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嘉》眼里看日出

4、默契

　　三个小时前，沈嘉行接到电话，是一起盗窃案。

　　案发现场很干净，没有一丝被盗窃过的痕迹。如果不是销售员点货发现少了，也许真没有人会发现。

　　那人应该是惯犯，并且十分熟悉珠宝店的位置信息，才能把这次犯罪做的如此天衣无缝。

　　沈嘉行和其他工作人员在现场仔仔细细的侦查，连犯人的指纹和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发现。

　　只留下一个少年。

　　“你怎么就这么嘴硬？！”是个女声，声音很大，几乎能穿过耳膜。

　　审讯室里。

　　一个大概十六七岁的少年低着头，一言不发，咬着唇，牙上沾了鲜血，但他仍然没放过自己。

　　“你现在未成年，你把指使你这么做的人说出来，警察会对你从轻发落的。况且你有大好年华。”

　　徐瑶觉得毕竟是个孩子，硬的不行，于是来软的，但对面的少年仍不为所动。

　　徐瑶已经审讯了将近四十分钟了，但林司明什么都不说，只承认自己有盗窃。
　　但在审讯的过程里他还是被套了话，他被套出是其他人盗窃的。

　　但是是谁他一概不提，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

　　如果从为人处世的角度来说，他是忠诚的，但如果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他这是错误的。

　　但又有什么证据指正他的错呢？

　　没有。

　　他嘴太严了，而且他又很会卖弄小聪明，徐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难搞的人。

　　沈嘉行站在讯问室门口，倚着门框，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

　　他用下巴往门外指了指，徐瑶心领神会的出了审讯室，并关上门。

　　沈嘉行盯着眼前的少年，没有说话。大概过了几十秒后，他淡淡开口：“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吧？”

　　少年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头，看着翘着二郎腿的，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沈嘉行。

　　他完全没有一点审问犯人的样子。

　　林司明抬头看他的时候眼里没有一丝人情味，冷的像冰。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如果你见到了林司明的眼睛，大概就能读懂高傲却厌世是什么样的。

　　但沈嘉行还看出了另外一种

　　孤独。

　　“不知道？”沈嘉行没什么情绪，“那我告诉你，今天是你爸…”

　　“你没资格提他。”

　　沈嘉行话还没说完，林司明先开口，然后又看他：“用不着你说。”

　　沈嘉行笑了声，林司明不解的看他。

　　“你知道今天你爸祭日，你还能干这事？”沈嘉行站起来：“你就真打算让他失望？”

　　林司明咬着牙瞪他，他想站起来给沈嘉行一拳，但脚上有脚铐，手上也有手铐。

　　他重复着刚刚那就话：“你没资格提他。”

　　沈嘉行嘴角上扬，而后笑出声，笑声很小，但林司明听着特别不舒服。

　　“你笑什么？”

　　“你他妈还会说这话就给我老实点，别让你爹在地下还得给你操心。”

　　他敛了笑意，几乎是吼出来的，脸色沉的可怕。

　　林司明有些楞，他好像从没见过他这样。

　　“你爹是干什么的你知道，你现在包庇别人就相当于你和你爹走了完全不一样的路。”

　　林司明收回视线，再也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林司明还是招了。但他没有说，只是把手机给了沈嘉行，而沈嘉行自己查出来的。

　　盗窃的人叫姚峥，是一家KTV的老板。林司明没事会和朋友去他的KTV里，一来二去两人熟络了不少。
　　而林司明包庇他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对林司明好。

　　其实沈嘉行能理解，他这个年纪最需要的就是陪伴。

　　但他母亲张玲玉忍受不了林志伟每天在公安局忙的不亦乐乎不着家，便和他离了婚，把林司明丢给他一个人抚养。

　　而林志伟很忙，顾不上林司明。但林司明没有像张玲玉那样不讲理，他明白林志伟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他也从未怨过林志伟。

　　所以在林志伟离世时，几乎是没有人爱他。

　　几个亲戚也都是表面对他好，他明白这些。

　　而余深像个长辈的身份关心他，他从没被这样在乎过，而且还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所以姚峥是林志伟走后，林司明唯一信任的人。
　　——
　　林志伟是三年前走的。

　　是一起凶杀案。

　　犯人在暗处举着枪口对着沈嘉行，夜很黑，沈嘉行背对着犯人所在的楼道，虽然有防备，但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那人会通过非法途径购□□支。

　　但林志伟发现了，他用尽全力把沈嘉行往旁边拉，他们躲开了子弹。

　　而正在林志伟举着对讲机报告犯人位置的时候，他突然倒下了。

　　对讲机那头的人还在呼叫他，他就这么倒下了，他说不出话。

　　枪法很准，子弹打在林志伟脖子上的动脉，血流不止。

　　沈嘉行叫了救护车，但还是来晚了。他可能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忘记那个场面。

　　林志伟走的时候只交代了两件事。

　　他喘着大气，躺着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着沈嘉行的手说：“一定把那孙子抓住。”还有另外一句：“我不是个尽责的父亲，我亏欠了司明太多，以后也弥补不了了，你替我和他说声抱歉，也替我照顾好他。”

　　沈嘉行听着难受，叫他自己养去。

　　林志伟问他帮不帮。

　　沈嘉行没和他争了，点点头。

　　林志伟笑了，也永远睡去了。

　　而其他人的行动也很快，在犯人转移地点时就把他抓住了。

　　所以林志伟交代的两件事，完成了一件。

　　另外一件，他是真的有心有心，但不尽人意。

　　林司明不接受他，从心底的。

　　那个时候他知道林志伟牺牲后他没有哭，而是问沈嘉行：“你怎么没死？”

　　“我爸和你一起去的，你怎么没死？”

　　那个眼神冰冷，带着寒气，和在讯问室里，他对上沈嘉行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
　　沈嘉行把他的手铐解开，把他放走了。

　　警察局门口。

　　沈嘉行护着火，点烟。他吸了一口后，把烟夹在手里。

　　“去看过他了没？”沈嘉行突然开口。

　　林司明知道他说的是林志伟。

　　然后实话实说：“被你们抓来了。”

　　“走吧。”沈嘉行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里。要去开车门：“一起去吧。”

　　林司明站在原地，没有回应他。

　　沈嘉行也不强迫，就这么看着他。

　　“能给我一根吗？”林司明指了指他手里的烟盒。
　　“你抽烟？”
　　“抽过一次。”

　　是知道林志伟抢救无效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抽的。
　　但他没有告诉沈嘉行。

　　沈嘉行想了想，把烟和打火机递给他。
　　林司明不太熟练，手有点抖，几次都点不着。沈嘉行在一旁看他，也没有想帮的意思。

　　他终于把火点燃，然后吸了一口，烟草味很浓烈，他没有想到沈嘉行抽的烟这么浓，被呛的差点流眼泪。

　　沈嘉行笑了声，似乎早就料到林司明的反应一般。
　　林司明把烟熄灭，扔进垃圾桶里。

　　沈嘉行把车门拉开，然后把窗户拉下来，就这么看着他。
　　林司明还是上了车。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

　　从烈士陵园回来后，沈嘉行没有回家，而是去了seven。
　　他想起那天和姑娘约好的饭局，但他和她一样，很有默契的不打电话。
　　如果去了她不在呢？

　　往往心里想的是什么，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

　　沈嘉行把车停好，他没有穿制服，很简单的一件黑色t恤衫，底下是一条工装裤。
　　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找了一圈没有人，皱了皱眉，有些烦躁。
　　“你们老板呢？”沈嘉行走到前台，问了个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小姑娘。

　　期中一个姑娘转过头看他，她楞了楞。似乎是对他的脸犯了花痴，半天没说话。

　　沈嘉行觉得刚刚语气不是特别友好，心想是不是吓到小姑娘了。

　　于是把语气调整了下，问到：“你们老板在不在？”
　　嗯…温和多了

　　小姑娘终于回过神：“啊……她出去了。”

　　“可能一会就回来了。”她补充。

　　沈嘉行点了点头，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

　　而小姑娘满脑子都是好帅好帅……
　　她突然想到什么，他刚刚说他是来找老板的？？！！！

　　行吧。果然帅哥都是只爱美女的。

　　但这气场看着就和之前来找她的都不大一样，而且周穗岁对人又冷，敢追到店这里来的，真是少数。

　　这帅哥确实配的上老板。

　　她又脑补两人站一起的样子，有些激动，妥妥的偶像剧。
　　于是小姑娘就特别激动的给另外一名员工发了信息：老板的男人好帅。

　　她刚发完消息的那一刻，周穗岁进了门，小姑娘有些心虚的放下手机，但没拿稳，手机掉地上。

　　“我有那么可怕吗？”周穗岁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讪讪的笑。

　　周穗岁看了一眼旁边，周穗岁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
　　两人目光就这么撞上，毫无避讳。
　　空气都散发着暧昧……

　　周穗岁一点也不惊讶于他坐在这里，反而有种未卜先知。
　　“等多久了？”

　　“没多久。”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忘了。”

　　……

　　两个人一问一答，小姑娘有点局促，装作擦杯子，耳朵却竖的老长。

　　“走吧。”沈嘉行站起来，然后自顾自走向门口。

　　啧……小姑娘有点感叹，帅哥都这么不解风情的吗…
　　不会牵手啊！！不会等人吗！！！！

　　小姑娘在心里为周穗岁打抱不平，觉得她老板有点可怜。

　　周穗岁和她打了声招呼，而后跟上沈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