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箫文集》sheline

57、布布 2008年

　　我来到这个玩具橱窗已经很久了，一直都被摆在最高的位置。

　　我是一个玩具熊，确切的说，我的名字是布布熊，永远露着憨态可掬的笑容、戴着粉嫩颜色围巾的布布熊，所以，朋友们都叫我布布。

　　我的朋友有很多，胖乎乎的哆啦A梦，呲着大牙的兔八哥、一脸坏相的蜡笔小新、笨笨的米奇、善良的□□、美丽的Kitty……他们都对我很好，因为，他们说我是最特别的。

　　这个，我知道。

　　我是限量版女生布布，我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在我的围巾掩盖之下，是一颗纯金镀造的心，因此，我的价格不菲。被剔透的阳光映照的心，金灿灿的光芒，总是惹来接连的人群驻足，但是看到了我身上的标签，又全都叹气的离去。惟有他。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高贵的，就象天上的月，美的让人碰触不得，却又欲罢不能。任凭橱窗外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我不屑去观看任何的人和事，那些要不起我的人，我又何必为他们流连呢？可，他的出现，却让我彻底沦陷了。

　　他每天都会来橱窗前站一会儿，抱着一摞书本，戴着眼镜，一个斜挎的书包压在他的肩上，质朴的校服显出褶皱，只有校徽还在熠熠闪亮，H大学。我默念着，我记住你了。他看我的神态，专注而深情，脉脉的温暖了我身体，我仿佛觉得，他一定就是命中注定与我结缘的那个人了。

　　我见过形形色色的路人，他算不得最出众的，但他就是这样轻易的霸占了我所有的视线，我的眼里，只有他。

　　渐渐的，他来的次数少了，我焦虑且不安，难道，他出什么事情了吗？我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他出车祸了？他生病了？他被歹徒绑架了？他，是不是死了？

　　终于在一天晚上，他来了。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还活着，还好，还好。

　　只是，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他泪流满面的盯着我，一只手拿瓶子在拼命的往嘴里灌着液体，另一只握成了拳头，不停的敲打橱窗，脚步踉跄，他含糊不清的说着：为什么，为什么！

　　那一刻，我感觉好痛好痛啊。就象那拳头，砸在了我的身上。可我是布布熊啊，是毛绒玩具布布熊啊，我怎么会感到痛呢？怎么会呢？难道是因为，我，爱上你了吗？

　　我多希望我能象一个正常的女人那样，陪在他身边，安慰他、抚摸他，可我不能，我只可以眼睁睁的看着我最爱的人，在我面前痛不欲生，而我，无能为力。

　　他，跌跌撞撞的离开了，头上，被灯柱撞得鲜血之流。背影，无比的凄凉。

　　我的朋友一个又一个的离开了我，最初的相逢，到现在变成各奔西东，圣诞老爷爷在被人买走之前，叹着气劝我：“忘了他吧，你终究是要离开的。”我摇摇头，回以一个微笑：“不，纵然心被摔成粉碎，那片片的残破里，刻着的，也永远是他。”

　　“真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圣诞老爷爷跟着幸福的情侣走了，他留给我的话，更加坚定了我爱的决心。

　　什么？！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就是要买我的人吗？看着他在收银台得意洋洋的付着大把的钞票，厌恶和凄凉油然而生。不，我决不能让一个我不爱的人来糟蹋我，那么……

　　既然改变不了命运，那就改变自己吧。

　　不管身后有多少的阻止声，借着空调微柔的暖风，我飘下了橱窗的展示柜，故意骨碌到胖子的脚下才停，胖子根本没料到会一脚踩中所购之物，立刻，我的身体脏了、变形了，胖子的骂声起了、怒了。最终，限量版布布熊的踩踏事件，以商场的退款告终。

　　很好，我要的就是这种结果。伙伴们的惋惜声还在此起彼伏着，我却看着身上光洁不再的绒毛和降价的标签心安理得。

　　早上，他又来看我了，依旧是那双失神的眼睛。

　　蓦地，他的眼神忽然闪过一丝光亮，扑在橱窗上惊喜的打量着我。好晕啊，原来，被心爱之人凝视的滋味，是这般的不真实，难辨方向。但，我喜欢。

　　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却有不祥的预感，恐怕，此生不会再有了吧。那就，让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吧，全世界，只有我和他。

　　那个女人是谁？隔着车窗，在跑车里故做优雅的吐着烟圈，一脸浓妆，我讨厌她。

　　我紧张的盯着他，他慢慢的移过去，最后，把我交到她的手里。

　　我几乎绝望了，不，不要！我是爱你的！我是爱你的！你怎么可以，把我送到另外一个女人的手里，怎么可以！

　　他说：看，我把你最喜欢的布布带来了，你跟我回去吧，好吗？

　　女人嗤笑着看他，没说一句，抬手把我摔向他，摇起车窗，开动跑车，扬长离去，那硕大的重量，从我身上一碾而过。

　　亲爱的，我要死了，布布要死了，但是布布，是爱你的，永远都是。

　　绒毛散落了一地，那，我的心呢？碎了吗？

　　他也走了，没有拾起我，任凭我，片片凋零，落地成灰。

　　尾声

　　一年前。

　　男孩和女孩坐在天桥边，女孩依偎在男孩肩膀，娇声的指着霓虹灯处的广告牌：看，限量版的布布熊，你买给我，我就嫁你。

　　一年后。

　　女孩毕业了，成为老板的情人。

　　男孩倾其所有的积蓄为女孩买来心爱之物，却再也无法挽回女孩的心。

　　十年后。

　　女孩被老板抛弃，色衰爱弛。

　　男孩自主创业，成为玩具厂的董事长。

　　只是，再无人记得布布。

　　布布，因爱而生，因爱而亡。

　　你的离开，我的衰败。爱，终究因你的抛弃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