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黄昏》二笑而过

1、父亲终于解脱了 地球空气含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穿过没有任何遮挡的窗户，照进破旧不堪的屋子，凌冽才发现，就在自己打个盹儿的功夫，父亲已经去世了。
　　此刻，父亲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睁着，嘴张得很大，唇边挂着一缕变得已黑红的血丝，仿佛仍在努力地呼吸，像干涸的河床上被风干的鱼。
　　凌冽在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前，居然是先松了口气，父亲终于解脱了。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揉着父亲的脸，想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一些。
　　可父亲张着的嘴巴，却怎么也合不上，凌冽这才感到一股锥心的刺痛。
　　他很想放声痛哭一场，但此刻，绝对不是伤心的时候，因为他还有很多要命的事情要做。

　　凌冽抱起父亲，走出家门，在持续40摄氏度的高温下，尸体是无法停很长时间的。
　　已经被疾病折磨了很久的父亲，看起来骨瘦如柴，在凌冽怀里显得特别小，他就像托着一片轻盈的羽毛。
　　凌冽抱着父亲来到社区公墓，说是公墓，其实就是一片被烧得焦黑的开阔地，那里堆放着社区提供的木箱子，死了的人可以暂时在那里获得庇护，不被旁边虎视眈眈的野狗吃掉。
　　每天下午，社区都会派人来，把所有死了的人重新抬出来，集中在场地中央，浇上汽油烧掉，因为每天死掉的人太多了，社区没有那么多木箱子供他们一起烧掉。
　　凌冽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箱子，把父亲放进去，最后看父亲一眼，盖上了盖子。
　　从头到尾凌冽都没有哭，旁边站着一个男孩，送来的估计是他的母亲。那个男孩也没有哭，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转身离开那里。
　　凌冽走得很慢，并不是因为伤心，而是他做完这些，真的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的空气，含氧量不足10%，任何过于激烈的行为，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痛哭，不仅耗费体力，更耗费氧气，还是算了吧。

　　路上遇到几个人，全都衣衫褴褛，神情困顿，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咳喘一阵子。
　　等凌冽来到社区唯一人群集中的地点——空气补给站时，那里已经站了一些人，没有交谈，没有问候，大家都漠然地排着队，一步步往前挪。
　　轮到凌冽的时候，他走到空气机前，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塞进机器的槽口，然后拿起氧气面罩，深深地吸了一口。
　　凌冽感到心肺一阵清新饱满，他又连续大口地贪婪地猛吸了几下，然后屏住呼吸，让充足的氧气在体内循环。
　　而体内的血清素仿佛瞬间飙升，大脑那种混沌麻木的感觉和长期缺氧带来的钝痛也暂时得到了缓解，这可是含氧量21%的正常空气啊。
　　两行热泪从凌冽干涸火热的眼角奔涌而出，他很庆幸自己还会流泪。

　　现在是2130年，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世纪。
　　由于人类贪婪而野蛮地攫取地球资源，严重破坏生态平衡，就连亚马逊河都已经见了底，原来遮天蔽日的热带雨林也不复存在，现在整个地球上的绿化面积不到原来的0.01%。
　　恶意的攫取和大量的污染排放带来的温室效应，使两极的冰山融化，全球气温高达40摄氏度以上，早已没有了四季之分。
　　植被的灭绝导致空气中的含氧量越来越低并逐年下降，淡水资源愈加缺乏，各种动物因为失去生存环境而早已灭绝，人类也尚未进化出适应低氧环境的生存机能，相比一百多年前地球上的70多亿人口，现在全球的总人数只剩下不到百万分之一。

　　凌冽的钱只够他每天吸氧五分钟，但对于他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已经能快速补充一些体力了。
　　离开空气补给站，凌冽来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插上卡，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亭里出现了一个青年人的全息影像，长得跟凌冽差不多，不过比凌冽更清秀一些，他是凌冽的哥哥凌天。
　　“爸爸今天早上去世了。”凌冽说。
　　“他……”凌天沉默了一下，“走得痛苦吗？”
　　“很痛苦，他的肺完全衰竭了，”凌冽闭上眼睛，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凌天的全息影像伸出手，搂着弟弟的肩膀。
　　“爸爸的研究进行地怎样了？”过了一会儿，凌天问。
　　“种子在我这儿，”凌冽从怀里拿出一个真空瓶，是父亲昨晚在弥留之际交给他的，里面是一些植物的种子。
　　“但在目前的空气环境中，还是不能发芽。不过爸爸说……”
　　“既然爸爸已经走了，你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现在去接你。”不等凌冽说完，凌天打断了他，“就这样，你在原地等我。”说完就挂掉了电话。