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箫文集》sheline

3、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2000年

　　小凡总认为自己是个丑女孩。虽然从没听别人亲口说什么，但她却从别人的眼神中，感到了自己的“不幸”。小凡，成绩平凡，家境平凡，而相貌却太过平凡。她喜欢听歌，尤其是赵传的歌，她认为赵传才是合自己口味的歌手。嗓音平平的人大概唱歌很难听吧，可她总是满不在乎地在嘴里哼着那首已走调的《我很丑，可是很温柔》。

　　小凡的确是个温柔的女孩。

　　又下雪了，真好。这是小凡走在上学路上的想法。高三的生活真累，小凡想。在上学路中，必须经过一个小花园，虽然里面是几棵落叶的树，小凡却认为银装素裹的树会更好看。果真不出她所料，确实很漂亮。还有十天就要期末考试了，难得有时间能偷偷的快乐一下。突然，小凡停住了脚步，她发现在花坛边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把头深深的迈进胳膊里。咦？他怎么只穿了一件毛衣，他不冷吗？脚下的大衣和书包是他的吗？小凡紧走几步，拾起大衣给那个人披上，那个人抬起头，望着小凡。哦，是个漂亮的男孩。这是那人在小凡心中的第一印象。男孩盯着小凡足足看了半分钟，最后男孩笑笑，说了声“谢谢”。小凡出于礼貌，也笑了一下。但她马上收敛了笑容，尽管是微微的一笑，但她还是怕这一笑会使那张本来就已平凡的脸变的更可怕，或许会吓到那男孩。她转身退了几步，飞也似的逃掉了，只剩下那男孩一个人还在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到了班级，坐在座位上，小凡喘着粗气，她在想是不是吓到那男孩了。但是小凡很快平静下来，因为她还在头疼，为了那十天后的考试，这可关系到她的“前途”问题。小凡努力使自己充满信心，她想一定要考出好成绩，争取坐到好位置，那个令她神往的前排座位不会再可望而不可及了。“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具有能动作用。。。。。。”小凡和同学们的背书声都被班主任洪亮的声音压过去了。“同学们，我来介绍一位新同学，他是从深圳到我们学校来借读的，以后他就是我们高三、六班的成员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都快毕业了，还有谁能到这里来借读呢？小凡边想边抬起头来。这一看不要紧，着实地使她吓了一大跳。这不是花园里的男孩吗？怎么这么巧？小凡预感好象有事情要发生。

　　“大家好，我叫柯宇，是从深圳实验中学来到这里借读的。希望我和大家能相处愉快。谢谢。”小凡的同桌小丽一直在议论：“呦，还是个帅哥呐。从深圳来的？看看人家，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家里一定很有钱了。学习也许不怎么样吧。哎，对了，说不定，还能在咱班找个靓妹带回去呢！嗨，他要是看上哪个女生，那她可就享福喽！”小凡不想说话，此刻她的只在想一个问题，这个家伙到底学习怎么样？她问小丽：“哎，同桌，你说，他学习好吗？”小丽说：“我觉得不太像。你看看他上课的表现不就知道了吗？”

　　第一节政治课，小凡一边抄笔记，一边观察柯宇。他被安排在小凡的斜对面，小凡只要稍一侧身，就可以把他的动向探测得一清二楚。柯宇坐在座位上，先拿出一本政治书，又拿出一个笔记本，又拿出一支钢笔……咦？这是什么？柯宇最后拿出一本小说，金庸的。然后，他一边逍遥自在地嚼着口香糖，一边惬意的欣赏着小说。没等小凡说话，小丽凑到小凡跟前，小声说：“都看见了？肯定是个公子哥，特有钱的那种。你别管老师在他身上是否也使用和咱们一样的政策，我看，你这次一定能走向前排，为咱们后方世界的同胞们争口气。”小凡微微地点一下头。她心中感到一丝快意。

　　下课了，一只手很快地出现在小凡面前，一个声音在说：“小凡，政治笔记借用一下好吗？谢谢！”小凡在递笔记的同时，想到了几个问题：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他的同桌告诉他的吗？他身边有好几个人，为什么偏偏向我借笔记？他刚才同我说话的时候为什么要笑呢？顿时，小凡又感到多余，一拍脑门，烟消云散了。此后几天，柯宇都向小凡借东西。一会儿说：“小凡，历史书借我。”一会儿又说：“小凡，有没有格尺？”一会儿又说：“小凡，数学练习册做了吗？让我抄一抄。”后来，趁小丽不在，柯宇居然拿着英语书坐到了小凡身边，问：“小凡，这句话怎么翻译？”小凡总是小心应付着，英语对小凡来说，属于中上等层次，这是小凡值得骄傲的一科。

　　明天就要考试了，正到小凡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小丽突然拉住小凡的胳膊：“凡，柯宇是不是喜欢上你了？”小凡登时如被泼了一桶凉水一样，她立刻清醒了，怎么这几天来，自己就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呢？怪不得柯宇对自己这么好，昨天还请自己喝可乐呢！小凡吓了一跳，她问小丽：“不会吧，他怎么可能看上我呢，那他也太没有眼光了吧。我长的这么难看，我学习又不好，家里又没钱。谁要是看上我，那除非是瞎子。”小丽说：“好啦，哪能有那么多事呀。再说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你把自己看那么低干什么？你这个人其实蛮不错的，真的。”小凡傻了，她忘记自己是怎样走进家门的。她只记得回家之后，足足在镜子前站了半个小时，然后说了句：“真难看。”

　　灾难性的考试终于过去了，小凡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成绩赶快下来。这期间，柯宇还是总来找小凡，有事没事地和小凡聊几句。但小凡没心情，此刻她只想着考试成绩，什么关于喜欢与否的问题，都被她暂时丢掉了。

　　成绩单终于发下来了。天哪，几乎是出于全班同学及老师的意料，柯宇的成绩比全年级第二还高出近30分，也就是说，柯宇是全年级第一！！！这怎么可能？！小凡赶快找自己的名字。唉！第25名，比第24名只差了一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此刻，小凡有点恨柯宇：若不是因为有他，我定是24名无疑了。小凡忿忿的想。

　　老师又调座位了，柯宇到了前面，他原来的座位上添了一位垂头丧气的不幸者。小凡对小丽说：“这样更好，看看是不是被你说中了。”就在柯宇在前面坐定的一刹那，他回头微笑着看了小凡一眼，还用手指摆成一个“V”字型。小丽有些得意地说：“看，没错吧。哎，我说你呀，你也应该采取点什么措施了。赶快找他谈一谈哪，可别到嘴的鸭子让他给飞了。”小凡也笑着说：“你拿人家当什么了？他那么优秀，哪会看上我。你可别替我自做多情了。”随即小凡又叹了一口气说：“说真的，我这一辈子也没打算找男朋友。这世上漂亮的女孩子那么多，人家不找她们，偏偏找我干什么。柯宇又不是傻子。”小丽说：“他要是傻子，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为成绩发愁了。不过，你也真是的，他那么优秀，你不动心才怪呢。我听说，柯宇他们家开了一间大公司，在深圳还挺有名哪。他和他爸爸来到这儿，一是为了谈几宗生意，二是来接□□时逃到这里来的爷爷。我说你呀，就别犹豫了，赶快行动吧，免得夜长梦多。”

　　假期补课如期进行，这比平时上课要轻松得多。小凡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柯宇。柯宇还是如以前一样，似学非学，玩儿比学习起劲儿得多，可是和小凡说话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小凡没在意，她认为那是距离作用。所以她还是会找柯宇聊天，和他讨论问题。但是一个月后，小凡不得不承认，柯宇对她的热情越来越走下坡路了。小凡也觉得象他这样的一个白马王子不应该总在她身边转的。因为柯宇的同桌阿珂是班级的“圣女”，不仅学习好、家境好，漂亮自不必说，而且还是副班长，在班级中有极好的口碑，小凡自然是无法可比的。

　　本来，小凡从小到大都是平平凡凡的生活，和男孩子很少说话，与女孩子也不常接触，当然，小丽是例外的。小凡从没想过平凡的自己会有不平常的经历，小凡一直认为只有漂亮的女孩子才会有人追，可没想到柯宇的出现，让她的思想的有了极大的转变。小凡渐渐的对柯宇有种莫名的感觉，尽管这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小凡心里乱极了，好长时间都不想学习。小凡只有一件事不明白，柯宇是不是真喜欢她呢？如果是的话，那么阿珂又如何解释呢？小凡终于下定决心，听从小丽的劝说，要和柯宇好好的谈一谈。

　　这天下课，小凡来到柯宇书桌前，此时的柯宇已与阿珂打得一片火热，在嘻嘻哈哈之间全然不知小凡的到来。小凡清清嗓子，敲了敲柯宇的桌子，以引起柯宇的注意，柯宇还未从欢笑中脱离出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当他看清楚是小凡时，依旧笑呵呵的地说：“啊，小凡，有事吗？”小凡此刻感到脸上滚烫，但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说完了那句话：“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天。”柯宇还没等回味过来，小凡早已从眼前不见了踪影。

　　小凡回到座位上，紧咬着嘴唇，小丽用一种怪怪的口气说：“凡，你好象做晚了，也做错了。难道你没感觉到，柯宇的心早已经跑到阿珂身上了吗？”小凡顿时头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做响，她这才知道自己太冒失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小凡飞快的收拾书包，她想，最好快点走，不让柯宇看见，要是他把那个约定忘记就更好了。可偏偏这时柯宇的声音又飘进了小凡的耳朵：“小凡，好了吗？咱们走吧。”小凡心里一紧，手一哆嗦，文具盒掉在了地上，弄出很大的响声。“你怎么了？连个文具盒都拿不住了？”小凡痛苦的紧闭眼睛，但能明显地感到柯宇在俯身帮她拾文具盒。小凡看了一眼柯宇，他的脸上还挂着平常的微笑，只是在小凡看来，那笑容淡了许多。

　　走在大街上，柯宇在前面，小凡慢慢的跟着，他们一句话也没说，小凡知道，柯宇再也不会跟以前那样和自己说说笑笑了。他们就这样静静的一直走着。此时此刻，小凡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想哭。

　　到了柯宇住的小屋，两人坐在沙发上，柯宇调了两杯咖啡，他说：“以前我一直以为内地的女孩子都很保守，看来也不是这样的。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但我希望你不会怪我。”小凡把头低的不能再低了，她听不出柯宇的口气到底是嘲讽还是同情。柯宇接着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小的时候，家住在的农村，我爸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我妈长得很漂亮，他们以前很恩爱。后来，我爸被人诬陷坐了牢，吃了不少苦头，可我妈倒风流快活，与我爸离婚不说，还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房子都给卖了，一走了之。那年我才6岁。你知道吗？我的童年是在怎样的黑暗中渡过的。村里其他孩子都欺负我，骂我，打我，连那些大人也都看不起我。只有老校长心肠好，她不但收留我，还让我念完了小学。虽然老校长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丑女，但当时她在我心中就像是活菩萨一般。我小学毕业了，我爸也刑满释放，他便带我来到了深圳。我们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辛辛苦苦干了这几年，才有了今天固定资产高达五千万的大公司。爸爸常常对我说，女人长的漂亮不当饭吃，只有心地善良的女人才会和你一起同甘共苦，交女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谈几宗大生意，爸爸还说，我若是喜欢哪个女孩，就带她一起回深圳，凭着柯家的资产，在深圳落下户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柯宇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小凡，她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坐着。柯宇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着：“从我看你的第一眼起，你的一举一动在我脑海里有很深的印象，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孩，虽然你没有阿珂那么，那么……但我还是想听爸爸的话，试着与你交往。可是，我真的不能完全投入，我不能骗自己，特别是与阿珂做了同桌之后，我才发现，我心里最难忘的，最喜欢的，一直都是，都是……”“阿珂，对吗？”小凡突然接过话来说。柯宇无力的点点头：“小凡，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我也很想听爸爸的话的。我承认，你的的确确心肠很好，为人很热情很大方，尤其是对我。而且你在某些方面，阿珂也是无法相比的，可这又是另一回事，你能明白吗？你这个人真的很好，我相信老爸不会介意你其他方面如何。但是我怕我深圳的朋友会笑我，找了一个不漂亮的女朋友。小凡，请你理解我。我相信以后一定会有比我更适合你的男孩子出现的。”柯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的说：“那么，以后，我们还是同学、朋友，好吗？”小凡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回答：“算了，我们之间根本也没有什么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做朋友了，因为我根本不适合做你的朋友，连同学都不配。”小凡低下头，她想控制自己的眼泪，但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滴到咖啡杯里。小凡拿起杯子一口气喝了下去，苦的，还有涩涩的味道。她随即带门走了出去，身后清楚地传来柯宇松了口气的声音。

　　以后的日子还是像以前一样如流水般的过去，平淡无奇。小凡与柯宇之间再无联系，她依然平平凡凡的学习。只是柯宇比以前更活跃了，还有阿珂。

　　5月下旬的一天，柯宇要回深圳了，全班同学到校门口去送他。小凡听见了、全班同学都听见了，柯宇对阿珂说：“高考过后，我回来接你。”就在柯宇转身要离去的一霎那，他看见了小凡红肿的眼睛。

　　晚上，小凡把自己关在黑洞的房间里，又听起了赵传的老歌，被单湿了一大片，可小凡嘴里却仍然还在唱着：“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