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黄昏》二笑而过

14、太空移民动员令 高层选择放

　　陈雨回到家里，一进门就发现气氛有些异样。
　　平常这个时候，父亲陈子昂一定是在书房，母亲李琳则是在做饭。
　　虽然现在家政机器人已经普及，家里也有一台，但李琳总是嫌它们做得不好，说这些有机食品本来就没有营养，非要自己做，至少口感上要好一些。
　　而今天，两人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父亲沉着脸，盯着电视屏幕，手里的烟斗早已熄灭，还没顾得上装新的烟丝。
　　母亲紧挨着坐在旁边，神色有些紧张，低着头不做声。

　　听见陈雨回来，母亲连忙站起来，换成笑脸问道：“小雨回来了，吃饭了吗？”
　　陈雨没顾上回答，径直走到沙发旁，拉着母亲的手坐下，眼睛紧盯着电视。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中心动员大家进行太空移民的消息。
　　母亲小声告诉陈雨，今天早晨，他们接到中心高层的通知，父亲作为中心最有权威的宇宙学家和物理学家，要参与首批移民前往比邻星。

　　父亲陈子昂显然明白他的那些口水算是白费了，杨毅最终还是决定，启动太空移民计划。
　　不仅如此，因为这是人类第一次大规模的外太空移民，中间必定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和问题，所以中心高层决定，由他来担任此次长途迁徙的首席科学家。
　　“……现在，我们已经完成对比邻星的探索，在其中一颗行星上建立了适宜居住的太空基地……
　　这将是人类航天史上的一大奇迹，人类从非洲大草原走向浩瀚太空，只有七万年进化史的智人，终于征服138亿光年的宇宙，开启了太空移民的新纪元……”
　　电视里，一个年轻的长发美女主持人，正在慷慨激昂地念着中心的移民动员令。
　　“爸爸……”陈雨刚要开口，陈教授就铁青着脸，一挥手关掉了电视，大声说了句：“荒唐！无知！”
　　“爸爸，您先别生气！”陈雨走过去，给陈教授的烟斗里装上新的烟丝。
　　“你听听，什么完成探索、征服宇宙……人类对宇宙的了解还不到5%！大规模移民，哼！凭什么大规模移民呀？就靠现在的飞船吗？简直比乌龟快不了多少！
　　“没有曲率飞船，所谓的大规模移民，都是异想天开。人类了解暗物质了吗？制造出曲率驱动引擎了吗？如果真的能够扭曲时空，那就干脆把比邻星的时空扭曲了，然后把它拉过来好了！
　　“难道真的要在太空中流浪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吗……”陈教授点燃烟斗抽了一口，在客厅里快走了几步。
　　“在如此浩瀚的宇宙面前，人类也无法改掉浅薄狂妄、自以为是的毛病！”

　　“爸爸，移民的名单不是中心拟定的吗？怎么又要动员征集志愿者？”陈雨赶紧岔开话题。
　　“这才是让你爸爸气愤的。”母亲端了一杯茶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又轻轻拉着父亲坐下。
　　“为什么？”
　　“你看，”母亲说着打开电脑，找出一封电子邮件，“这是中心要征集的志愿者条件。”
　　“……年龄在15岁至35岁之间，硕士研究生以上学位（博士学位优先），三年以上工作经验。身体健康，身高男性不低于180CM，女性……”
　　陈雨小声读着，转身对李琳说，“妈妈，我们航天部录用人员的要求，也没有这么苛刻呀。……志愿者必须经过相关部门的基因检测，合格者方能正式加入移民……
　　“妈妈，其他的条件都好理解，关于基因检测……”陈雨突然想起凌天的话，“放弃比坚持容易得多。”
　　“是的，他们选择这些优秀基因携带者参与移民，就是想在比邻星球重新开始人类生命的延续，就是想彻底放弃我们现在的家园，放弃地球上的其他人类。”李琳说。
　　“其实，作为一名物理学家，我今生最大的梦想，就是盼望人类能走出这一步，从这个宇宙微尘走向浩瀚无际的太空，纵然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陈教授此时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
　　“但是，科学发展的意义，在于探究生命的未知和意识的永恒，在于社会和民众能否从中受益。如果抛弃了社会责任和道德责任，一切交付与强权和政治，那科学的意义也将不复存在。
　　“从最早的南方古猿算起，人类在这颗星球上已经生活了450万年，除了永不停歇地科学探索，还创造了五彩斑斓的历史文明，埃及的金字塔、中国的万里长城、希腊的巴特农神庙、罗马的斗兽场……
　　“但现在，这些文明已不复存在。即使那些能够保留下来的，也只是躺在发黄的故纸堆里，等待着灰飞烟灭的那一天。
　　“这颗微小的星球，给予了人类生命；这颗脆弱的星球，终将毁于人类之手。纵然如此，地球现在的环境并非无药可救。如果他们愿意，让地球起死回生，让地球上的人民重塑希望、重建家园，也未必不可能。
　　“一个世纪以前，当世界面临危机，他们选择了自保，不惜放弃几十亿人的生命；现在，科学带来了新的希望，他们依然选择了放弃。而且这一次，连家都不要了。”
　　陈教授又开始气愤，快速地拨拉着无屏电脑，要给高层回复邮件。
　　“爸爸，没用的。您即使告诉他们您的想法，对他们的决定也无济于事。”陈雨轻声劝阻道。
　　陈教授当然明白女儿的话，于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书房。母亲跟进去，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陈雨听到书房里母亲低声的说话和父亲沉重的叹息，想起不久之后就要到来的亲人的永诀，不觉心情黯然，拿出手机拨通了陈诚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