94的射击精度高于AK—47,我才不愿意用这款枪呢。自小就没有玩具陪我,我的第一伙伴就是AK—47,二十年了,感情自然深厚。

      烈性的伏特加,丝毫没有让我感到困倦,反而非常亢奋。我是个无酒不欢的人,一切场合,少不了酒。尽管胃落下了病根,可我还是愈饮愈烈,喝酒就象吸毒,那是命根子,戒不掉的。

      看着手表,已经十一点五十分了,月亮都走上了小半圈,段楚怎么还没出现?

      为了顺利完成任务,我早就做足了功夫。如果没有大案要案,段楚在晚上六点左右必定回家,自己下厨做晚饭,十点会到楼下的餐厅吃海鲜面当夜宵,十点半看过体育新闻后洗澡睡觉,早上六点起床晨练,七点吃早餐,仍然是自己动手,七点半骑自行车上班。工资不少,却都奉献给了福利院。遇到休息日,会到福利院和孩子们度过。没有女朋友,没有父母,他是一个孤儿。

      孤儿?这倒和我挺像。八岁以前一直在儿童村长大,我原来没有姓,八岁那年被一个□□老大领养,跟了他的姓,十四岁的冬天,老大被杀、帮派被灭,我就一个人独闯江湖。现在回想起来,童年的时光还真是美好,当年还有一个总挂着鼻涕的小男孩儿成天跟在我屁股后头说长了要娶我,TNND,小破孩儿一个,懂啥叫爱情么?

      我除了金钱,什么都不信。

      表针指向两点整,段楚仍然没有回来。今天的行动宣告失败,我只得打道回府。对着公寓大楼门口的街灯啐了一口,我忿忿而归。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N天,依旧没有段楚的身影。这小子难不成是死掉了?

      我决定去刑警队探个究竟。

      来到刑警队的传达室,我压低声音问个老头:“请问段楚的办公室在几楼?”老头疑惑地看我几眼,然后声音洪亮的冲着我身后大喊:“段队长,有人找你。”

      我一惊,忙回头,一个身着警服、头发有些凌乱的男人应了声。怎么和照片上的不一样?照片上的段楚,端庄、威严、不苟言笑,而此时的他更有居家男人的气息、笑容阳光且温暖,他的脸上写着真诚。我没看错吧,我有多少年没听过“真诚”二字了?

      段楚客气的向老头致谢,转头看我,眼神迷离略点探究。我差点就以为自己认错人了,这样和蔼可亲的男人,会是令□□兄弟闻风丧胆的“闪电之翼”?

      段楚说:“小妹妹,是你找我吗?”

      听惯了“慧姐”的称呼,我对“小妹妹”这个词儿还有些不太适应。

      我满面甜笑的走过去:“楚哥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慧慧呀?小时候在孤儿院和你一起做游戏的慧慧呀?你忘了,那时我们一同玩拜天地的游戏,你当新郎,我当新娘,你还说长大以后要娶我的。楚哥哥,我可找到你了。好想你啊。”

      也不管周围的警队同事有多少异样和猜测的目光,我使劲的搂住段楚的脖子不撒手。总算逮到了,我可不能让我的猎物从我眼皮底下溜走。

      段楚愣了半天,回过神也抱我:“慧慧,你是慧慧啊。长成大姑娘了,我都快认不出了。”

      男人就是男人,撒娇献媚这招真是屡试不爽:“楚哥哥,我刚毕业,来这里找工作,现在还没有地方住,我们先去你家好不好?”

      段楚想了想,答道:“好吧,正好下午休假,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看看,不过地方小还挺乱的,你别嫌弃啊。对了,你的行李呢?没带过来?”

      警察就是警察,跟人精儿差不多。

      我忙说:“既然来投奔楚哥哥,还用得着行李吗?是吧。”

      一脸傻笑的看着段楚。这年头,装傻充愣还真不容易。

      跟着段楚回到了他所谓的家,竟不是我每日监视的那幢公寓。慧姐也有出错的时候?小小的房间,一床、一电视、一衣柜、一手提电脑,但却很整洁,厨房也是如此。想不到一个忙碌的警察,居然可以收拾得这么干净利落,难不成他有洁癖?

      段楚一笑:“肯定奇怪吧。其实我自己的那套房子比这儿还整齐。”

      怪不得我每天的蓄势待发成了空等,原来他是住在这里了。那他的家呢?

      “警队有个同事,他的母亲从乡下到城里看病,你看,他这里太小了,所以,我就把房子借他住一阵。慧慧,你先在这里委屈几天,我去办公室睡。你还没吃饭吧,先等一会儿,我去买菜,给你做点好吃的。”

      我的手环上他的腰:“楚哥哥,我不要你走,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晚上一个人睡觉,我会害怕。”

      事情的发展异常顺利,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成了段楚的女朋友。

      搬回了段楚的公寓,这里比他暂住的房子更温馨。他拥有居家男人的一切优点,炒菜水平一流,家务很棒,他也懂得浪漫,每天回家必是一枝玫瑰,他说玫瑰还能制成干花,当做艺术品。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男人送花,第一次有男人做饭给我,第一次,有男人碰我的身体。

      休息日他会骑自行车载我去郊外野餐,或者到福利院照顾小朋友,偶尔也看看电影、逛街、吃西餐。日子简单也平淡,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显得有些不真实。

      只是我的枪,何时才会瞄准他?

      女人注定会被甜言蜜语冲昏头脑吗?女人注定会沉浸在爱情中不能自拔吗?女人,也注定要被男人征服吗?

      我感觉自己好象真的爱上段楚了。

      有了孩子,我是不是就可以做一辈子幸福的段太太?我不奢望能和他结婚,我只是想拥有一个属于我跟他的孩子,我不要让我的孩子重蹈我的覆辙,成为亡命的孤儿。

      我把这喜讯告诉他,段楚开心的把我抱上了床。那吻,似乎带着点苦涩。

      他的声音很微小:“慧慧,你有了孩子,我就放心了。”

      我有种不安的心情,他好象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是啊,象我这样的人,怎能安稳地过着平凡的生活?他是兵,我是贼,我们的开始,注定着错误,注定着结束。我欠了太多的血债,终究是要还的。

      他的生日到了,我要给他一个惊喜。我过生日的时候,他准备了丰富的烛光晚餐,我却没一样象样的菜做给他。我不会做饭,也不会做家务,一直都是段楚细心的教我、照顾我,这次,该轮到我补偿他了。

      和他共度的生日,是我永生难忘的,同样的,他的生日,我也要他永远记得,即使以后没有我在他的身边。

      公寓楼下,花园里走动着几个清洁工,还有十多辆车整齐的停放,我闻到了特殊的味道,是枪体的金属和子弹的火药所散发出来的独特气味,从小就和武器打交道,这点判断力我还是有的。

      我感到莫名的轻松,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打开家门,段楚已在客厅摆好饭菜,我努力的笑笑:“楚哥哥,今天你是寿星啊,怎能让你下厨呢。看,这是我在烹饪班学到的新菜,快来尝尝。”

      段楚脸色凝重的吃了几口,只说一句:“慧慧,谢谢你。别恨我。”

      我还是带着笑容,摇摇头:“我不会恨你的,这是我应得的。”

      门开了,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手执冲锋枪,围在门口,荷枪实弹地对准我。

      段楚叹了口气:“石慧慧,你涉嫌杀人、贩毒、非法□□,你被捕了。”

      冰冷的手铐非但没有让我有痛觉,相反的,全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好舒坦啊。我看着段楚低垂的眼睛,心里默念:“我不后悔。”

      我是看守所的重犯,原本是不允许探监的。因为段楚的特殊身份,我又看了见他,只不过,我们面前隔着一道坚实的铁窗。他还是穿警服最帅。

      我只想静静地看着他,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要把他的容貌深深地刻在脑子里,如果来世我可以清清白白的做人,我一定还找他。

      “石慧慧,我确实是在福利院长大,但从来就没有跟我青梅竹马的女孩,你可能忘了,二十多年前的福利院只有男孩,而儿童村才是男孩女孩都有,后来,儿童村并入了福利院,所以福利院才成了现在这样的规模。至于我的作息时间、生活习惯、衣食住行,还有和你……都是组织安排好的。我们从两年前,就开始周密的部署抓捕你的计划,甚至是雇佣杀手行刺我,也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要引你上钩。我没想到我们会发展到这一步,甚至是,你,你……医生怎么说,孩子,还好吗?”

      我点点头,仍然微笑不语。可我能跟他说些什么呢?跟他说我从一开始就已经识破了这个局?跟他说我是因为真的爱上了他才故意装做浑然不知留在他身边?还是跟他说爱情改变了曾经杀人如麻的慧姐?

      我和段楚一直就这样对视着,良久,段楚站起身,整了整警服,说:“孩子,我会抚养的。”

      他转身欲离去,我的声音让他滞在了原地:“我爱你。段楚,我爱你,不后悔,永远都不后悔,你是一个好男人。”

      他背对着我,声音哽咽:“谢谢,我也一样。”

      真是个倔强的铁汉,那个“爱”字,到底难以说出口,不过,我知道的,在他的梦语里,我曾听到过。我慧姐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死到临头,知足了。

      死刑,一定会是死刑。横竖也是死,我怎么会笨到去自首,让自己少活几天呢?少活几天,就少爱段楚几天,我才不会那么笨呢。

      执行死刑的日子,就在孩子满月那天,天空是晴的。我最喜欢在日头当空之时枪□□出的旖旎的子弹。还真是有缘,我这一辈子,陪在我身边的一直都是枪,连死都是。我所有的收入,都以段楚的名义捐给了福利院,人啊,空手而来,赤身而去,这样的结局,也挺不错。

      上囚车之前没看到段楚的身影,这样也好,我不会有牵挂。

      我的孩子,代我好好照顾你爸爸。我在天堂等你们。

      番外——石小惠

      四岁的石小惠兴冲冲的扑到等在幼儿园门口多时的爸爸的怀里。

      “爸爸,今天我们幼儿园老师让每个小朋友说说自己名字的来历。我说我是石头缝儿蹦出来的,所以才姓石。你说是不是呀,爸爸。”

      段楚满眼宠溺地抱起她:“当然不是了,惠惠,你有爸爸也有妈妈,怎么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呢?你的妈妈姓石,你也姓石,妈妈爸爸都希望你做一个贤惠孝顺的好孩子,当然你的名字就叫石小惠啦。记住了?”

      “嗯,记住了。爸爸,那我的妈妈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你看见天上那朵最大的云了吗?你的妈妈呀,就在那儿看着你呢。所以,你要乖,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爸爸,我们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惠惠,慢点跑,别摔了。”

      步行广场上,留下了被夕阳拉长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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